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元鶴篇(4)

元鶴這一路上,早把自己的前程什麼的算清楚了,因此道:「加我一個不嫌多吧?」

獨孤不求看了他一眼:「浪子想要回頭了?為什麼呢?」

元鶴微笑:「上了年紀,突然貪上了口腹之慾。」

他的前半生寡淡如白水,後半生無所圖了,卻突然愛上了口腹之慾,和獨孤不求、杜清檀在一起,吃這上面虧不了他。

另外還有就是,「我乘船入海至廣州,有一夜,狂風大作,漆黑不見五指,縹搖無所依靠,僕從驚恐號哭,馬匹驚慌不安。

我獨自枯坐於艙內,倒也沒有多害怕,只是突然想起了故去的老父,早逝的生母和長兄。

想到他們的期盼,再想想自己若是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掉都沒人知道,頗有些不甘心。」

獨孤不求懂了:「人本來就該有伴的,你能這樣想,我很欣慰。就這麼著吧,以後就住我家裡,我讓孩子們給你養老送終。」

居然也沒再提做媒的事。

元鶴反而有些不適應:「你不會見天地給我做媒吧?」

「呵呵……想得美啊你!」獨孤不求毫無保留地施展毒舌功夫:「早些年的時候,你好歹還年輕多金有權有勢,現在你有什麼?」

「家業遠在兩京,年紀一把,也不是什麼有趣的性情,無權無勢,哪有那麼多小娘子想嫁你?就算有,我也怕你看不上!」

元鶴喝多了酒,頗有些不服氣:「我不過從涼州來到這裡,短短一兩個月的功夫,怎麼就突然不值錢了呢?」

獨孤不求道:「因為我很久沒看到你了啊,以為你還是從前的樣子,誰知道,嘖!」

一個「嘖」代表了無數層意思。

當天夜裡,元鶴氣得睡不著。

他本不是小氣的人,自來拿得起放得下,但千里迢迢來看老友,看這一家人兒女雙全、夫妻恩愛,啥啥都好,自己被無情嘲諷,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尤其是第二天早上吃早飯時,獨孤不求唯恐他太舒服,一手牽女兒,一手抱兒子,在他面前晃了一圈又一圈,反覆強調:「將來要替元家伯父養老送終啊,他一個人孤苦伶仃,很可憐的。」

元鶴再好的脾氣,也高興不起來。

這個時候,阿楚從天而降,叉著腰冷笑:「你這意思,是說我們這些沒成親的人,都活該老景淒涼?老孃有錢有房奴僕成群,誰敢給我氣受?」

元鶴深以為然。

獨孤不求冷嗤:「老了老了,體弱眼盲,就該被刁奴欺負了!」

阿楚冷笑:「便是兒女成群,也有不肖子孫,獨孤六郎,不是我笑你,五娘常常罵你,很有道理!」

獨孤不求再次冷笑:「哦。」

剛好新生兒哭鬧起來,他不高興地抱著孩子去找杜清檀:「成天就知道吃,就知道哭!」

留下一個梔子鬼精靈,左看看阿楚,右看看元鶴,一手牽一個:「我來招待兩位長輩用早飯吧。」

三個人面對著面坐下,矜持地吃吃喝喝,阿楚開口:「元郎君,剛才獨孤六郎那些話都是故意氣你的,不要放在心上。他是擔心你呢。」

元鶴微笑:「我知,楚娘子回得極好。」

兩個人,竟然就這麼著搭上了話,有了共同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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