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的酒店套房,粉色的氣球靜靜的懸浮在上空。
顧明念扯著嗓子哭鬧的聲音震耳欲聾,嘴裡一直不停的呢喃著,「我要粑粑,不要媽媽,媽媽討厭……」
喬汐莞就這麼看著顧明念,看著她吵鬧的聲音,看著她哭得委屈的一張臉。
所以說。
她辛辛苦苦帶到現在,帶了3年,加上懷孕那10個月,幾乎耗盡了自己的所有,換來的就是一句,「不要媽媽,要粑粑?!」
她身體在隱忍著,發抖。
仿若這一輩子從遇到顧子臣那一刻開始,什麼都亂了。
本來只是想要報復齊凌楓,本來只是想要拿回自己的所有,然後瀟灑轉身,不帶走一片雲彩,卻莫名其妙的一個跟頭栽到了顧子臣身上,栽得這麼深。
她不想哭。
只是壓抑著有些難受,眼眶就這麼紅了。
是覺得有些心寒,是覺得有些痛心,那一刻的憤怒仿若瞬間就變成了一種淒涼,整個世界都天崩地裂了一般。
她以為,至少她以為,念念是她的孩子。
只是她的孩子。
她願意讓顧明路來見顧子臣,一方面是因為顧明路已經10歲,很多事情他懂了,她不想看到顧明路如此失望的眼神,而且顧明路會體諒大人用心良苦,她不用擔心顧明路見了顧子臣後會有她無法控制的感情變化。另一方面,終究而言顧明路不是她的親生兒子,顧明路是顧子臣同伴的孩子,她沒有資格阻止他們的見面。
可是念念不一樣。
念念是她生下來的,用生命生下來的,她不允許任何人帶走她,也不允許任何人在唸唸的心目中成了她的挑戰,當然,最重要的是,她真的覺得顧子臣沒有資格見顧明念。
現在。
現在,變成了自己是世界上最壞的那個女人了?!變成最壞的媽媽?!
變成那個阻止他們親情血緣相認的邪惡巫婆了?!
她諷刺這,心痛的有些麻木。
是真的很心酸,是真的覺得自己這麼多年這麼努力的走過來,被顧子臣輕而易舉的擊碎,這麼的觸不及防,粉身碎骨。
「媽媽,你別哭……」顧明念看著面前喬汐莞不停滑落的眼淚,有些慌張的說著。
喬汐莞眼眸微動,也沒有想到自己就當著念念的面哭了出來。
她從來不會在孩子面前表露任何脆弱的情緒,她怕給他們不好的影響,她總是想要把自己最積極向上的一面帶給他們,讓他們覺得這個世界很有希望。
「媽媽,你別哭,念念不討厭媽媽了,媽媽你別哭。」顧明念連忙說著,從沒見過媽媽哭泣,她用拿著叉子的右手想要給媽媽擦眼淚,哭嚷著解釋道,「念念不是隨便跟著陌生人離開的,念念認得出來,粑粑就是媽媽錢夾裡面那個最帥的叔叔。」
錢夾裡面那個,最帥的叔叔。
是啊,她的錢夾裡面,還放了一張顧子臣的照片。
以為還可以眷戀,以為還可以留下點什麼回憶。
喬汐莞拉著念念的手。
念念的雙手殘疾,有一種手是沒知覺的,另外一隻手,有些笨拙。
剛剛的她是真的太激動了。
因為對顧子臣的憤怒,所有全部都發洩在了顧明唸的身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是在顧子臣的事情上,如此的不理智。
念念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喬汐莞,小臉上的眼淚還未乾,看上去可愛到不行。
「你想和粑粑在一起嗎?」喬汐莞問她。
顧明念誠實的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喜歡和媽媽粑粑在一起,我希望媽媽粑粑可以在一起。」
喬汐莞很想笑著安慰一下,此刻卻真的一點都笑不出來,反而還覺得有些傷夠了的感覺,她站起來,居高臨下,「你現在可以和粑粑多待一會兒,想回來的時候,再回來吧。」
說完,轉身欲走。
顧子臣一把拉住她。
喬汐莞眼眸一緊,壓抑的憤怒在此刻,很容易被激發。
「放開我,我不想當著念念的面和你爭吵什麼。」喬汐莞甚至是咬牙切齒才能夠說出來。
「給我5分鐘時間。」顧子臣說。
「我憑什麼……」
「秦以揚,謝謝。」顧子臣是對著喬汐莞後面的人說的,說完之後,根本就沒有顧任何人的感受,拉著喬汐莞走進酒店套房,然後上樓。
顧子臣的力氣和速度,喬汐莞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秦以揚就看著顧子臣和喬汐莞一起離開的背影。
喬汐莞是不是在顧子臣的身上,才會傷得這麼深。
他也不知道此刻什麼感受,總之,說不出來的情緒就在喉嚨上下起伏不定。
他低頭,看著那個小小人兒瞪大著眼睛望著他。
兩個人面面相覷。
「我粑粑比你帥。」顧明念一臉堅決。
好吧,暫且承認你的欣賞水品。
「我粑粑才是世界上最帥的粑粑。」顧明念有些自豪。
秦以揚覺得,自己總是被這個小女孩打擊過度。
「我有世界上最帥的粑粑。」顧明念洋洋得意。
秦以揚摸了摸顧明唸的頭。
顧明念皺了皺小眉頭。
「我不能成為世界上最帥的粑粑,成為世界上最好的粑粑,可以嗎?」秦以揚突然蹲下身體問道。
顧明念轉動著眼珠子,似乎是在思考。
其實是沒有聽太明白。
「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來,我們拉鉤鉤。」秦以揚笑著說。
就是這個小遊戲,顧明念就上鉤鉤了。
嘴裡還甜甜的說著,「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秦以揚嘴角一笑。
小孩子就是這麼好欺騙。
可是大人呢?!
