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飄蕩著細細霏雨,烏雲罩頂,壓得讓人有種無法喘氣的感覺。
天台上,蕭雅晴穿著病服,身子纖瘦柔弱,好似大風一吹,她就會飄落。
警察和談判專家都過來了,蕭雅晴看到他們,情緒更加激動,她歇斯底里的喊道,「你們再過來一步,我立馬跳下去。」
談判專家不斷試著說服蕭雅晴,但她像走進了死衚衕,無論談判專家說什麼,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時,藍凌之和蘇水水匆匆趕了上來。
「蕭雅晴!」藍凌之大喊了一聲。
蕭雅晴忍不住回頭,朝藍凌之看了過來,寒風吹亂了她的長髮,一雙泛著血絲的眼睛裡盈聚著悽楚的淚花。
看著藍凌之一步步靠近,她不斷地搖頭,「不,凌之哥,你別過來!」
藍凌之看著她的身子開始搖搖欲墜,他趕緊定住腳步,「好,我不過來了,你別衝動!」深吸了口氣,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傷害,但那些都過去了,你還年輕,還有著大好前途,別一時想不開,毀了自己一生好嗎?」
蕭雅晴抱住腦袋,她使勁的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我已經被毀了,像我這種人,活在世上,只會遭人唾棄,沒有人會要我了……凌之哥,看到你和水水幸福,我已經沒有遺撼了……」
蘇水水看著淚如雨下的蕭雅晴,她雖然還不清楚她遭遇過什麼,但想到她前段日子淪為了乞丐,胸口不禁悶悶的發疼,她站到藍凌之身邊,大聲勸道,「雅晴,你別做傻事,我和凌之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藍凌之附和著點頭,「水水說得對,我們就是你的親人,以後沒人再敢欺負你了!」
蕭雅晴的情緒,在蘇水水和藍凌之輪番的勸說下,慢慢好轉了一些。但她還是不肯從天台邊緣下來,空氣裡的溫度,帶著溼涼,特別是細細小雨,將整個人都淋溼後,心情,更加沉重、不安。
將近一個小時後,蕭雅晴明顯體力不支,身子開始搖晃起來,藍凌之雙手緊握著拳頭,他有些憤怒的低吼,「蕭雅晴,你要是敢跳樓,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了!十一年前,你一聲不吭的跳海,讓我痛苦了好多年,你現在又想尋死,你是想讓我內疚一輩子嗎?」
蕭雅晴淚眼朦朧的看著藍凌之,他身上還穿著白色西裝,身姿俊逸挺拔,寒風吹起他額頭的碎髮,整張臉像是雕塑出來的一樣俊美無儔,氣質比之當年成熟了許多,越發的讓人覺得魅力迷人。
她輕輕地扯唇,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如今的他,再也不會屬於她了。
「凌之哥,水水,你們不用再勸我了……我活著真沒什麼意思了,你們不要內疚,也不要難受,我會在天堂祝福你們的——」說著,蕭雅晴閉上眼睛,她張開雙臂,身子如秋葉一樣往下飄落。
「不——」
蘇水水和藍凌之同時大喊。
藍凌之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他渾身發軟的蹲在地上,眼眶泛起了潮溼。
蘇水水則是連滾帶爬的跑到天台邊,瞳孔大瞠的看著蕭雅晴的身子不斷往下墜落,她捂住嘴巴,淚水一顆顆的掉了下來。
在蕭雅晴快墜地的一瞬,蘇水水用力的閉上雙眼,她不敢再往下看那殘忍的一幕。
砰!隨著一聲巨響,蘇水水感覺自己的心跳聲,都快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水水突然聽到有警察說道,「她掉在了充氣墊上,可能還沒死——」
蘇水水連忙睜開眼,她趕緊朝樓下望去,只見消防隊員將充墊上的蕭雅晴挪到擔架上,醫生護士抬著她進了醫院。
見到這一幕,蘇水水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回落到了胸口。
「凌之,雅晴可能還沒死……」蘇水水回頭看向藍凌之時,他已經失去蹤影不在原地了。
蘇水水眨了眨通紅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雙手環著被雨水淋溼了的身子,怔怔的朝樓下走去。
……
因為蕭雅晴跳樓的樓層並不高,再加上樓下有充氣墊,她的身子並無大礙,休息個幾天,就能出院了。
蘇水水站在蕭雅晴的病房外,看著她靠在藍凌之的懷裡,胸口莫名的騰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有些悶窒。
