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泱冷淡道:「你的語氣不正派。」
像極一些觀察樣本說著說著就露出意味深長的嘿嘿笑,眼角眉梢都帶著詭異興奮。
沈知沒興奮,可張泱從他身上感受到的情緒是一樣的,形容起來就是「不正派」。
沈知:「……」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可能誤解了。
反應過來,他覺得還不如誤解呢。
「你別發瘋……」
張泱就這麼靜靜看著沈知。
沈知見過找死的,沒見過跟張泱一樣這麼會找死的,沒好氣衝樊遊道:「你別尋死覓活了,她的意思不是看上你身體,是想讓你正式奉她為星主。你可是走大運了……」
確實可以這麼說。
只要樊遊以後能保持理智,不突破底線讓身體習慣情慾,列星降戾的影響就算不能徹底杜絕,也能正常生活個幾年,可比現在局面好得多。不過,秉持操守,何其艱難。
樊遊愕然一瞬:「你——」
他感覺那股從靈魂燒到五臟六腑的熱意褪去了不少,隱約有些混沌的腦子也重新被理智掌控。視線聚焦,他這才看清張泱的模樣,也注意到她那雙多情桃花眼含著的冷情。
他搖了搖頭,強迫自己鎮定。
艱難移開眼:「我不欲害人。」
張泱:「為什麼是害人?」
樊遊狼狽支起身,任由傷口崩裂,鮮血滲透:「我身上的‘列星降戾’如今已經疊加至兩重,一重尚可將影響降到最低……但兩重,以你的年紀怕是容易受其影響……」
張泱:「我要的就是影響。」
沈知與樊遊都以為自己耳朵出錯了。
張泱又重複了一遍。
是的,她沒有涮兩人。
她收下樊遊,目的之一就是想感受「欲」,這是她從未體會過,也不可能產生的東西。
從她覺醒自我意識開始,從一開服拾荒老太的三千萬養孫湧入小基地開始,她就知道她只是遊戲資料。她的身體是冰冷程式碼構成的,不同於觀察樣本們在現實中的血肉之軀。
觀察樣本們說過,遊戲策劃製作全息遊戲都會下調感官資料,又因為這個遊戲是面向全年齡段的,提倡的就是綠色和諧遊戲,所以一些三十以上成年人頻道才有的內容,這個遊戲是全面禁止的。張泱不懂,她沒感覺哪裡禁止,boss技能都能將玩家絞殺成肉泥了,如此血腥都能展現出來,有什麼好和諧的?
觀察樣本痛苦捂臉:【不能澀澀。】
玩家有些身體部位是禁止互相觸碰的。再加上沒遊戲技術支援,玩家腦子裡想得再花,遊戲中的人物身體也不會提供任何反饋。
張泱想要偽裝成人類,自然要了解人類的方方面面,然而她是資料構成的npc,她也要受到綠色遊戲氛圍的桎梏,沒有澀澀的能力,感受不到這方面的情緒,沒有慾望。
所以,她好奇,而樊遊身上的列星降戾帶來的共感體驗,能完美繞過遊戲的機制。
「讓我感受一下,你的慾望。」
語畢,樊遊跟沈知的臉同步扭曲一瞬。
明知道張泱說的跟他們理解的不同,可怎麼聽怎麼彆扭。樊遊遲遲未動,張泱不怎麼充裕的耐心飛速消耗,正準備掏出金磚警告一下,樊遊已忍著吃痛逼出一滴心頭血。
他疼得渾身顫抖。
強撐著道:「不要後悔。」
張泱正想詢問自己該怎麼做,系統日誌已經有所動作,詢問張泱是否接下這滴血。
她自然而然選擇了接受。
鮮血晃悠悠飄向她的眉心。
接觸到肌膚的瞬間就被盡數吸收。
與此同時,張泱感覺自己的靈臺識海的位置多了一股陌生的、微弱的、瑟瑟發抖的氣息。或許是這股氣息影響,她看樊遊感覺順眼了不少,將掏到一半的金磚又塞回去。
沈知攔都攔不住。
他賭氣問:「感受如何?」
張泱脫口一句:「什麼?開始了嗎?」
沈知:「……」
他注意到樊遊緋紅的臉頰僅幾個呼吸時間就恢復了正常顏色,靈臺清明,一點兒不像剛剛還被列星降戾影響到幾乎痛苦崩潰……
沈知不太確定地道:「是……結束了?」
樊遊:「……」
同時對上兩雙寫滿震驚的少年眼睛,他一時半會兒有苦說不出,最後,他自暴自棄般絕望閉上眼:「你們別說話,也別問我。」
他對列星降戾發作時的感觸最深。
那種能將靈魂都逼瘋的、渴望墮落沉淪的念頭,能將任何一個人折磨瘋。列星降戾僅有一重的時候,他還能用理智壓下這份衝動,疊加至二重的時候,又趕上兵敗淪為階下囚,哪怕他用牢房石頭砸碎雙腿又砸斷了雙手,肉體的劇烈痛苦也只能壓制它一時。
發作間隔一次比一次短暫,發作時間一次比一次漫長,他便知道自己怕是要完了。
想要苟活就順從屈服。
不想苟活就自盡。
再無第三條路。
而這次,發作結束得太快了。
快得他都沒反應過來。
沈知見狀就明白樊遊是挺過來了,因為什麼,毋庸置疑。他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盯著張泱,脫口而出道:「你是清心咒成精?」
樊遊:「……」
恕他直言,清心咒還沒這麼有效。
他正欲對張泱道謝,卻見對方眼神幽幽盯著自己,彷彿在看一個騙她的江湖騙子。
「說好的慾望呢?」
「你的慾望就這點?」
「這點你都要尋死覓活,菜啊。」
樊遊:「……」
不知道為什麼是菜,但肯定不是指蔬菜。
張泱劈頭蓋臉又是一問。
「下次什麼時候?」
貨不對板啊,騙子!
樊遊:「……」
沈知顧不上瞠目了,他只覺得丟人。
樊遊不回答,張泱就逼問。
他只好道:「此非人力可控……」
絲絲縷縷黑髮黏在臉上,清秀俊逸的面龐沾著未乾的汗,當慾望的紅暈褪去露出原先病弱蒼白的臉,看著好不可憐。此刻,他倉惶如走投無路的良家子,而張泱是惡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