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汐莞,我就活該被你這麼玩?」
郊區外的空氣很好。
秋天的風有些微涼。
顧子臣吼了一句話之後,就突然開啟車門下車,站在車子旁邊,靠著小車上,點了一支菸。
車內的喬汐莞就這麼的看著顧子臣,看著他說不出來壓抑的模樣,此刻也因為很多不爽,抽菸抽得特別的猛。
玩?!
大概,不是我玩你,是老天爺在玩我們。
喬汐莞開啟車門,繞過車頭,走向他。
顧子臣真的挺高的。
這麼看著他,還需要狠狠的仰頭。
此刻的他臉色冷然,手指尖的煙霧縈繞,看著她這麼看著自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依然,他只是用無比凌厲的眼神,和她對視著。
那一刻,仿若很想要掐死她。
分明是已經氣得吐血的地步。
喬汐莞驀然一笑。
顧子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時候,還好意思笑得出來。
喬汐莞選擇和顧子臣同樣的方式靠在車身上,她微眯著眼睛看著頭頂上的藍天白雲,感受著秋天這麼有些憂傷的季節,她說,「顧子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顧子臣抽菸的舉動似乎是僵硬了一秒,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煙,吐出白霧,微風吹佛,煙霧讓他變得深邃而深沉,他說,「喬汐莞,我不知道。」
又是一句不知道?!
她似乎是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淡漠。
「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你?!我分明已經記得不以前的任何事情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還要來這麼的在乎你。你說不會在原地等我,我就開始莫名的心慌,愛瑪說讓我跟著他一起去法國,我甚至想都沒想的拒絕了她。從全身是傷的睜開眼睛到現在,我一直以為我的世界只有愛瑪一個人,不管和她是什麼感情,我都以為,我的世界可能就只剩下她……」顧子臣一字一句,一字一句看著遠方說著,「我沒想過,4年後,會有一個女人告訴我,我們是夫妻。」
「很震撼嗎?」
「你說呢?」顧子臣突然轉頭看著她。
喬汐莞也回頭,看著他。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其實不長。
真正算起來,就只有半年多。
半年多的時間,從她懵懵懂懂的到顧家,從他不屑一顧的對她到慢慢的開始對她有了感情,從她莫名其妙的牽扯到他那水生火熱的世界裡,到他突然的「死去」,然後又過了4年。
她到底是怎麼堅持著,堅持著要去愛這個男人的?!
「顧子臣。我說我不會在原地等你,我不是在威脅你。」喬汐莞眼眸一直看著他,說得很直白。
「我知道。」
否則,他不會覺得心慌意亂。
「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都可以活。就如當初我以為你死了,我還是這麼一個人活了下來,活得風生水起,我總是在想,如果你真的一直這麼‘死’著,我應該也會一直這麼活著……」
顧子臣喉嚨微動。
喬汐莞用了特別平淡的聲調,那一刻他恍惚感覺到了她其實已經真的有了崩潰的情緒。
她說,「顧子臣,你你不會知道,當4年後你看到我對我說‘我不認識你’這四個字對我而言的打擊有多大。」
他吸了最口一口煙,將菸蒂熄滅,眼眸微轉,沒有去看她此刻,分明看上去平靜得驚人的一張臉。
「我也不是隻愛過你一個人。在你之前,我還愛過另外一個男人,很愛。愛到最後被他用盡手段的陷害,導致家破人亡。後來,才會遇到你。在沒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覺得我再也不會愛任何人,我一直覺得我再也不會相信愛情這種虛無的東西。可是最後,我卻還是愛上了你,有些不受控制。」喬汐莞說,說得有些諷刺,「你其實對我也不是特別好,真的。」
