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放蕩不羈的墨色髮絲隨風飛舞,一雙桃花眼裡端著幾分妖豔蠱惑的流光溢彩,淡粉的唇畔挑著幾分輕浮放蕩,若一株搖曳在彼岸的曼陀羅,誘得人踏入鬼蜮而渾然不知。
回到皇城時,已經是天色漸晚,貓兒一心去看花耗,生怕他轉身就出徵去了,結果忘了身後還馱著這麼一個人。
沿路打聽,馬蹄聲聲地跑到軍營前,貓兒跳下馬,在守衛的狐疑中,由左到右,由上到下地翻找著花耗的腰牌。
守衛不耐煩地伸手要轟趕貓兒,卻聽一聲大喝:「住手!」
花耗大步由軍營裡走出,眼中的急切更是隱冒焦躁火光,恨不得五步併成兩步躍到貓兒面前。他一把將貓兒抱起,託到自己面前,急聲問:「怎麼才來?」
貓兒坐在花耗的手臂上,伸手捏了捏花耗的臉頰,笑嘻嘻地道:「本來想回山上的,卻聽說要打仗了,怕見不到你,又要失散好久,這才奔回來的。」
花耗本來一聽貓兒說要回山上,臉上已經現出怒容,後一聽貓兒說放不下自己,心上豁然一熱,只覺得心裡暖暖的,情不自禁地喚了聲:「貓兒……」
貓兒看花耗盯著自己的眼神愈發炙熱,有些詫異道:「耗子,你做什麼這麼盯著我?告訴你,別以為耗子大了就可以吃貓,貓可是山裡大王,比老虎還會爬樹呢。」
花耗意識到自己見到貓兒太過興奮,竟失了男女之別,面上一紅,將貓兒輕輕放到地上,扯起貓兒的小手,就要往軍營裡走。
貓兒這才想起跟著自己一起來的曲陌,忙回身去看,哪裡還有白衣美人的芳蹤?就連自家「肥臀」都被拐跑了!第一回,打劫不成,卻讓人惦記去了寶貝。不過,貓兒轉念一想,「肥臀」這是探入敵營了,方便她日後天天去喂草啊,哈哈哈哈……
花耗見貓兒笑得開心,以為是見到自己之故,面上自然隨著貓兒笑開了。
到了花耗的簡易營帳,貓兒一屁股坐到軟墊子上,順腳蹬了鞋子,躺在花耗的軟鋪上,休養著顛簸了一天的疲憊身體。
花耗瞧見貓兒那細膩小巧的裸足,近乎透明的水晶腳趾頭,只覺得心跳得撲通撲通的,忙別開頭,用被子將貓兒裹了起來,卻發現貓兒手上捆綁的帶子染了血痕,忙一把扯過來,問:「怎麼傷的?」
貓兒睏乏得有些張不開眼睛,含糊道:「沒事兒,小傷。」
花耗開啟層層雜亂的包裹,看見那深可見骨的口子,只覺得心都疼了起來。其實,貓兒的這點傷,比花耗最小的傷口都要微不足道,但花耗是個錚錚鐵骨男子漢,即使曾經被敵人一刀由肩背砍下,亦是沒有痛撥出聲,今天見貓兒受傷,心裡卻絲絲痛著。他取過行軍必備的金瘡藥,給貓兒小心地將傷口包紮好。
貓兒看著手上的包裹,咧嘴笑道:「耗子是個巧手媳婦呢。」
花耗揉了揉貓兒的腦袋,回了句:「是夫君,不是媳婦。」
貓兒湊趣兒道:「是,是夫君。」
花耗古銅色的臉頰一紅,卻一把抓住貓兒沒有受傷的手,有些激動,有些青澀,有些期盼地問:「貓兒,等打完了這仗,你願不願意……」
這時,外面發生吵鬧,亂鬨鬨一片。
花耗微微皺眉,輕拍了拍貓兒的背脊,哄道:「貓兒,先睡會兒。」轉身站起,向外走去。
前腳花耗一走,貓兒立刻爬了起來,也跟在後面去看熱鬧了。
貓兒混在兵將裡,踮著腳,卻因個頭不夠高,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兒,只聽見花耗那沉穩有力的聲音壓住了所有的爭鬥嘈雜。
貓兒眼見旁邊有幾棵歪脖樹,於是三兩下爬了上去,倚仗著身子輕,坐到了樹杈的前端,視線無比開闊地瞧著下面的混亂。
