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好人

乍然見到這位給她留下極好印象,象徵著另外一個世界的恩人,冒氏心裡說不出的歡喜,面上卻絲毫不顯,低聲吩咐道:「他們好像是遇到麻煩了,把車停在街邊。(本章節由比奇網友上傳)」又吩咐送她歸家的冒連:「阿連,你去問問是怎麼回事,看我們能不能幫上忙?」

受人之恩當湧泉相報,雖然不見得能幫上忙,但不聞不問卻是不對。冒氏這個做法十分正常,所以從跟車的許家下人到冒連在內,誰都沒有覺得不妥,而是很順從地選了個陰涼的地兒停下了車,冒連快速整過衣裳之後立即就朝著張儀正等人奔過去了。

冒氏覺得天更熱了,更悶了,令人喘不過氣來,她嫌棄鳴鹿打第066章好人的扇子不好,一把奪過使勁搧了起來,搧了兩下又覺著自己一個美麗如畫的女子拿著把大蒲扇實在不好看,便又扔了蒲扇,問鳴鶴要過自己的花鳥紈扇,半掩著粉面,微微期待地透過窗紗看著柳樹下正和冒連說話的張儀正。至於期待些什麼,便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當看到張儀正抬起頭朝她這個方向看過來的時候,冒氏忍不住往後縮了縮,隨即又想起,隔著這麼遠,還隔著窗紗,他是看不見自己的,便又往前靠了靠,將紈扇把臉更擋去了些。她看到張儀正十分有風度地朝她這個方向微微頷首,表情很溫和,然後回了頭,留給她一個秀挺的側臉和一道挺拔魁梧。卻又不失風流儒雅的身影。

真是文武皆宜。誰家少年足風流……冒氏的腦子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不由羞恥地紅了臉,一時間不由有些走神,就連冒連來回話都沒發現,還是鳴鹿提醒她才回過神來,忙笑道:「阿連,可問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冒連笑道:「回姑母的話,並非是國公爺遇到麻煩事兒了,而是那對第066章好人靠賣水為生的母子車軸斷了,一家子沒錢修車。家裡卻還有個病人等著賣了水買『藥』買糧呢,做孃的一時氣急便打了兒子,兒子不忿,哭鬧著要撞死在這柳樹下。恰逢這國公爺從此經過,見鬧得不像話,就過去問是怎麼回事。我看國公爺的意思,大概是想幫這母子。可真是心善。」

冒氏沉默片刻。輕笑一聲:「他倒愛遇到這些破事兒。」還有一句她沒說出來,仿似是她一齣門就能遇到他,然後他每次都在做好事。上一次是救了她們姑侄,這次卻又是要幫一對可憐的窮人母子,怎麼就這麼巧呢?

冒連笑道:「不當是他愛遇到這種事兒,而是他仗義,愛管這種事兒。若是不肯管。不就什麼都遇不上了麼?這位三爺瞧著脾氣不太好,明明是好心,可也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要不是因為他早前救過咱們,侄兒真不敢湊過去親近。可真的親近了,也沒覺得他有多傲氣,還是很和氣的人。」

冒氏眼看著窗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卻也真的有些贊同冒連的說法。其實還是張儀正心善。

柳樹下,張儀正身邊一個長隨模樣的人約莫是遞了些錢物給那個中年『婦』人,又幫忙把那壞了的水車弄到了柳樹下,那中年『婦』人同她兩個半大小子都感激涕零地跪在了張儀正面前,用力磕頭。張儀正卻是搖搖頭,蹙著眉頭讓開了,然後翻身上馬揚鞭而去,玉『色』的袍子隨風飛舞,真是一個濁世佳公子。

這樣的好人,又怎會莫名去招惹許櫻哥?定是許櫻哥和趙家的人先得罪了他才是。天家貴胄,豈容隨意冒犯?冒氏目送著張儀正離去,悵然若失地把紈扇上的流蘇絞了又絞,輕聲道:「拿兩吊錢去給那『婦』人,怪可憐的。靠賣水過日子,還要養病人,哪那麼容易?」

冒氏雖然平日愛撐面子,但因為孃家窮的關係,其實手十分的緊,這樣主動施捨人錢財還真是少見。鳴鹿微微有些吃驚,卻不敢多問,低頭應了一聲,取了兩吊錢,用帕子包了,下車親自送到那『婦』人手裡。

冒連笑道:「姑母也是心善。」

「善什麼?這天底下可憐人多了去,我又管得過多少來?不過遇上了便是她的運氣。總不能叫康王府的人說咱們太小氣。」冒氏有氣無力地道:「走吧。」

馬車駛過長街盡頭那座上京久負盛名的酒樓獅子樓時,看著獅子樓旁那兩隻有進無出的漢白玉石雕獅子,冒連豔羨地道:「姑母,聽人說這獅子樓裡的席面貴得要死,一桌上等席面就夠一戶尋常人家生活月餘了呢。」

冒氏道:「你有些出息好不好!早年這獅子樓也是你祖父和父親常來的地方,但那也只是為了應酬。咱們家裡尋常是不耐煩吃他們做的東西的。」

冒連見她又說起昔年的榮光,好脾氣地笑了:「那時候侄兒也出世了,卻是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小時候最喜歡玩的一個白玉玲瓏球實在是可愛,後來搬家時就不知往哪裡去了。」

不是被人偷了就是典賣了唄。冒氏嘆口氣,道:「你一定要好好唸書,孝敬你爹孃。」若是孃家子侄成器,她在許家腰桿也能硬一點。

獅子樓三樓雅間,張儀正立在半卷的湘妃竹簾下,沉默地目送著冒氏的馬車離開。有人輕輕敲了敲門,進來輕聲道:「三爺,許家三夫人的侍女送了那對母子兩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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