顧子臣沒有說話,即使那一刻真的不相信自己以前對這個女人會很差。
經過這兩次的接觸,分明每次都是被她氣得吐血。
「你曾經因為你很重要的那些夥伴丟下過我,還向我開過槍,在這個地方。」喬汐莞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這些年我每次看到這個傷口,都會想起和你一起的往事,我是真的想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去這麼一直等待那一個,可以為了別人而不顧我生死的男人?!」
顧子臣是真的說不出一句話,因為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曾經對她到底有多十惡不赦。
他只是那一刻好像感受到了,她有些難受的心情。
「你知道你是怎麼讓我們覺得你死了的嗎?」喬汐莞一直看著他,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側臉上的臃腫,顯得真的有些好笑。
而此刻的她,是真的一點都笑不出來。
顧子臣搖頭,「聽愛瑪說,她是在直升機的一堆廢墟中救起我。」
「嗯,你是空難。」喬汐莞說,「你為了你的同伴,在知道直升機有問題的情況下,選擇了自取滅亡的方式。我們所有人都離開了,而你開著直升機自由落體。」
顧子臣抿緊著薄唇。
「所以,其實你到死的那一刻,對我都並不是好的。你甚至沒有任何猶豫,一個人一意孤行,沒有考慮過任何人的感受,沒有考慮我的感受,你不會知道當我以為我們逃過一劫,當我以為我們可以回到上海,兩個人一起過著平靜的日子時,你給了我一個,我根本來不及反抗的結局,那個時候,我內心是怎麼樣的一種情緒?!」喬汐莞靜靜的說著,說著的時候,眼眶有些紅。
她壓抑著自己不去抱怨他。
這麼多年,一直壓抑著。
因為顧子臣已經死了。
她就算怎麼的難受,他也不會知道。
可終究而言,她還是愛他的。
很愛。
愛到從來沒有刻意的去想,也從來沒有刻意的去忘記,而這個男人再次出現時,就會讓她的世界,天崩地裂。
她不得不承認,在今天的記者招待會上,她利用了秦以揚。
一方面利用他來炒熱媒體。
一方面……真的是為了顧子臣。
對,她不想放低身段去找他,也不想因為他冷酷的一句「我不認識你」而死皮賴臉,她其實已經經不起太多的打擊和折磨,她總是覺得,自己或許會真的在某一個自己都預估不到的瞬間,真的就倒下了。
真的就放棄了所有,真的就再也不想去追求。
她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堅強堅韌甚至金剛不敗,那都是她給自己的盔甲而已,當有一天盔甲被弄毀,所有人就會看到,她早就血肉模糊的身體。
所以,她想趁著自己真的還能那麼去堅持的時候,她終究利用了別人耍了小心思。
她是真的為了刺激顧子臣。
為了刺激他,就算是這麼的暴跳如雷也好。
她想讓他自己回到她的身邊,她想要讓他知道,她是真的可以投入別人的懷抱。
而如果他真的就這麼放任她如此,她其實也真的想過,就和秦以揚這麼一輩子,一輩子其實很長,真的很長,說不一定哪個瞬間她就忘記了顧子臣,說不一定哪個瞬間她就愛上的秦以揚。
她曾經也天真的以為愛情只來過一次就好了。
可經歷了齊凌楓,遇到顧子臣後,她相信,愛情真的因為心灰意冷而重新燃燒。
恐慌的郊區。
身邊沒有城市裡的車水馬龍,顯得這個世界特別的孤獨。
兩個人的情緒都壓抑著,表現在外面的,仿若一片死寂。
風越來越大,帶動著他們的衣服和頭髮。
喬汐莞想,大概也不會有結果的。
大概,在顧子臣沒有恢復記憶之前,她得不到一個好的結果。
而顧子臣恢復記憶,她真的覺得這是一個無比微妙的東西,也許,就一輩子都記不得了。
她轉身,準備上車。
身體剛動,就突然被一雙手狠狠的拉住,分明是她才有反應,他就已經抓住了她,那一刻她恍惚有一種,他其實很怕她離開的錯覺。
是錯覺吧!