花耗的虎目不怒自威,那嚴厲的樣子是貓兒不曾見過的,不禁在心裡暗暗咂舌,原來,這就是將軍相啊。
花耗虎目一掃,全場鴉雀無聲。
這時,另一個有些蒼老卻異常威嚴的聲音響起,詢問道:「怎麼回事兒?」
大家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鬢角有些花白的武將大步而來,從那沉穩有力的步伐來看,定然是位久經沙場的高手。他高高的山地眉中夾雜了一絲銀白,一雙眸子隱著半生戎馬的魄力,唇部略有爆皮,怕是有些內火,然,那三撇鬍鬚卻又有幾分儒雅之風。
那人一來,眾人抱拳,齊喚:「大將軍!」
成大將軍點頭示意回禮。
士兵中一個頭目模樣的人上前一步,抱拳道:「回稟大將軍、花副將,新兵招募,有些人不肯入普通步兵級別,非要入花副將的戰衣騎。」
成大將軍將問題丟給花耗,說:「花副將,你且說,應如何?」
花耗上前一步,抱拳道:「屬下以為,國家乃用人之即,應不拘一格降人才,若有能力,當可破格一提。」
這時,隨著成大將軍同來的另一名何副將抱拳道:「大將軍,軍中軍法不可有一絲含糊,若今日一破,他日定然無法約束悠悠眾口。此端一開,其他士兵定然心中不服,營中必亂。」說完,還挑釁地看了一眼花耗。
成大將軍一手撫須,做思考狀,又一抬頭,對上貓兒的眼睛,問:「上面的小兄弟,你說今日之事,應該如何處置?」說話間,手中飛出一物,直接打在貓兒身後的樹幹上!
樹幹應聲碎裂,讓貓兒忽悠一下掉落下來。
花耗呼吸一緊,本欲伸手去接,卻見貓兒在樹幹碎裂時噌地彈起,如同靈巧的猴子般又跳到另一棵樹上。
成大將軍又出手打,貓兒又跳。身體在幾棵樹之間躥來躥去,不需片刻,幾棵樹都變得光禿禿的。成大將軍心裡尋思:我看你還怎麼躲?
貓兒卻抱住光禿禿的大樹幹,衝成大將軍伸出手,將一把銅錢遞了出去,說:「真小氣,怎就用銅板扔人?」原來,貓兒在閃躲開後,還順手將成大將軍打出的銅板撈走。
成大將軍也不接,撫著鬍鬚道:「娃娃,你身手了得啊。」
貓兒咧嘴一笑,也不知道謙虛地點了點頭:「還成。」
成大將軍笑了,又問道:「你剛剛聽了這其中的來龍去脈,有何見解?」
貓兒躥到樹下,跳到成大將軍面前,望一眼花耗,又掃了一眼何副將,說:「當然是能者居之啊,難道站著茅坑不拉屎的才好?」
成大將軍又問:「比如說呢?」
貓兒咯咯一笑,若清泉般歡快流淌:「例如……你管它是西瓜刀還是殺豬刀,反正能宰了敵人的,就是好刀!」
成大將軍一挑眉峰:「哦?」
花耗低喝:「貓兒。」轉而對大將軍說,「大將軍,貓兒是我帶進軍營的老鄉,不懂得軍中規矩。」
何副將卻道:「他是不懂得軍中規矩,花副將難道也不懂得?軍中不允進外人,否則,一概當奸細處斬!」
貓兒一聽炸了,圓滾滾的貓眼瞪去:「誰說我是外人?我是來應徵副將的!對,你別瞪眼睛,就是副將!」
何副將一聽貓兒這是和自己對上了,當即擺開架勢,義正詞嚴道:「好,既然今天新兵入伍,本副將就給你們上第一課,戒驕戒躁!」通過剛才的觀察,他發現貓兒單單是身形靈活,卻不見有什麼深厚內力,平時不好和花耗動手一較高低,這回拿他的老鄉出出氣,也算是給花耗一些教訓。他就是看不上花耗無財無勢,竟然能做到副將位置,還操練出戰衣騎,在軍中威信日益大過自己,不免暗怨成大將軍偏心。今天,一定要在新兵面前,立個軍危!
