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祛寒

/張儀正仍然不見影蹤,人人的心裡都有些不踏實,雪耳滿臉急『色』地立在廊下舉頭張望,秋蓉仍然是關在屋裡悄無聲息。

紫靄立在簾下冷冷地看著雪耳,諷刺道:「瞧,真把自己當根蔥了,恨不得立即就拿了油衣雨傘滿府的去尋。」

青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沒氣度。她是伺候三爺的人,外頭下著雨,馬上就要吃飯,三爺卻還不歸,心裡不急才是假的。這是本分。」一邊說,一邊去瞅正在洗手的許櫻哥。

紫靄冷笑道:「要急也是咱們『奶』『奶』急,她算什麼東西?守的什麼本分?分明就是個狐媚。」

許櫻哥自綠翡手裡接過雪白噴香的手巾,吩咐道:「青玉和紫靄一起拿了油衣和雨傘去接三爺吧。」

紫靄卻不幹了:「去哪裡接?誰知道他去了哪裡啊。」

這丫頭自捱了那一刀之後,看到張儀正便打心眼裡不舒服,許櫻哥心知肚明,也不為難她:「那就讓鈴鐺和青玉去接。」

接得到接不到都是次要的,要的只是姿態,青玉也不問去哪裡接,笑眯眯地叫鈴鐺:「去取油衣雨傘燈籠來,咱們去接三爺。」二人嬉笑著剛走下臺階,就見張儀正拖著一杆長槍,淋著雨快步走了回來,頭髮衣裳盡溼。說不盡的狼狽,然則走起路來卻虎虎生風,精神得很,與早間負氣而去時的神態完全不同。

青玉和鈴鐺不由呆住。先狐疑地對視了一眼再滿臉堆笑地迎上去,接槍的接槍,撐傘的撐傘。鈴鐺回頭脆聲喊道:「三爺回來了!」青玉則忙著替許櫻哥宣傳:「『奶』『奶』正讓婢子們取了傘和油衣去接三爺來吃飯呢。三爺就回來了!」

張儀正應了一聲,大步走上臺階,徑直進了屋子。屋子裡一片暖香,明亮的燈光下,許櫻哥穿著件家常的胭脂紅衫子,神情慵懶地撫著鬆鬆的鬢角朝他走過來,看到他的狼狽樣兒雖有些詫異。表情還是非常自然親切:「三爺回來了?」

張儀正滿是泥漿的袍子上滴著髒水,很快便將漂亮貴重的加絲毯弄髒了一大塊,神情似是疲憊到了極點,一雙眼睛卻在閃著不明所以的亮光。他就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許櫻哥,面上帶了幾分莫名其妙的幸災樂禍和感嘆之意。

他又怎麼了?許櫻哥皺了皺眉。接過綠翡擰來的熱帕子遞到張儀正面前:「三爺先擦把臉,熱水馬上就好。」言罷邊往外走邊吩咐眾丫頭:「伺候三爺盥洗。」

張儀正不接她手裡的帕子,反手抓住她的手腕道:「你不伺候我,這是要去哪裡?」

許櫻哥微笑著任由他握著:「我去讓人給你熬薑湯。三爺傷愈不久便淋成了這樣子,總得祛祛寒才是。」

張儀正揚了揚唇角:「其實你挺賢良的。不怒不怨,還很替我著想。」

許櫻哥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道:「三爺說哪裡話,我們是夫妻,我不替你著想誰替你著想?要是三爺哪天真覺著我賢良了。我才歡喜。」

張儀正曉得她是指自己早間才罵她不賢良,這會兒又說她賢良,遂低哼道:「你倒是挺能幹的,翻臉無情,轉眼有意。」言罷放開她大步走入到淨房中。

男主人歸家,丫頭們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許櫻哥垂眸看著跪在地上大力擦拭汙水的芷夏和聞夏,忍不住去猜,張儀正到底遇到啥好事兒了,雖然狗嘴裡仍然沒吐出象牙來,但現在的心情和早上的心情明顯就不同麼。可惜她初來乍到,有心無力,不能知道他的動向。

鈴鐺拎著個盒子『揉』著手臂從外頭進來,嘰歪道:「三爺這杆鐵槍可真重,仲夏那丫頭力氣好哇,我兩手抬著抬不動,她輕輕鬆鬆就接過去了,真不愧是吃這碗飯的……」又湊到許櫻哥跟前低聲道:「三爺之前一直在前府場子裡騎馬練槍,後半晌王爺親自陪練,把他從馬上挑落了好幾回!」忍不住「嘖!」地一聲,一副大快人心的表情。

紫靄鄙視她:「你又知道了!」

鈴鐺笑道:「是平嫂子適才使人送膏『藥』過來,特意說給我聽的。」

許櫻哥默然,張平家的挺周到細心的,或者說是康王妃用心良苦。不多一時,張儀正髮梢滴著水,散披著件袍子一搖三擺地晃了出去,一臉無所謂地往許櫻哥身邊擠過去,無所謂地道:「父王要我好好待你。」

許櫻哥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接過綠翡遞來的帕子默默給他擦頭髮。張儀正難得安靜,微閉著眼任由她收拾。

康王府的生活開得不錯,冷盤熱菜葷素搭配,七七八八擺了一大桌子,張儀正一把推開青玉呈上來的薑湯,道:「你什麼時候熬鍋雞湯來吃吃。」

許櫻哥平靜地道:「新婚三日洗手作羹湯,理應我親自下廚做了飯菜孝敬父母,只是明日要進宮,回來後少不得還要回孃家,怕是得改個時候。」

張儀正便不再說什麼,下箸如飛,埋頭苦吃,如同風捲殘雲一般地瞬間便倒了三大碗飯下去。許櫻哥看得目瞪口呆,張儀正抬起頭來不滿地看了她一眼,道:「沒見過男人吃飯?」

許櫻哥認真道:「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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