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陽面上一肅,也是生出對李儒的一絲崇敬。恪守本身之道,無論什麼情況下都不曾有半點退縮,半點懈怠,這才方為是真正的儒者、大道。
「前輩,你先服用丹藥,調養一下傷勢。」方陽取出幾顆五元真靈丹說道。
「咳咳。」這時,李儒劇烈兩聲咳嗽,近乎要把自己的肺給咳出來一般,嘴角鮮血噴出,面上的神色愈發蒼白。
方陽一急:「前輩,你沒事吧?」他掌心間玄氣流轉,快速渡入到李儒的身上,想要幫助他恢復傷勢,可是隨著方陽玄氣在李儒體內一轉,察覺到他此時的狀況之後,心頭當即一涼。
此時的李儒可以用「油盡燈枯」四個字來形容。
本來達到初陽境的武者,體內含有純陽之意,精神飽滿,肉身強健,宛若生生不息的烈日一般。除非是遭受到什麼不可恢復的打擊,否則初陽境武者自身壽元近有千年。而李儒體內的精氣神,卻是一灘死水……他的識海枯竭,並沒有生生不息的蓬勃景象,宛若一片枯地,隨時都會湮滅消散一般。
「怎麼會這樣……」方陽愣神道。
李儒微微一笑,推開了方陽手中的丹藥:「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瞭解,服用丹藥也是沒用了。」
「那、那該如何?都是因為我,才使得前輩強制耗費心神,催動那浩然箴言……」方陽一咬牙,面有愧疚。
「非是,我已經說過,無論此地有人沒人,既然被我遇到這群人,那我獨身一個也會絲毫不讓。如真是那般,恐怕我耗費全身精力也未必能夠斬殺一人,今日既然能夠看到他們盡皆滅亡,也是得你幫助,我應該謝你才是。」李儒在說話之時,突然有種紅光滿面之感,方陽看著心頭更是一沉,知道這便是所謂的迴光返照了。
「而且,我體內如此狀況早就已經持續了三十年了。本就沒有幾年的壽命可活,今日一戰只不過是稍稍加速而已。」李儒說道。
方陽沉默不語……
李儒此時的油盡燈枯,可不是能夠靠丹藥、靈材之力恢復的,他的精氣神枯竭,難有再生之力,就宛若體內出現了一個大洞一般,即便補進去再多的丹藥,也會快速漏的乾淨,根本不會留下半點。
「無礙,我此行龍淵大府,本來也沒想著安然離去。」看著方陽面上糾結的神色,李儒溫和道,「只是我有一件心事未了,現在又無人在身旁……」
「前輩有什麼事儘管吩咐,無論是不是我力所能達的範圍,我必然傾盡全力也來完成!」方陽堅毅道。
李儒微笑點頭,不知是不是因為迴光返照的原因,他本來悲苦之象都是消散許多,面上的笑容有解脫醇厚之意:「明山府府主對我有大恩,李儒一輩子難以回報。只是府主此時重病垂死,明山府後繼無人,你若心思可幫明山府挑選一個稱職之人繼承,不求能夠保的明山府榮光,只要不至於明山府紛亂不休,聲名狼藉便可。」
方陽一怔,沒想到李儒要說的要求竟然是此事。
「府主之事非同小可……讓我草率推舉?」
「推舉是一回事,能不能勝任自然是一回事,我觀你身具殺伐濃厚之氣,卻性子正直剛烈,具有浩然纏身,自然信你。」李儒說著,將手中古書以及儲物戒指盡皆交到方陽手中,「這門‘青浩書’以及戒指內的《浩然訣》乃是我機緣巧合自傳承所得,既是傳承所來,那定當傳承而下,你尋的合適人選可以贈與流傳。」
方陽將兩樣事物收起,重重點頭。
看到過李儒的浩然箴言,方陽自然也知曉他的傳承之力會有多麼恐怖,一旦外放求得者必然是趨之若鶩。而李儒就這麼放心地將這兩樣東西交到自己手中,未嘗也不是對於方陽的一種信任。
「我必然竭盡所能。」方陽堅定道。
李儒微微點頭:「如此便好。」
就在此時,遠處玄氣湧動,戰生平渾厚聲音擴散而開:「方陽小子!可算被我追上,我看你哪裡跑!」
走廊位置,戰生平周身濃厚黑氣席捲,狂暴衝殺而來。
方陽見狀心頭一緊,下意識的握劍便要抵擋。
李儒卻是輕輕地拍了拍方陽的手:「你們離去吧,這裡交給我便可以了。」
「前輩!」方陽大驚,他這麼說是想要捨命斷後嗎?
「我的生命本也就剩下半柱香,跑也不跑不動,不放再作出點誅邪之事,戰生平屍鬼之身修為強悍,我雖不是他的對手,但擋他一時半會還是可以的。」李儒說著,慢慢站了起來。
方陽一咬牙,自知無力迴天,也只能沉聲應道:「那有勞前輩了。」
他身形急退到水千柔幾人身旁,然後對著李儒躬身一拜,轉頭離去。
「方陽,哪裡跑!」戰生平眼見方陽要離開,大怒出手,掌心中黑氣瀰漫迎面而來。
這時,李儒身形一顫,擋在了黑氣之前,他周身白光湧動,浩然之氣飄渺升騰:「便讓我最後一次,誦讀浩然箴言吧!戰生平,我與你一戰。」
話音響徹,清朗的嗓音迴盪,箴言湧動。
方陽帶著幾人一路飛馳出的廳堂,身後轟鳴炸裂,伴隨著戰生平的驚怒之聲。
儒音迴盪,天地浩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