成大將軍大手一擺,有人送上椅子,他對貓兒道:「小兄弟,既然你今日來爭奪副將之位,就說明你有為國效力的忠心。好!我離國就是需要爾等一腔熱忱的血性男兒!你若贏了何副將,本將軍就直接收你到我軍中,為國效力!」說罷披風一揚,坐在椅子上,且觀龍虎鬥。
所有士兵自動閃開地方,將中間空出圓場,留作比武之用。其他閒暇計程車兵見成大將軍亦興致高昂地參與其中,皆興致勃勃地跑來觀戰。
花耗不知貓兒武功到底怎樣,怕傷到貓兒,心裡焦急,從來不與何副將相爭的他上前一步,說:「既然今天何副將有此雅興,就讓在下奉陪吧。」
何副將挑眉一笑,本就長相一般的臉上愣是剎出幾道猙獰:「哦,難道是花副將心疼老鄉?」
何副將將心疼兩個字說得曖昧一分,惹得周圍士兵一陣竊笑。
其實,這是個眾人不說的秘密。行軍打仗,又沒有個嬌婆娘陪著,而彼此又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不免半夜異動。久而久之,男男相好便成為最私下的秘密,無法公開,不能去揭,就這麼混在軍營中,成了某些無良的低俗笑話。
花耗見不得有人侮辱貓兒,不由得虎目一立,動了怒氣。
貓兒見花耗怒了,心裡雖然不明白何副將話中的意思,卻知道不是什麼好話,當即大喝一聲:「小子,拿命來!」咳……不是臺詞錯了,是酒不醉講過的野史段子裡,比較高頻率地出現這麼一句,所以,貓兒記得分外清楚,這不,一到用時,自動蹦出。
何副將見貓兒邀戰,心想著解決了花耗老鄉後,再戰花耗,讓他不但丟臉還丟人!於是,腰間銀亮大刀抽出,身形一震便衝了出去。剛擺開架勢,便聽嗖的一聲,只覺得面前人影一閃,再看手中那陪伴自己東征西討的寶刀,已經碎裂成兩半!一半攥在手心,震壞了虎口,另一半掉落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傻了……
其實,不單是何副將傻了,整個軍隊還能有誰不傻?
先不說何副將的寶刀是如何了得,就說何副將這人的武功,就整個軍營來講,不是數一數二,那也跑不到第四去。
可……就這麼一招,甚至連對方如何出手的都不知道,就斷了刀?!要知道,在戰場上,有兩樣東西丟不得,一是戰馬,二是戰刀!
何副將只覺得耳邊風聲嗖嗖,割得人皮膚生疼,腦袋中卻是一片空白,任誰都無法接連那碎裂成兩段的戰刀。待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是惱羞成怒,大喝一聲,舉起半截戰刀,呼嘯著就往貓兒身上招呼而去。
貓兒沒有躲閃,卻是指著何副將笑得前仰後合。
何副將不明就裡,已經羞惱了眼睛,滿腦袋都是想撕裂了貓兒的念頭。舉刀衝殺中,卻覺得腳下一磕碰,忙穩住身形,但見自己的盔甲竟在無聲無息中碎裂成兩半,而且……裡衣正沿著刀口部分緩緩分開……
何副將心中一驚,忙用手捂住衣衫,才防止了春光乍?。
眾人想笑不敢笑。
何副將險些崩潰,癲狂般怒吼道:「你!卑鄙!」
貓兒搖頭,眼神絕對無辜:「真的不是我,我就用了兩分力氣砍了你的大刀,誰曉得你的衣服怎麼破了。」
何副將一聽貓兒說兩分力,一口血噴出,險些氣死過去。
這時,成大將軍說:「這位朋友,既然來了,就請現身吧。」
一聲輕佻的笑聲飄過,一個身穿百花鬥豔圖案的妖媚便出現在教場中。那放蕩不羈的墨色髮絲隨風飛舞,一雙桃花眼裡端著幾分妖豔蠱惑的流光溢彩,淡粉的唇畔挑著幾分輕浮放蕩,若一株搖曳在彼岸的曼陀羅,誘得人踏入鬼蜮而渾然不知。
那人的衣衫被風吹開,露出一隅感性的胸膛,踩著悄然無聲的步伐走近,對成大將軍道:「大將軍,寶刀未老好聽力。」轉而掃了眼貓兒,笑得越發勾魂奪魄,抬手撫上貓兒的臉蛋,兩指一收,掐得那叫一個狠,笑得那叫一個柔:「貼身小廝,你可讓我好找啊。」
貓兒一對上那雙桃花眼,竟然心虛地漏了兩拍,只能痛著被狠掐的臉蛋,眼巴巴地望著,討好地笑著,渾然辯解不上。
花耗身形一閃,抬手隔開銀鉤對貓兒的溫柔摧殘,將貓兒護在身側,不悅地道:「這位公子,請自重。」
銀鉤微挑的桃花眼尾掃了花耗一眼,續又轉向貓兒,嘖嘖道:「兩天不見,這又勾搭上一個?」
聞聽此言,全場譁然……
敢情,那大力無窮的揮菜刀小子,竟然是銀鉤公子的新歡,看樣子,還是花副將的心頭肉呢。乖乖,天字一號的特大新聞啊!
