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而冷清的空間。
喬汐莞坐在角落,她身邊是莫梳。
從他們被扔進這個地方之後,艾卿就不知道去了哪裡?!也或者哪裡都沒去。艾卿的舉動讓人摸不清,總覺得,離死不遠。
「喬汐莞,你恨顧子臣嗎?」沉默的空間,響起莫梳有些低沉而沙啞的聲音。
喬汐莞沉默著,仿若在思考這個問題。
「大家都走了,卻唯獨把你留下了。」
喬汐莞依然沉默。
她想她應該是忘記不了,自己眼睜睜的看著那輛直升飛機離開的場景。
她看不到直升機上顧子臣的表情,只能自己在腦海中繪製成一張,冷血的臉。
「其實,顧子臣有他的苦衷。」莫梳說,看著喬汐莞沉默的臉,繼續的說著,「顧子臣和其他人已經隱忍了8年了,這是當年所有人離開時,顧子臣給的承諾。現在一切都已經算是結束了,顧子臣在這個時候,真的不可能為了你,就這麼將自己的同伴陷入危險之中。而且就算他回來,也不代表她可以讓你平安離開。我們這群人被訓練得非常的冷血,在我們的心目中,除了同伴,其他人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所以犧牲你對他們而言,應該是最小的損失。」
「原來,你們也計較損失的,我一直以為只有商人才會這般的現實。」喬汐莞似乎是默默的笑了笑,笑著說,「你不是顧子臣的叛徒嗎?!怎麼到現在,還在為他說話。」
「沒有為他說話,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而已。只是在告訴你,顧子臣不是願意真的丟下你,確實是因為形勢所逼,你晚了一步。」莫梳解釋,「或許換成其他任何人,到最後這一秒也會丟下他離開。」
「可終究而言,最後被丟下那個人還是我。」喬汐莞對著莫梳,「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沒有你們的冷血和無動於衷,也沒有經過專業訓練沒有所謂的偉大情操,沒有願意為誰而犧牲。我只是單純的知道,所有人都已經離開,而我,成了那個悲劇。」
「丟下你,也許顧子臣的內心並不會比你好過……」
「莫梳,說說你的事情吧。」喬汐莞突然打斷他的話,清淡的語氣說道,「顧子臣,顧子臣神馬的?!這個男人不是已經離我們很遠了嗎?」
莫梳一怔。
還真的是一個,內心強大的女人。
他抬眸,看著透過窗戶照耀進來的冰冷月光,他說,「你對我有興趣?」
「為什麼不能有興趣?!分明覺得你是個好人,突然又說是叛徒,成了叛徒,突然又救我,莫梳,我想不是因為我心臟夠強大,我應該被你玩死了。」喬汐莞直白無比。
「是真的是叛徒。」莫梳一字一句承認。
「所以……」
「所以,我不是什麼好人。」莫梳說,「當年我們在基地的時候,通過自身的資質學成之後,就開始分組執行任務,顧子臣是我們小組的組長,剛開始大家在一起磨合的時候感情並不深,但你知道,人的感情是最不受控制的一種動物,在每經歷一次生死後,就會無形的加深彼此的感情。特別是,經歷了一個又一個的夥伴離開後,剩下的人就變成了心心相惜。」
喬汐莞想,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是大概是瞭解這種感情的。
「顧子臣是一個非常強大的人,在基地的時候很被重用。可人心難測,艾卿對顧子臣看似信任,很多時候也有著極大的防備,顧子臣的各方面表現出來的驚人能力,總是會成為有些人的一種威脅。所以在分組的時候,艾卿就給了我一個嚴峻的任務,讓我埋伏在顧子臣的身邊,對他進行監控。」
「前面幾年沒有什麼可以監控的,因為顧子臣雖然能力很強,卻始終是忠誠於基地。導火線出自於我們失去的一個重要同伴路遠。路遠的死是基地一手策劃,只因為路遠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要離開基地。基地沒有明文規定說特工必須在基地工作一輩子,但也沒有明確,特工可以隨時離開。路遠選擇了這條路,最終被基地用最殘忍的方式結束了他年輕的生命,而基地萬萬沒有想到,路遠在死之前給顧子臣說了那麼一個驚人秘密,當時顧子臣就對基地有了一定的質疑,而基地在殺死路遠的這個計謀上並不高明,他們以為顧子臣執行任務回來後就交出他們要的東西,實際上每次任務也是如此,但因為路遠的秘密,因為顧子臣的懷疑,所以顧子臣自己開啟了那個u盤,然後看出了真相。」
