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融手裡挑了一盞燈籠,獨自站在不遠處的道路上,沉默地看著這邊。
昏黃的燈光越發顯得他眉眼深深,神色肅穆。
「向光來接你啦,別和這個老古板生氣了,他不壞,真的,多多擔待呀。」楊慕飛把燈籠遞給柳枝,朝著檀悠悠友善一笑,折身走了。
檀悠悠立在路中間,靜靜地看著裴融。
他穿了件石青色的袍子,沒穿毛皮氅衣,大片的雪花從天上飛舞而落,堆積在他的發上、肩上、眉睫之上。在他身後,是大片黑暗。
檀悠悠的心情很複雜,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怎麼辦才最妥當。
這不是檀如意和檀如慧,不高興了就可以不理,這是她的大老闆和金主,再怎麼不開心,也要當之前的事已經過去,繼續公事公辦、該招呼就招呼,該合作就合作。
但此刻她的步子確實很很沉重,重到她挪不動步子。
於是她就那麼安靜地站著,靜靜地看著裴融。
大片的雪花簌簌地落下來,很快她的睫毛和臉都溼了,腳也越來越涼。
「小姐。」柳枝擔心地輕聲勸她:「別和自己過不去呀,夫妻哪有隔夜的仇?姑爺都來接您啦,就著梯子下來唄。」
檀悠悠轉過頭衝柳枝笑了笑,再回頭繼續看著裴融一動不動。
她恍惚聽見裴融輕嘆了一聲,接著他大步朝她走來,板著臉道:「這麼大的雪,也不知道撐把傘,傻乎乎地站在這裡做什麼?回去了!」
「你別開口!」檀悠悠趕緊制止,裴融適合做個安靜的美男子,一開口就讓人想揍他。她是造了什麼孽,竟然碰著這麼個主,真是好生命苦。
裴融看她一眼,果然沒有再說話。
夫妻二人一前一後回到房裡,兩個人的頭髮和肩頭都溼了,米嫂和青嫂大驚小怪:「這麼大的雪,怎麼不叫人拿傘去接,這都溼透了,受了寒怎麼辦?」
蓮枝擰了兩塊熱乎乎的帕子,先給檀悠悠,再給裴融,又軟軟地道:「小姐、姑爺,奴婢熬了薑湯,稍後可以喝一碗驅寒。」
看著這乖巧可愛、以自己為先的小丫鬟,檀悠悠的心情好了一丟丟,伸手摸摸蓮枝的臉,笑道:「真懂事!」
卻見裴融似是不怎麼高興地瞅了她一眼。
神經病啊,她誇自己的丫頭也要瞅?檀悠悠沒理裴融,自行去了後頭擦頭髮換衣服。
她不想面對裴融,動作就特別慢,卻見裴融走進來立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道:「表妹沒有為難你吧。」
「當然沒有。」檀悠悠背對著他慢條斯理地梳著頭髮,輕描淡寫地道:「像我這樣頑劣無理、奸詐兇蠻的女子,誰敢惹我?怕不是沒被我坑害夠,不曉得我的厲害?」
這些都是裴融之前罵她的話,再經她的口說出來,頗諷刺。
裴融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我和表妹沒什麼,你要相信我。」
「……」檀悠悠覺得自己不太能理解這個男人的腦回路,他倆吵架生氣又不是因為楊慕雲,他和她解釋這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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