貓兒總算張了口為自己辯駁,結果,出口的兩個字更令人驚呼,因為貓兒說:「沒有!」
沒有是什麼?是說自己沒有勾搭別人?還是變相地承認了和銀鉤的關係?
眾人一陣猜測。
這銀鉤公子雖說一直名聲不好,呃……如果準確地說,那是相當不好,但任誰瞧上一眼,不得抖上三抖?哪裡還能管他的名聲問題?怕早就爭搶破頭,想做那帳中鱉了。
再瞧瞧自家花副將,那可是朗朗男子漢,生得英俊自然不用說,騎馬一遊,那姑娘扔出的花海,就夠埋幾頭大馬。
難選啊,難選啊。
話說銀鉤一聽貓兒斬釘截鐵的回答,笑得那叫一個妖孽啊,把眼睛都眯成了一條誘人的縫隙,伸出修長的手臂,遞給貓兒:「喏,回家。」
貓兒伸手去抓,卻被花耗按住,心中難免一陣刺痛,抱著貓兒的腰身就不肯鬆手,開口的聲音有些嘶啞:「貓兒……」
貓兒抬頭,不明白為什麼花耗的眼神這麼痛苦,卻覺得心裡不好受,忙拍著花耗的後腰安撫道:「耗子,我是銀鉤的貼身小廝,得和他回去。」
花耗一聽貓兒如此說,眼睛瞬間一亮,卻又覺得不妥,思量道:「貓兒,你不如留下和我一起。」
銀鉤一手玩弄頭髮,插話道:「怎麼?行軍打仗還得帶著我的小廝?花副將您是打算出銀子買人呢?還是搶呢?若買人呢,我不賣;若搶,您就去攔路當土匪得了,何必做官爺呢?」
花耗本不善言辭,又遇上銀鉤這種能把死人說活了,能把活人說死了的巧舌生蓮花,縱使有滿肚子氣憤,卻也辯駁不上一句。
貓兒護親,見不得花耗受憋屈,躥出花耗的懷抱,跳到銀鉤面前瞪起了眼睛,張口就要咆哮。卻剛做出個唇形,就被銀鉤的一根手指壓在唇畔,輕柔道:「別吵,有話回家說。」說完,拉著一口氣憋在胸口的貓兒轉身就走。
花耗本欲動武,卻被成大將軍攔下:「即便動手,我亦沒有把握能勝那人。」
快走到門口的貓兒恍然回過神來,轉過頭,踮起腳,衝著花耗一頓揮手,大喊:「耗子,來看我啊,我住浮華閣!」
眾人悶笑,原來,花副將的愛稱是……耗子。
銀鉤扯著貓兒的小手無聲地走著,腳步卻越走越快。貓兒也是倔犟脾氣,明明累得呼呼大喘,卻也不肯開口讓銀鉤走慢點,半個時辰後,已經是汗如雨下。
銀鉤突然停下,貓兒一個不穩撞在了銀鉤身上,一聲悶哼。
銀鉤瞬間轉身,桃花眼裡寒光四射,如同鋒利的刺般穿入貓兒肌膚裡,彷彿兇狠的獸般,只待撕裂的快感,出口的聲音衝得人直摔跟頭。他一手點向貓兒腦袋,沒頭沒腦地教訓道:「好啊,這是翅膀硬了,我護著你有什麼用?自己還不是眼巴巴地送上門去?你的馬呢?你的心呢?就這麼跑了?若不是今天我到城門等著,還不知道你如此能耐上了,不但馱著白衣美人到處閒逛,還跑到軍營裡去挑釁。好啊,好得很。」說完,一把甩開貓兒的手,幾個跳躍就沒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