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耗眼睛一亮,心思豁然開朗,一聲令下,重整隊形,點起火把,高舉霍軍副將頭顱,在一片明亮中,以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奔進。
霍軍大主將葉豪一愣,當即知道自己處心積慮佈置的一萬障眼法悉數被除,痛心疾首中不敢貿然進攻。又見本應疲勞飢餓的戰衣騎各個精神抖擻,且還舉起了火把,怕是離軍有詐,已經被人支援接應,唯恐中了埋伏,於是下令撤兵到安全距離。
花耗等人氣勢磅礴地奔入關口,卻在霍軍下令撤退的那一刻瞬間軟了下去,只能用軍人的意念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倒下去。
花耗下令眾人原地休息,戰衣騎這才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頃刻間鼾聲四起。
何副將迎了過來,樣子頗為吃驚,詢問花耗是怎麼知曉關口告急的。
花耗急著見成大?軍,只說到時詳談。
何副將面露悲傷,在花耗和貓兒的瞪眼焦急中,終是將二人領上觀戰臺,看見了倚靠在木頭柱上的成大將軍。
成大將軍見花耗上來,伸手費力地拍了拍花耗的肩膀,卻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何副將本欲上前攙扶成大將軍,成大將軍卻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咬牙站起,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下觀望塔,僅留下木頭上的一片血痕。
花耗和貓兒對看一眼,都明白成大將軍受了重傷,但卻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怕的是亂了軍心。
貓兒細心地扯了塊帕子將木頭擦了擦,不留任何血跡,然後隨同花耗一起,跟在成大將軍身後進了帳篷。
一進入帳篷,成大將軍身形搖晃,花耗忙將其穩住,攙扶到軟墊上,小心仔細地退下成大將軍的盔甲,轉頭示意貓兒出去。
貓兒卻沒有動,而是走過來,動手將成大將軍的裡衣脫掉。
那猙獰的翻滾血肉令人呼吸一緊,竟是由左肩一直劃到腰下,深可見骨!
成大將軍微閉著眼,看是閉目養神,實則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貓兒挽起袖管,掏出癲婆娘給的療傷聖藥,動作輕柔地給成大將軍用上。
何副將壓低聲音責問道:「你給大將軍用的是什麼?」
貓兒掃了一眼曾經的手下敗將,乾脆不理他。
成大將軍眉頭緊皺,睜開眼睛,擺手示意何副將少安毋躁,扯出一個虛弱的笑意,對貓兒道:「這麼好的東西,給我這個老頭兒用,怕是要浪費了。」
貓兒圓滾滾的眸子一彎:「老頭子一用完這藥,就壯得跟小牛犢似的,一準兒好。」
成大將軍點點頭,心中對這個至情至性的貓兒甚有好感。
花耗沉聲問:「大將軍,這傷?」
何副將代答道:「軍中混入敵軍奸細,不但使計傷了大將軍,還將所有訊號煙火毀壞,讓我軍孤立於此,甚是可恨!奸細咬毒自盡,大將軍受傷不可外傳,連續兩日仍舊堅持指揮作戰。軍中斷糧已有三日之久,派出去的人馬皆沒有迴音,怕是凶多吉少。」
花耗粗獷的濃眉皺起,眼睛卻若古井一樣深沉,讓人窺視不透他之所想。
成大將軍緩聲問:「花副將,上官口是否失守?」
花耗將上官口的情況悉數報告給成大將軍聽。
成大將軍略微沉思後,說道:「花副將,你沒收到本將號令,便擅離職守,論軍法當斬首示眾。但關口今日險些失陷,你所領軍隊以計退敵,算大功一件……」
貓兒脖子一歪,插話道:「大將軍,您還是休息吧,想教訓人也好,想提拔人也好,怎麼著也得等身體好了再說。」
何副將大喝:「大將軍訓話,爾等豈敢放肆?軍中自有軍法,無法……」
貓兒睨眼看著何副將,打斷他的長篇大論,認真地道:「三天沒飯吃,你還真精神,莫不是私藏了乾糧吧?」
何副將一張大臉瞬間漲紅,將牙齒咬得吱嘎作響,拳頭攥得青筋乍起,就連眼皮都抽動起來。
貓兒站起身,踱步往外走去,「奉勸你別動手啊,我武功可比一年前厲害多了。再者,我現在餓得慌,到時候一菜刀劈了你這身老骨頭,烤了吃。」
何副將兩眼一翻,單手捂住心臟位置,一臉痛苦表情。
成大將軍忍笑忍得辛苦,只覺得臉都抽搐到一起了,傷口震得那叫一個痛啊!