有些苦澀。
她清楚,雅晴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劫,藍凌之安慰她是應該的,可看到他們如此親密的依偎在一起,她心裡還是有些堵塞。
深吸了口氣,她甩了下腦袋,不讓自己再胡思亂想。
走進病房,她看著藍凌之懷裡的蕭雅晴,秀眉微皺的道,「雅晴,以後別再做傻事了……只要好好活著,有什麼坎邁不過去呢?」
蕭雅晴從藍凌之胸口抬起頭,她抹了抹淚水,微嚥著道,「對不起,我讓你們擔心了。」
藍凌之拍了拍蕭雅晴顫抖不止的後背,他眸光幽深的看向蘇水水,「你先回去吧,我留在這裡陪雅晴。」
蘇水水喉嚨乾澀的張了張嘴,她想留下來和藍凌之一起陪著雅晴,可是她看著藍凌之重新將雅晴擁進懷裡,鼻頭忍不住發酸,腦袋也開始疼了起來。
折騰了一天,原本喜慶的日子,變成了這樣,若說她心裡不難受,不需要他的安慰,絕對是假的。
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捏成拳頭,她點了點頭,「那好吧,要是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好了。」
藍凌之低低的嗯了一聲,直到她離開房間,他也沒有看她一眼,注意力全在情緒低落的蕭雅晴身上。
……
從醫院出來,寒風一吹,她凍得連打了兩個噴嚏。
雙手環住瑟瑟發抖的身子,她緊咬著唇瓣,將所有酸澀與苦楚都往心裡吞嚥。
從那晚吃燒烤看到雅晴開始,她就一直感到不安。
當年,她作為雅晴的好朋友,經常聽她說一些她與藍凌之之間的事,她清楚藍凌之有多寵愛雅晴,不然,雅晴跳海後,他也不會將所有怒火都發洩在了她的身上。
雖然,藍凌之向她保證,只將雅晴當成朋友、妹妹了,但她一齣事,他比誰都要緊張,甚至,今天連婚禮都可以取消,足以證明雅晴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蘇水水腦袋昏昏沉沉的,她現在,已經成為了眾人的了笑柄,上一次和子墨的婚禮,因為落落被何莫言擄走了,婚禮沒辦成,這一回,她和藍凌之的婚禮,又沒有如期舉行——
她仰起頭,看著暗沉的天空,自嘲的笑了起來。
過了許久,她才失魂落魄的朝前走去。
四周明明都是熟悉的建築物,這一刻,她卻覺得異常陌生,她像一個迷了路的小孩,迷茫又無助。
過馬路時,沒有看清紅綠燈,她剛踏出幾步,一輛麵包車急速的朝她開來。
吱——麵包車司機用力的踩住剎車,輪胎與地面發出巨大的摩挲聲,司機驚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他探出腦袋,對失魂落魄的蘇水水大吼,「你他媽的沒長眼睛啊?想死跳海算了,別在這兒擋著老子的路,撞死了你老子還得賠錢,趕緊滾開——」
蘇水水身子一顫,她反應過來,連忙退開身子,讓麵包車司機離開。
……
拖著溼潞潞的身子,蘇水水回到了家裡。
虎爺一直站在門口等蘇水水,看著她一身狼狽不堪的回來,眉頭立即緊皺起來,「藍凌之呢,他沒送你回來?」
蘇水水看著滿眼關切的虎爺,她嗚咽的喊了一聲,「爸……」突然間,覺得有了爸爸真好,他不會丟下她不管不顧,在她傷心難受時,寬闊的肩膀可以讓她依靠。
虎爺將蘇水水摟進懷裡,他壓抑著內心的憤怒,儘量讓自己聲音放柔了對蘇水水開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不讓我和你一起去找藍凌之,是不是他變了心,想要和那個女人重歸於好了?」
蘇水水隱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抑制不住的掉了下來。
她靠在虎爺懷裡,放聲哭了起來。
纖柔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虎爺寬厚的大掌不斷拍著蘇水水的脊背,「女兒,別哭了,你的委屈與痛苦,爸都會替你討回來。」
蘇水水淚流滿面的搖搖頭,「爸,你不要去找藍凌之,感情的事,我不想讓你們大人來插手。」
站在藍凌之的角度,他關心、擔憂雅晴,也在情理之中,她應該全心全意相信他的……可是,她無法控制自己酸澀而嫉妒的心。
因為她太清楚,雅晴在藍凌之心中的份量。
她沒辦法像自己說的一樣大肚,她愛藍凌之,只想讓他屬於自己一人,而雅晴,始終是他們之間的一根刺,一根埋得很深,拔不掉的刺。
……
蘇水水趴在虎爺胸口哭了許久,看著她傷心,作為父親的虎爺,感覺自己的心,被只無形的黑手擰住了一樣,生生地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