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又聽嵐琅喚自己娘子,噌地轉過頭去想要吼上一嗓子,卻見嵐琅衝自己使了個眼色,也知道如此這番是為去了太子惦念,只得將那委屈憋進肚子裡。
嵐琅對太子抱拳道:「太子開恩,草民與娘子真有急事,想要速速離開。」
太子看了一眼嵐琅,竟覺得這男子比女子還好看上幾分,當即又起了色慾心思。
嵐琅心道不好,這皮厚的醜徒怎如此看自己?
太子見嵐琅膚若凝玉,柳眉風情,兩眼水潤,唇瓣誘人,當即伸出狼爪,就要拉扯嵐琅入坐,口中還無理道:「這位公子如何稱呼,且坐下把酒言歡如何?」
貓兒身形一晃,擋在嵐琅前面,一手掐腰,氣勢如虹道:「喝酒?好啊,我來!」身也不轉地大喝道,「掌櫃,把最好的酒都給我拿上來!」
太子見貓兒氣勢洶洶的樣子非常有趣,那圓滾滾的眼睛彷彿清可見底般乾淨,心裡極是喜歡,暗自尋思著,既然二人在他的地盤上,還怕跑了不成?
於是,在一罈罈美酒上桌後,貓兒也不知道拼得哪股怒火,就這麼舉著海碗和太子拼上了酒量。
太子在銀鉤和美人面前不好拒絕,自認為酒量絕非一般,故作風流地大力迎戰。
一碗碗酒水下肚後,貓兒的臉蛋紅撲撲的越發可愛,原本瞪圓的貓眼也半眯三分,偶爾眼角一挑,便是誘人風情無限。此番絕色,若根羽毛般撩撥心絃,讓人急躁難耐。看得那太子更是口水氾濫,摻和著酒水嘩啦啦嚥下,恨不得一口將貓兒吞掉才能解饞。
漸漸的,太子覺得這麼喝下去晚上好事兒就不用辦了,想要耍賴,卻見嵐琅對自己一笑,當即魂兒都丟到奈何橋上了,拼了頭,就是個喝!
嵐琅見貓兒有些不勝酒力,於是也拿起只大海碗對太子道:「太子海量,我夫妻二人著實佩服,讓草民也敬上幾杯酒水可好?」說話間,笑意盈盈。
太子打了個大大的酒嗝,只覺得眼前春花燦爛,頭腦一熱,又與嵐琅拼上了。
太子本就是整天浸淫酒水之人,而嵐琅卻是鮮少喝酒,強撐著數碗下腹,就有些酒醉之態了。
貓兒喚了聲:「嵐琅。」便將那人往自己身後一拉,眼含醉意地望著太子,咧嘴一笑,又拍開一罈子酒,為太子倒上。
太子有些喝高了,心裡明白,若和貓兒再喝下去,怕是三人都得倒下,於是,悄悄給侍衛使了個眼色。那些敗走狗當即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悄然移到貓兒身邊,在貓兒仰頭喝酒時,用身體隔著嵐琅窺視,動作迅速嫻熟地將一包迷藥下到了酒水中。
貓兒不知有詐,繼續倒著酒水。嵐琅隱約察覺到不對,扯住貓兒手腕,搖晃道:「娘子,不可再喝了。」
貓兒推開嵐琅,眼睛愈發瑩亮,彷彿要找人拼命的小獸般,一手搭上那被下了藥的酒罈子想要倒酒,卻不想,那酒罈子竟應聲碎裂開來。
貓兒泛起疑惑,她明明沒有用力啊,難道自己又神力大增?貓兒興奮了,臉上冒出我是天下第一的咆哮感,試驗性地一手拍向桌子,桌子應聲碎裂。
太子傻眼了。
貓兒又一手拍向木柱,木柱應聲碎裂。
太子慌了。
於是,酒後明顯亢奮的貓兒就這麼一路拍下去,但凡人過之處皆碎裂成殘屑狀。
太子已經忘記自己想對貓兒做些什麼了,只覺得眼前事物都在轟隆隆地塌陷,腦袋也變成一鍋顫抖的糨糊。
侍衛更是沒見過此等高手,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既然太子沒有吩咐,那就……先窩著吧。
貓兒一路拍到樓下,站在路中間,竟一舉雙拳,仰天大笑道:「我是天下第一高手!」
嵐琅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十分確定,此燒並非酒水緣故,亦非羞澀,實乃……無臉見人。幸好,他不是離國人,也住不長,不然還真擔心以後如何出門。
嵐琅攔了輛馬車,好不容易將酒醉鬧事的貓兒塞進馬車裡,讓車伕繞個圈,確定無人跟蹤後才回了客棧。
貓兒和嵐琅前腳一走,銀鉤隨即慵懶一笑,將手中捏得粉碎的花生米傾灑而出,掃了一眼那碎裂酒罈中隱匿著的圓潤珍珠,斜視對面酒樓裡的曲陌一眼,看都不看嚇得瑟瑟發抖的美婢,便花衣凌亂地踱步下樓離去。
貓兒卻是醉了,被嵐琅拉扯下馬車後,也不肯消停。在客棧中與嵐琅扭打在一起,直嚷著自己是鐵拳第一!天下無敵!
