第223章 臺階

想起馮寶兒這件事,張儀正很有些頭疼,卻不能不解釋,可要解釋到什麼地步還需要分寸和方式,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之前,他正色道:「不要胡說,她是兄弟媳婦,這話亂說不得。」見許櫻哥諷刺而笑,便頭痛地道:「好吧,她說了些什麼?」

許櫻哥眨了眨眼:「她和我說了一個不要臉的臭男人傷害少女純真感情,然後始亂終棄的故事。」

張儀正沉默片刻。認真道:「我沒碰過她,談不上始亂終棄。我就是在那一年的春天,在馮府的馬球場上看了一場球賽後誇了她兩句。」他有些不高興地揮了揮手:「那時我認不得你,再說她還是四弟的親表妹,長得好,球的確打得極好,我誇她兩句是很正常的事情。」

許櫻哥安靜地看著他:「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況她祖父、父兄手裡握了京畿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她可不是淑女,惡毒得很。」張儀正有些無奈地垂了兩隻手:「那不然。要怎樣?已經過去了。」假如那個真正的張儀正不曾死去,興許此刻在這裡說話的便是馮寶兒與那個張儀正,可既然那個張儀正已經換成了他,此刻能站在這裡同他說話的人便只能是許櫻哥。他從未對馮寶兒動過心,過去不曾,將來也不會。

許櫻哥鬆開他轉身往裡走:「我只是不忿明明她該痛恨的人是你,怎麼就衝著我來了。」

張儀正輕聲道:「有時候,在犯下有些錯的時候,並不知道那其實是錯誤的。可是錯了就錯了。」

這句話他說得認真且傷感。許櫻哥回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心軟,但她知道這事兒真的也就是這樣了。她轉過頭,在水晶碗裡抓了一把澡豆,把手放在鋥亮的銅盆裡洗了又洗,然後告訴自己:好吧,即使就是沒有這檔子舊事,馮寶兒嫁給張儀端,以其脾氣和性情,終將和康王妃這一邊是對立的。不能苛求事事順遂,不能苛求萬事如意。這只是舊事,如今張儀正不再抽風,事態已比她初嫁進來時好了太多,那就這樣吧,慢慢地來。於是她抬起頭來看著張儀正,無比認真地問道:「以後會不會再有這樣的事?」

張儀正搖頭:「我說過想好好和你過日子。」

許櫻哥便朝他伸手:「那就先洗頭吧。」

素白的手拿著寬大厚實帕子在張儀正漆黑微卷的頭髮上揉搓著,許櫻哥垂著眸子,鎮定地輕聲道:「我可不會手軟。是她先招惹我的。」

張儀正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他「唔」了一聲,靠在許櫻哥溫暖柔軟的身體上放鬆地打起了盹,不一時就發出了微微的鼾聲。許櫻哥嘆息了一聲,目光投在桌上半開的匣子和散放在外的圖紙上,決意等他醒過來以後再提自己想要入股和合樓一事。

張儀正這一覺睡得很香甜,再睜眼便已天黑。他還躺在窗前的榻上,頭髮已經幹了,身上蓋著薄被,月光溫柔地透過窗子灑落在他身上,蟲子的鳴唱聲時有時無。他慵懶地翻了個身,聽見外間傳來許櫻哥低低的說話聲,接著就聞到了自己愛吃的雞湯和素包子的香味,空了半日的肚子突然間就叫了起來,他餓了。他翻身下榻,散披著家常的半舊袍子,趿拉著鞋朝門口走去。

外間的飯桌上果然擺滿了吃食,許櫻哥懷裡抱了那個裝畫紙的匣子,正對著燈光一張一張地審檢視紙,還時不時地遞給一旁的幾個丫頭看,面上的表情十分嚴肅認真。張儀正忍不住出聲道:「既然這般喜愛,不如自己開個金銀鋪子,想怎麼弄就怎麼弄。」

許櫻哥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他片刻後,十分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話頭:「我只會畫圖不會經營的。」

張儀正聽到這話便笑了,懶洋洋地走到她身邊坐了,接了她手裡的匣子放在一旁,道:「那我們就找個會經營的。偌大一個康王府,難道還找不出這樣一個人來?」

許櫻哥長長的睫毛眨了眨:「可我族兄就開著首飾鋪子的,從前他用我的圖紙,和合樓才出事我就這樣,實是不好。」她的臉上充滿了期待:「要不,我們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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