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凌晨三點半

洗過澡,賀東和趙巖兩個人裹著浴巾躺著聊天。

「東哥,你這兩年在外面估計沒少吃苦,看看身上那槍眼子,我的媽呀,這會沒外人,你給兄弟聊聊唄?」趙巖遞給賀東一根中華,賀東叼在嘴裡,後者連忙給點上。

「聊啥?年少輕狂不懂事,被人打了黑槍,沒啥可說的。趙巖現在是法制時代了,你不會走這條道走到黑吧?」賀東抽著煙說。

趙巖擺擺手,「我現在是正兒八經的生意人,咋說呢,現在這世道浮躁,太浮躁。一般像咱們這個年齡的,都是剛剛走上社會沒兩年,混的那叫一個慫啊,我有個哥們,大學畢業,畢業後進入了保險行業,現在還天天扛著包東奔西走拉保險呢,前兩天來我這裡借錢,知道為啥不?」

賀東笑著搖頭,「我那知道?」

趙巖端起桌上的冰鎮芝華士喝了一口,「哥們他家是農村的,出來混不容易,二十六七歲了,談了三物件,都沒成,原因就是沒車沒房沒錢工作不好。他家裡窮啊,母親還天天催她找物件,要知道在農村這個年齡,有孩子的大有人在,沒結婚的可就稀罕了。這哥們挺有上進心的,但是機遇不好,上司看他能力強,還擔心他喧賓奪主。好不容易找了個物件,人家不嫌棄他沒房子,讓他倒插門。呵呵,這哥們骨氣很硬啊,倒插門的活不幹,找我借錢就是買房子,先付個首付,當個準房奴。」

賀東沉默了,這七年的變化真大!記得剛上大學的時候,房價還很便宜,買個房子不像現在這麼困難,談物件看重的還是人品,「趙巖,你在市區有不少房子吧?」

「嘿,不滿你說啊哥,我有三戶口,每個戶口上有三套房子,這兩年戶口不好辦了,要不然哥們還想多弄幾套呢,這玩意升值!」趙巖得意洋洋的說,「咱雖然是出來混的,但咱可不是黑社會,咱就是在魯州有資源、有朋友、有兄弟。嘿嘿,說出哥們的名字去,火車站附近誰敢笑話?那個不給面子?你老實巴交的勤勤懇懇工作有個雞毛用啊?還不是被人管?要錢沒錢要地位沒地位,這樣的男人,娶老婆難。」

「對了,你結婚了嗎?」賀東問。

趙巖一聽,黯然神傷,「哥,我都離兩次了。都是我的真愛,我很愛她們。」

「那為什麼離婚?你不會有家暴吧?」賀東將菸頭掐滅,端著酒杯喝了兩口,洋酒的味道不太適應,有一股水果味。

趙巖猛抽一口煙,然後將菸頭扔掉,「我不打老婆的,沒有那個成熟的女人會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臉上盡帶落寞和悲哀,一個服務員走過來在趙巖耳邊說了幾句,趙巖點點頭,讓他離開,然後笑眯眯的看著賀東,「東哥,給你找倆女大學生怎麼樣?」

賀東擺擺手,「行了,你知道我不好這口。」

趙巖站了起來,「得,不跟你聊了,最近火氣大,我去洩瀉火。」說著裹著浴巾走了。

賀東一口將酒喝光,裡面的冰塊也吞了,往床上一躺,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牆壁上的石英錶已經三點多了,感覺酒勁也下去了,連忙站了起來穿上衣服,今天才拉三十幾塊,還不夠本,準備出去轉轉。

走出洗浴中心,一股子清冷的味道,街上幾乎沒什麼人,趙巖這會估計正睡的想著呢,賀東也沒跟他打招呼,將皮夾克裹緊,走向火車站,開上車在市區胡亂的轉悠起來,午夜電臺沒有好聽的節目,清一色的專家訪談,專治陽痿早洩、挺而不舉、乳腺增生之類的疑難雜症,換到cd,裡面傳來一首令人振奮的歌曲,《追夢赤子心》。

隨著裡面歌手歇斯底里的聲音,賀東情緒被調動也哼唱起來,「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廣闊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命運它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就算鮮血灑滿了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