花耗沒去看何副將,生怕自己笑出聲,低頭跟著貓兒出了大將軍的帳篷,將自己帶來的人安置下來。又為貓兒弄了個舒適的帳篷,看著貓兒睡下後,這才轉身去成大將軍的帳篷裡商討對敵之策,以及解決眼下斷糧的辦法。
貓兒一夜酣睡,直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卻覺得身體動都動不了,怕是餓得沒有了力氣。
口中乾渴,睜開眼睛,便看見一張鬼畫符的大臉在自己眼前嚇人,當即倒吸了一口冷氣,人瞬間撲了上去,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乾涸著嗓子質問道:「說,是鬼嗎?」
那人嗚咽著,拼命搖頭。
貓兒失望地鬆了手,嘆息道:「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魂呢?」
那人嘴角抽搐著,從貓兒的床上爬起,摸著被掐痛的脖子,沙啞道:「貓爺,您的手勁兒真大,我這纖細的脖子差點兒就香消玉殞在你手裡了。」一邊說著,一邊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小葫蘆遞到貓兒面前,「喏,小燒酒。」
貓兒眼睛一亮,開啟,咕嚕咕嚕灌了兩口,吧嗒著小嘴兒,眯上了眼睛,揉了揉肚子,只覺得舒服多了,這才問道:「斐少爺,你怎麼在這裡?」
一臉戰火黑煙的斐少爺奪過小葫蘆,理所當然地回道:「你不是來這裡了嗎?我當然得跟著。」一手揉腰,「這幾天啊,可累死我了,一直騎馬跟在你們隊伍後面,好不容易追趕上了吧,又被拋開距離。剛才我好不容易爬了過來,差點被城門大哥當成奸細給砍了,幸好遇見以前和我一起當過打掃小廝的人,不然可壞了,你沒準兒真就見到鬼了。」語畢,將酒葫蘆湊到自己嘴邊抿了一口,嘶嘶地道,「真辣。」
貓兒問:「這酒不是你的?」
斐少爺捶著自己的肩膀:「我撿的,從一個只剩下半截腰計程車兵那裡撿來的。」
貓兒吧嗒一下嘴:「我說嘛,怎麼有股血腥味兒。」
斐少爺疑惑:「你能嚐出什麼味兒?瞧你那樣,也沒洗漱,臭烘烘的。」
貓兒舉起自己的袖子聞了聞:「我不覺得自己臭烘烘啊。」
斐少爺湊鼻子過去:「我聞聞。」
就在斐少爺的鼻子幾乎貼在貓兒臉頰上時,花耗掀開簾子進來,便看到這曖昧的一幕,不由得拳頭攥緊,一把將斐少爺提了起來,怒喝道:「你做什麼?」
斐少爺大口喘息著:「聞聞怪味兒。」
貓兒一看花耗,就想起他在軍前說要用八抬大轎迎娶自己的事兒,不由得有些無措,想著得找個時間和他說清楚,不能這麼拖拉著,令他誤會。
花耗怒氣衝衝地放下斐少爺。斐少爺一個沒站穩跌坐回床上,而床上正坐著貓兒,這一跌一撫間,就變成斐少爺淚眼婆娑、楚楚動人地望著貓兒,而貓兒則是豪情萬丈、藝高人膽大地懷抱著柔柔弱弱的斐少爺。
但聽斐少爺眼波爍爍地深情喚道:「英雄……」
貓兒手一鬆,呵呵一笑:「可惜,你不是美女。」
斐少爺再次跌落床邊,痛得嗚咽一聲,揉著自己的纖腰,哼哼呀呀地不肯起來。
貓兒越過斐少爺跳下床,說:「去床上睡吧。」
斐少爺一聽,眼睛瞬間笑彎成了月牙,蹬了鞋子,往床上一躺,頂著一張黑乎乎的鬼臉,望著貓兒偷笑。
花耗極度不爽,卻也知道貓兒的秉性,對男女之事大而化之。花耗掃了一眼斐少爺的笑臉,想著他現在所躺的地方正是貓兒剛睡過的,一定還有貓兒的淡淡體溫。他越想越氣,索性轉開臉,將懷中的一包野果塞給貓兒:「有些澀,不過還可以下嚥。」
貓兒捧著小野果,問:「哪裡來的?」
花耗簡單應道:「摘的。」
貓兒扯住花耗的袖口,揚臉道:「耗子,你是不是一夜沒睡,早晨又出去給我找果子了?」
花耗彎唇一笑,眼神在心疼中泛起苦澀,伸手摸了摸貓兒的小臉蛋,緩聲道:「貓兒,吃完這些,就離開這裡,先回皇城我的府邸去,別在這裡跟著我受苦。」
貓兒搖頭:「怎麼可以?我們是兄弟,必須得同甘苦,共患難!」
花耗心中是感動的,可又因貓兒說他們是兄弟而有些刺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覺得大敵當前,不是談論兒女情長的時候。想到自己曾經在軍前表白要娶貓兒,而貓兒到現在也沒有推拒自己的親近,心裡又有些不確定的驚喜。一切只等戰爭結束後,定要與貓兒一同回村裡,稟告彼此父母的在天之靈。
花耗望著自己心心念唸的女子,不禁有些難以自持,大手一攬,將貓兒擁入懷裡,緊緊抱著。
貓兒一愣,斐少爺噌地從床上坐起,大聲叫道:「做什麼呢?」
貓兒推開花耗,花耗瞪向斐少爺,斐少爺眼中寒光畢現,直直射入花耗眼底,一時間,靜得讓人心慌。
在貓兒試圖打破這種沉默時,外面有士兵來報,說是糧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