能夠騙得了所有人,騙得了自己嗎?!
……
顧子臣的臥室。
兩個人剛走進去,喬汐莞似乎是回神過來,開始不停的反抗。
顧子臣強勢的拉著她不讓她離開。
「顧子臣你放開我!」喬汐莞怒吼。
她真的不想和這個男人再單獨待一分鐘,她覺得多待一分鐘都會讓她徹底崩潰。
「喬汐莞,能冷靜兩分鐘嗎?!」
「兩秒鐘都不行!這個世界上,我從來沒有恨一個人恨到如此地步。就算是齊凌楓也沒有,至少我恨他我可以去弄死他,但是你呢?!你用這種讓我無法發洩的方式折磨我,你真的是夠殘忍的!」
「喬汐莞……」
「顧子臣,你放手!」喬汐莞尖叫。
顧子臣的手反而拉得更緊了些。
喬汐莞彎腰,一口咬在顧子臣的手背上。
她真的恨不得,咬死這個男人。
她用了全力撕咬。
她甚至感覺到口腔中有了血液的腥味,那一刻卻並沒有鬆口,反而咬得更緊。
顧子臣眉頭皺了一下,沒想到喬汐莞會突然如此。
他能夠感覺到手背上傳來的疼痛,以及她恨到無力發洩的難受。
房間突然安靜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喬汐莞突然放開了牙齒,然後就感覺眼淚瘋了一般的,一顆一顆掉在他的手背上。
顧子臣心一緊,看著她崩潰的模樣。
「顧子臣,我真的受夠了,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行嗎?」喬汐莞從來不會求人的。
喬汐莞這麼高傲的人,在外人眼中就跟金剛一般的女人,從來不會低聲下氣了下來,就算是哭,也是哭得讓人望塵莫及般的高冷,不會輕易對誰說輸,不會輕易承認自己的脆弱。
「我只是想要和你說幾句話。」顧子臣看著她的模樣,其實是真的很無措。
喬汐莞直接跪坐在了他臥室裡厚厚的地攤上。
顧子臣放開她的手。
喬汐莞沒有離開,她雙手捂著自己的臉,低著頭,跪坐在地上,頭髮垂落下來,看上去脆弱到,似乎一碰就會碎。
沒想過會傷害一個人,傷到這種程度。
沒想過,喬汐莞會突然間,真的崩潰。
他以為,至少他認為,喬汐莞不會這麼輕易倒下,就跟外界所有人對喬汐莞的印象一樣,這個女人會把自己往最好最好的日子上過,任何人都不可能看得到,她可憐的模樣。
臥室再度陷入沉默,沉默到寂靜的地步。
喬汐莞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眼淚就順著手指縫間往下掉,地毯被染上了一團水漬。
「喬汐莞……」顧子臣開口。
聲音暗啞,那一刻似乎也有些微動的情愫,一直在翻滾。
他蹲下身體,蹲在她的面前,突然伸手將她攬入懷抱裡。
難得的喬汐莞的一點都沒有反抗,依然保持著她原來的動作,靠在他的胸膛上,眼淚不停。
大概是覺得,心都死了,也沒有什麼是值得去,反抗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5分鐘,大概是不夠了。
喬汐莞仿若哭盡了委屈,她默默地調整著自己的情緒,然後很平靜的輕輕地推了推顧子臣。
顧子臣順勢,放開了她。
好像就這麼一會兒,就平靜了。
剛剛的天崩地裂,就像是,懸樑一夢,轉瞬即逝。
彼此之間,在剛剛那一秒還有些近的心房,很快,就隔了十萬八千里。
這就是人和人的距離,可以近在咫尺,可以遠在天涯。
「顧明唸的事情……」顧子臣開口,「我承認我做得太極端了,對不起。」
喬汐莞看著他。
「我以後不會再這樣,我只是很想要看看她,就算一天也好。你說過,別讓我利用顧明路,所以我就選擇了我自己的方式,先斬後奏的方式。大概如果不這樣,我也沒辦法讓你妥協。」顧子臣低沉的嗓音緩緩說著,「我不知道顧明念有這麼些缺陷,這幾年來,真的辛苦你了。」
喬汐莞還是就這麼看著他,沒有諷刺,沒有難受,真的沒有任何情緒。
「我想我現在說再多也沒用,在你心目中,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甚至不是一個合格的人。不過喬汐莞,我是真的誠心的想要你過得更好,不管你是嫁給秦以揚還是嫁給其他任何人,我希望你可以真的幸福。說再多,大概都不會是你想要聽到的。你只要好好的就行。」顧子臣嘴角帶著一抹笑。
