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東點上一根菸,叭叭抽著,「我都幹快十天了,賣些烤麵筋、魷魚、烤腸之類的。計程車是人家老遊的,上次咱們去追那幾個混蛋,車子停在解放街,被人偷了,我和老遊散夥了,索性弄點烤串啥的買賣。」
賀東說的輕鬆隨意,張玉潔聽著卻感覺一陣心酸,心裡起初還不相信,沒想到卻真的是這樣,上午他們將四個劫持李蕊的歹徒帶回市局,隨行而來的還有魯州電視臺新聞主播董娜,她又聯絡了市局,記者、攝像師都來了,現在還在刑警隊採訪丁猛,以及市局的一些領導。其中談論最多的就是今天見義勇為的烤腸小販,董娜手機拍攝了影片給大家看,說賀東是烤串小販,張玉潔還有些不信。
「你怎麼不換個工作?」張玉潔問。
賀東擺手,喝了口啤酒,「我沒什麼手藝,賣烤串一天能掙三百多呢,我欠你的四千塊就快攢出來了,你要是要的話,我先給你三千。」
張玉潔擺擺手,上次去去銀行查賬的時候發現父親已經替她支付這個月的房貸,這兩天也用不著錢,「你等會,我打個電話!」張玉潔臉色有些難看,站了起來走出飯店。
拿出手機直接撥打自己父親的號碼。
「爸,有個事,你必須幫忙!」張玉潔聲音十分嚴肅帶著一絲迫切。
「呵呵,玉潔,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城管大隊的。那幫子混蛋吃人飯不辦人事。」張玉潔十分氣憤。
過了幾秒鐘,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些,傳來她父親張忠正的聲音,「怎麼回事?」
張玉潔稍加思索,「今天上午十二點半,魯州實驗小學發生重大劫持人質案件,其中有個見義勇為的……烤腸小販,不顧及生命危險,為解救人質,攀爬在劫持車輛頂部,在人質被拯救過程中,起到了無可代替的作用,結果他賴以為生的工具,在救人的時候被城管沒收,現在魯州電視臺正在市局採訪,那個新聞播音員董娜將城管抬走人家車子的過程都拍攝下來,如果一旦在社會上傳播開來,會引發什麼樣的輿論?一個英雄,為了拯救人不顧生命危險,而他自己的生活工具,卻被城管推走,這不是赤裸裸的諷刺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閨女,你太過感性了,據我所知,中山路不準出攤,他在中山路擺攤已經是違反魯州市規定,城管在履行自己的職務,他們有什麼錯?」
「這……」張玉潔語塞。
張忠正說:「你等一會吧,城管不歸我負責,我打電話問問。」說完結束通話手機。
張玉潔氣呼呼的走進飯店,端起賀東的酒杯子一口氣喝光,呼呼的喘氣。從畢業到現在,見過太多令人無奈的事了,面對這樣或這樣的情況,根本沒有對錯,沒有是非,總給人一種無力感。
「你彆著急,你那輛三輪車我負責給你要回來!」張玉潔說,心裡暗想,這個社會需要的不是簡單的對錯,而是一種充滿熱血的正義,賀東就是這樣的人,在正義面前,不要談論對錯。
吃過飯張玉潔返回市局,出來的時候,她接受董娜的求助,要求賀東去市局進行一次短暫的訪問,本來她信心滿滿,現在卻不想讓賀東露面,她自己也說不出具體為什麼。
賀東下午沒法出攤,索性回白壺,在家裡和母親打了招呼,說今天下班早,然後去曹小明網咖,小小網咖二十幾臺電腦,最前面一個圍了一圈人。
「看片呢?」賀東湊了過去。
眾人見是賀東,連忙客客氣氣的喊東哥,有的讓煙,有的給點菸,還有的去冰箱拿啤酒飲料。賀東將信封遞給曹小明,「這是市局給你的修車錢。」
「哎喲的親孃啊,不容易啊,多少年了,都是交給他們錢,從他們手裡弄錢這感覺七上八下的,不實際。」曹小明激動萬分,「東哥,晚上別走啊,我請客。」
賀東找了臺電腦坐下,說:「你拉倒吧,掙點錢不容易,別胡吃海喝,都攢起來,回頭把對面供銷社的地皮在買過來。」
曹小明湊過來說,「東哥,兄弟我給你說個事,要是成了,咱們距離拿地就更近一步。」
「啥事?」賀東彈彈菸灰。
曹小明說:「我準備競選白壺社群主任!剛才在網上找發言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