顧子臣從來不會怕她離開。
不管是在他還沒失憶前,還是在她已經失憶後。
反而,總是把她丟下。
「你去哪裡?」顧子臣問她,脫口而出,話有些急。
所以那一刻,喬汐莞又恍惚了。
「你去哪裡?喬汐莞!」顧子臣一字一句的問她。
「我有點冷,先去車上。」喬汐莞回視著他的視線,看著他的表情。
顧子臣那一刻仿若有些尷尬,他拉著她的手,微微放鬆。
喬汐莞得到自由,轉身走向副駕駛室。
顧子臣還站在外面。
他沒再抽菸,就只是站在外面。
外面的風真的很大,顧子臣穿的其實很淡薄,可他似乎沒有感覺到寒冷。
喬汐莞閉上眼睛,靠在副駕駛椅上。
她不知道顧子臣會在外面站多久,也突然不想用任何期待的眼神看著他,所以她閉上眼睛,想要把自己封閉起來,她真的覺得自己很累,累到很多時候想要歇歇。
她其實真的只是想要閉目養神而已。
她總覺得自己在那樣的環境下根本就是睡不著的,她不可能這麼毫無防備的睡過去,儘管近兩晚上幾乎一夜未眠,儘管從顧子臣突然出現在她視線番外後,她就沒怎麼好好睡過覺……
終究,她還是睡著了。
閉上眼睛,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均勻的呼吸,皺著眉頭,看上去滿臉疲倦。
顧子臣回到車上,就看著喬汐莞這般,安靜的模樣。
她表現在外人面前的永遠都是一臉堅強,仿若沒有什麼是能夠真正傷害到她,她總是大氣而傲嬌的出現在公眾視野,別人談起她時,也只是一臉羨慕。
「累嗎?」顧子臣低著頭,看著她。
任何人都會感覺到累。
她只是比一般的女人,多了一份韌性而已。
那一刻,突然就很想把她攬入懷裡抱。
其實從知道喬汐莞發生事情後,他就有一股衝動想要抱緊她,他就有一股衝動去保護她。
可當他這麼出現在她的視線下時,他看到的只有她那麼明顯的排斥和憤怒。
也或許,在她的世界裡,他是真的傷透了她。
其實他很怕她傷心過度後,就真的不願意再理他。
他甚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麼驚恐的情緒,他不太相信就是因為自己來到上海後的幾面之緣,讓他突然就愛上了這個女人,他想,終究而言,可能她真的是自己曾經的那個最愛……
此刻,睡著的人有些不舒服的挪動了一下身體。
這麼靠著睡覺,任何人都不舒服。
顧子臣靠近她,用很緩慢很緩慢的速度幫她將副駕駛室的座椅放下,然後脫掉自己面上的西裝,輕輕的搭在她的身上。
他準備開車離開,卻莫名的被她那張絕美的臉頰而吸引。
為什麼自己會忘記,為何自己會忘記這個女人,忘記她的一點一滴?!
他喉嚨微動,薄唇輕抿。
他似乎是本能的舉動,他唇瓣靠近她的唇瓣,靠近那微微有些張開的唇角。
心跳,有些快。
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壞事一般,他甚至很努力地在控制自己,才讓自己那顆瘋了一般的心臟不至於影響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他唇瓣在靠近她唇角的那一瞬間。
那個原本熟睡的女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近距離的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他以為她睡著了。
他分明聽到她均勻的呼吸,睡得那麼的沉穩。
他真的不知道這個女人會如此的驚醒,他甚至還什麼都沒有做,顯得有些遺憾。
手指在默默的控制內心的情緒,準備起身離開。
沒辦法解釋自己的舉動,就只有這麼不著痕跡的,掩飾。
「嗯。」他突然瞪大眼睛。
看著那個本來就近在咫尺的臉頰,而此刻,仿若更加的近了。
他能夠感受到她柔軟的唇瓣上,那讓人心顫的觸感。
而就在自己還未來得及反應的時候,身下女人已經摟著他的脖子,強迫性的讓他靠自己更近,她唇瓣這麼咬著他的嘴唇,小舌頭毫無預兆的伸進了他的嘴裡,找到他的……
那一刻,壓抑的內心在莫名的瘋狂。
他陡然閉上眼睛,反手抱著她的身體,整個人壓在她的身上,變被動為主動,他甚至很想把這個女人吻進自己身體裡,他抱著她越來越緊,越來越緊,兩個人的吻也變得火熱而瘋狂,讓安靜的小車內,不時響起一些曖昧的聲音。
吻不停的在他們唇邊滋長。
也不知道是誰在主動,當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衣服都有些混亂不堪。
成年人之間,總是很容易做一些成年人會做的事情。
壓抑了很久的情緒,也在那一刻,再也不受控制。