顧子臣真的很帥。
36、7歲,說是男人最黃金的年齡。
經歷了一些事情,少了那份輕狂,多了一些內斂,沉澱著一份成熟魅力。
對她而言,殺傷力十足。
到現在,依然可以讓她的內心,為之震撼。
只是,多了一絲冰冷。
她淺淺了笑了一下,嘴角有些涼,她說,「就這些話嗎?」
「嗯。就這些。」顧子臣說。
喬汐莞站起來,擦乾了眼淚,站起來轉身離開。
心真的麻木的時候,其實是感覺不到痛楚的。
她腳步剛起,突然回頭,看著顧子臣緩緩起身。
顧子臣站在她面前,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夠看到他的臉。
她抿著唇,低下頭開啟自己的手提包,翻出自己的錢夾,抽離那張卡在錢夾裡面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時間太久,照片抽了幾次都沒有抽出來,她咬牙,一用力,顧子臣的相片有些扭曲的在她的手上。
顧子臣看著她。
喬汐莞依然低著頭,拿著那張照片。
「嘶。」照片被撕碎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無數下……直到,變成了碎片。
她看著顧子臣,將手上那些碎片扔在了他的腳下,她說,「顧子臣,任何人都可以祝福我,但是你不行。你記住了,不管我過得如何,好壞與否,都不需要你來擔心你來惦記,就算哪一天我突然死了,你也不要來我的墳頭,我怕你髒了我輪迴的路!」
斬釘截鐵的說了些話,喬汐莞這次真的離開了。
顧子臣看著腳下那一團碎片。
照片不大,碎片其實也不多。
他蹲下身,撿起來。
一點一點……
對不起,喬汐莞。
……
喬汐莞下樓。
秦以揚似乎還在逗著念念。
小孩子終究很快就會忘記那些不開心,很快就能夠重新歡笑。
秦以揚似乎是發現了喬汐莞,轉頭看著她。
念念也轉頭看著她,甜甜的聲音,「媽媽。」
喬汐莞微點頭,情緒已經恢復往常,她說,「念念,我們回家了。」
「現在就要走了嗎?」念念揚著頭問道。
「你還想多待會兒?」喬汐莞用的是很平靜的聲音。
念念似乎是想起了剛剛媽媽的激動,連忙搖頭,「我跟著媽媽離開。」
「嗯。」喬汐莞點頭,走過去正準備抱起念念。
「你等我會兒,我上去給粑粑說再見。」念念小眼睛圓溜溜的動了動,直接就跑上了樓。
喬汐莞看著她的背影,嚥了咽喉嚨。
秦以揚走過去輕輕地把她擁在懷抱裡,「別這樣,畢竟他們是有血緣的。」
「嗯。」喬汐莞順勢躺在秦以揚的懷抱裡。
她想,能夠有這麼一個溫暖的懷抱,就夠了。
顧明念努力的爬上樓,然後走進顧子臣的臥室。
「粑粑。」顧明念叫著他。
顧子臣剛剛撿完所有的碎片,聽到聲音,他把碎片握緊在手心,抬頭看著顧明念。
「粑粑,你眼睛為什麼紅紅的。」念念詫異的問道,走過去摸了摸他的眼,「你和媽媽一樣,也哭了嗎?」
「沒有。」顧子臣拉出一抹寵溺的笑,「粑粑眼睛好像進沙子了。」
「真的嗎?」念念閃爍著大眼睛。
「嗯,真的。」顧子臣很肯定的說道。
他其實不應該給孩子撒謊。
可他也不知道,如何當一個好爸爸。
他本來也不是一個好爸爸。
「我還以為粑粑和媽媽吵架了。」顧明念小大聲的說著。
「還記得剛剛粑粑給你說的話嗎?」
「什麼話?」
「粑粑說媽媽會發脾氣,那是因為粑粑做錯了事情,和念念無關。」
「哦。」念念似懂非懂。
「寶貝。」顧子臣突然叫著她,親了親她的額頭,「寶貝,好好照顧媽媽,不要讓媽媽擔心。」
「嗯。」顧明念乖乖的點頭,「粑粑,我現在要跟著媽媽回家了。」
「好。」
「粑粑,我會想你的。」
「我也會想你,寶貝。」
「粑粑,我愛你,拜拜。」顧明念說著,在顧子臣臉上親了一口。
顧子臣也親了親顧明唸的小臉蛋,「寶貝,再見。」
「再見。」
說著,就揮著小手手離開了。
顧子臣模糊不清的看著自己女兒離開的小身影。
手心握得越來越緊。
觸手可及的幸福,就是怎麼抓,都抓不住。
……
喬汐莞抱著念念離開。
秦以揚送他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