就在嵐琅一板凳拍在貓兒頭上時,貓兒瞬間清醒過來,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道:「原來,我不是鐵拳第一,天下無敵。」
嵐琅披散著被貓兒抓散的頭髮,狠狠地放出一口氣。
卻見貓兒眼睛一亮,舉拳高喊道:「原來我是鐵拳無敵!天下第一!」
嵐琅一聽貓兒換湯不換藥,只覺得腦袋痛得厲害,還是誰給他一板凳,讓他昏死過去算了。
貓兒因自認是天下第一而亢奮起來,又開始滿客棧地拍桌子,以絕對孔武有力的氣勢證明自己鐵拳無敵。過後手痛夠戧那是後話,反正當時被酒精鬧得不肯消停。
就在貓兒大鬧客棧時,忽瞥見某個白色衣袍翩然而入,貓兒一緊張,掉頭就跑,卻是腳下一滑,人在空中翻了個利落弧形,落地,咣噹一聲磕碰了後腦,算是徹底昏死過去了。
那原本要進入客棧的白衣人被貓兒這麼一嚇,當即掉頭就跑,生怕有什麼武鬥事件扣到他頭上。他只是個文弱書生,還是遠遠躲開麻煩的好。
嵐琅費了很大勁兒才將死醉的貓兒拖進屋子,氣呼呼地投了手巾給貓兒擦了擦臉。
貓兒被水滋潤過的臉蛋猶如新鮮的果子般誘人,長長的睫毛搭在下眼瞼,形成優美的扇形,微張的小嘴裡呵出淡淡酒香,在溫熱中誘人品嚐。
嵐琅的眼落在貓兒身上,便轉動不開,一種蠢蠢欲動的心思湧起,身子前傾,向貓兒的紅唇壓去……
一顆珍珠穿過窗戶紙直接打在嵐琅的大穴上,讓他在距離貓兒一指寬的地方被迫停下,那姿勢尷尬得令人想鑽地縫。
嵐琅心道不好,被人跟了卻不知道,只能等著任人宰割。
然而,擲珠之人並沒有進入屋子,而是在視窗處投下一個翩若驚鴻的身影,那雖然不鋒利,但卻極具壓迫感的聲音傳來,他說:「貓兒信你,你且注意行徑,否則下次所襲之處,便是你的咽喉。」
嵐琅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他想弄醒貓兒,卻覺得此時貓兒若醒,定然尷尬,索性就這麼忍下了。他也曉得,那窗外之人定是曲陌。雖上次在皇宮裡曾匆匆一瞥,他不曾看仔細曲陌的樣貌,但聲音卻是識得。更何況,對那寵辱不驚的人,任誰也難以忘記。
曲陌話已放下,知道嵐琅不敢再動,更何況那穴道需四個時辰方可解開,到那時,想必貓兒已然醒來。
屬下有密文來報,曲陌的身影消失在視窗處。
曲陌前腳一走,嵐琅手中拿著的溼布非常不配合地掉到了貓兒的脖子上,貓兒一涼,瞬間睜開眼睛,猛地一起,只覺得腦袋砰地磕碰上某物,震得星光環繞。
貓兒揉了揉頭,支撐起身體,看著已經被撞昏的嵐琅,嘿嘿一笑,口齒不清地說道:「咋睡了呢?」
貓兒步伐不穩地摸出屋子,跌跌撞撞地下了樓,因口渴四處找酒喝。掌櫃們算是怕了貓兒這個怪力女,紛紛躲在櫃檯後面不敢出來。
貓兒久尋酒水不到,這火氣開始上躥,若毛驢般奔跑出去,腦中不斷湧出銀鉤那決然的背影,竟覺得只有找到銀鉤才可以平息這心底火海。她跌跌撞撞地走著,口中含糊地喚著銀鉤的名字,卻在一頭扎入蓄水缸裡時瞬間清醒過來。
銀鉤說了,若是擦肩,只當不識。
貓兒抱著腿緩緩跌坐到地上,望著眼前相依而過的花衣男女,只覺得被刺痛了眼睛,忙用手揉揉,看清了那不是銀鉤後,才緩緩撥出一口濁氣。
半醉半醒中,貓兒看著幾個兒童嬉鬧而過,記憶又被拉回到童年。想?與花耗滿山地追鬧打鬧,想著自己拳霸一方的大王模樣,想著在被人欺負後先是不敢回家,怕娘擔心,後又不敢出屋,怕花耗見了笑話。
那時,天總是藍得讓人想去飛,雲總是柔軟得想讓人啃上一口,風中飄散的麥穗香總能喚出肚子的咕嚕聲。
在花蒲村的田野裡,快樂總能伴隨孩子們的尖叫傳來,一切都是那麼精彩新奇,哪怕是一個小遊戲,也能引起高漲的熱情和爭搶的拳頭。
如此,簡單,快樂。
貓兒望著皇城裡灰色的天,覺得有些無法呼吸。
她想起爹孃的笑臉,恍惚笑起,覺得風似乎變得柔了,就像娘溫柔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髮,輕聲道:「貓兒,睡吧……」
花四孃的相貌漸漸和癲婆娘重疊,癲婆娘的臉雖然被猙獰的長傷疤分開美麗界限,但那溫柔的眼神卻讓貓兒覺得幸福,在迷迷糊糊中,啞啞地喚了聲:「娘娘……」
而嬈汐兒的臉卻突然出現,那般乖巧地拉走娘娘,回頭間衝貓兒猙獰一笑,狠狠地說道:「娘娘是我的!貓兒,你一無所有!」
貓兒瞬間瞪大眼睛,伸手去抓,眼見著嬈汐兒將娘娘拉走,貓兒一個高躥起,一拳頭捶向嬈汐兒胸口,在嬈汐兒的吐血中,貓兒掐腰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終是因酒醉兩眼一閉,倒地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