他從駕駛臺的位置已經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副駕駛臺,將她壓在身下,吻從她的嘴邊漸漸地靠近了她白皙的脖子,手也開始不太規矩的,往內……
火熱的氣息,在彼此的主動下,似乎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如果不是車窗外突然響起敲門的聲音,也許,也許一切就會在兩個人的不受控制下,變成水到渠成。
可終究,總會遇到一些意外。
比如此刻。
分明兩個人都已經到了「坦誠相待」的時候,車玻璃外突然就響起了敲打車門的聲音。
外面的人其實是看不到裡面的人在做什麼,裡面的人卻能夠看清楚外面的人。
顧子臣和喬汐莞都在儘量的控制情緒,呼吸在他們彼此之間變得急促不堪。
過了整整兩分鐘。
顧子臣突然從她身上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白色的襯衣,轉身將她的靠椅抬起,胡亂的幫她扯了扯已經有些變型的衣服,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靜,耳朵卻一直泛著紅潤,看上去真的有些搞笑。
所以喬汐莞那一刻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多時候,分明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瞬間,也會因為突然的打擾瞬間失去了那份激。情,亦或者說,不得不讓自己去剋制那份激。情。
顧子臣看著喬汐莞的笑容,臉色黑了一下。
這個時候,這個女人還能夠這麼的笑得出來。
他撿起自己早不知道何時已經扔在了車地上的黑色西裝,粗魯的幫她穿起,感覺到她身體被他完全包裹後,才按下車玻璃的門,臉色冷然的對著外面的陌生人,「做什麼?」
陌生男人看著顧子臣的表情,愣怔了一下,然後忽然似乎又有些冒火的說著,「兄弟,你沒看到你當到了嗎?!就算開的奧迪a8也不能就這麼囂張的佔有所有的道路行嗎?!泡妞就泡妞唄,顯擺什麼啊!低調點什麼的,我也不會打擾你們好事兒了!」
顧子臣被面前這個陌生男人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黑,轉眸看著前方確實有一輛黑色普通轎車似乎是準備通行,奈何自己停車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靠邊,本以為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也不會有人往這邊過……
真是,悔不當初。
顧子臣粗魯的帶動著方向盤,一個後退,一個急剎,猛地轟著油門,走得很火大。
那個陌生男人目瞪口呆的站在公路中間。
這貨把轎車當跑車在開嗎?!
這貨,這貨真是嚇死人了!
……
顧子臣一路飆這車往前開著。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喬汐莞轉頭看了他一臉黑透,身體摟抱著他的黑色西裝,似乎還能夠感受著他身上的味道。
剛剛發生的一切真的有些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有些……心顫。
她真的沒想過,前一秒還針鋒相對的兩個人,下一秒為什麼就差點滾在了一起。
而身邊這個男人,分明還一副,慾求不滿。
空間一直沉默,沉默到車子已經聽到了環宇大廈門口。
門外有些記者。
大概是想要對她做專訪。
喬汐莞準備下車的一瞬間,想起自己此刻還穿著顧子臣的衣服,準備脫下來時,又響起自己裡面那件衣服已經被身邊這廝撕得變形了,如果就這麼下去,記者不會多想,她自己都不相信。
猶豫了兩分鐘,顧子臣突然開著車離開了環宇大廈,聲音有些冷漠的說著,「我送你回去。」
喬汐莞看著他的側面,那紅腫的臉依然沒有消下去,表情卻無比的嚴肅,看上去真的有著無比鮮明的對比和反差,讓人真的覺得很搞笑。
她心情莫名很好的說道,「你知道我家住哪裡嗎?」
「嗯。」顧子臣淡淡的答應著。
喬汐莞也沒多問。
他既然調查過他的身世,順便知道她住在什麼地方,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車子靠近別墅區。
別墅區不遠處,似乎也有幾個記者站在那裡,似乎也是在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