「真相擺在眼前,顧子臣讓所有人離開,以背叛基地的方式。這其實是一個不僅需要勇氣,也需要強大內心的人才能夠做出來的決定。我們在基地這麼久,被訓練得就跟狗一樣的忠誠,他們的叛變實際上也是一種心裡折磨,但是顧子臣為他們做了決定,由他為他們承擔起了這份非議。一起隱藏就是8年時間,8年時間,大家在一起各奔東西,唯獨能夠聯絡的人就是顧子臣,顧子臣給他們安排好了很好的地方隱藏,而這8年時間顧子臣在做什麼我們一無所獲,只知道他突然腿瘸,然後大門不邁。」
「基地其實有很多次都想要派人來殺了顧子臣,卻一直忌諱顧子臣是不是握有什麼對他們不利的證據,到現在我想顧子臣手上是真的有的,要不然他也沒有那麼大的能耐可以真的和中央情報局談條件,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應該不是顧子臣故意隱瞞我們,而是因為他不想我們在沒有特別必要的時候,那麼快的牽扯進來。所以這8年時間,都是顧子臣一個人在策劃在等待,艾卿暗中聯絡過我幾次,我沒辦法給基地來回去有利的情報,不是我不願意,是真的不知道顧子臣在做什麼。」
「後來,當我們全部都聚集在一起後,顧子臣沒有解釋其他。他就告訴我們,最後執行幾個任務,幫中央情報局執行幾個任務後,大家就可以徹底離開,離開這個腥風血雨的地方,重新平凡的生活。」莫梳說,「想來,大家其實都有些激動,隱藏了這麼多年,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後面的事情我想你應該都知道了。」莫梳說,「而刺殺哈森。阿貝德就是顧子臣他們最後一個任務,這個任務結束後,他們就真的觸控到了曙光。」
「你有想過和顧子臣他們離開嗎?」喬汐莞問。
「想過。否則也不會一直隱忍到現在。」莫梳說,「心裡鬥爭非常強烈。顧子臣曾經找我談過心,那一刻或許他就察覺了我是叛徒,卻一直在給我機會。我其實也很久沒有給過基地有利的線索了,只因為我做不出來。基地似乎也發現了我的異樣,暗地裡給了我很多威脅。我們這類人說來複雜,其實單純,在上頭交給你一個任務沒有完成的時候,你就終究還在那個任務之內,就如我,我的任務一直都還是顧子臣的臥底。」
「隱忍了這麼久,為什麼突然就倒戈在了艾卿那邊。」
「因為終究,隱忍不過去了。過不了內心那一關。」莫梳說,「上次你去找哈森。阿貝德籤合同,上次我和夏茵來刺殺你們,如果不是你真的聰明,你現在應該死在了我的槍口下,我想我是不會留情的。」
「那為什麼又來救我?」
「還是,過不了內心那一關。」莫梳諷刺一笑,「其實從顧子臣策劃到現在,艾卿就已經敗了。國家情報局的性質已變,想要通過其他國度安保自己從而**於各國單獨存在,這樣的事情本來就有風險,而這樣的風險,又在顧子臣帶著一行人離開,顧子臣聯絡中央情報局打擊下,顯得天方夜譚。而我想,終究最後的結果是顧子臣勝利,我們反正都是慘敗的,所以在最後關頭,就算是送給顧子臣的一件禮物吧,也算是自己對他的一種虧欠。」
「所以當時進電梯的時候,你卻不進來。你是抱著和艾卿他們一起死的準備?!」喬汐莞問道。
莫梳點頭,「生死對我麼而言,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
「為什麼不想著跟著顧子臣一起走?」喬汐莞還是詫異。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不是和他們一夥的。」
「顧子臣可以叛變,你難道不可以效仿嗎?在顧子臣沒有叛變之前,你們其實就是一夥的。顧子臣那種男人都可以做得出來,都可以接受自己在你們覺得是可恥的行為,為什麼你不可以也這樣?!」喬汐莞問他,很認真的問道。
莫梳一怔,那一刻是真的有些啞口無言。
喬汐莞總是很簡單的能夠把事物的複雜性,用最簡單的理論說得人,無力反駁。
「莫梳,如果我是你,我絕對會選擇叛變。叛變並不齷齪,每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是公平的,我們有選擇我自己方式活下去的權利。難道別人讓我死,我就非得去死嗎?我不能給自己選擇一條活路?!莫梳,顧子臣都能夠做那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為什麼就不能?!你心裡的枷鎖會不會太重了些?!」喬汐莞問他,表現出來的分明就是,莫梳的隱忍和糾結,完全是多此一舉。
莫梳真的,無言以對。
他只是有些慘烈的笑容說道,「早點和你談心才好。」
「因為我是局外人,所以我可以用很平常的態度來看待你的事情。莫梳,如果有機會,別這麼糾結自己的內心,問問自己想要走哪一邊,認定了就別回頭了。要不然,現在或許你已經跟著顧子臣他們,遠走高飛了。」喬汐莞一字一句。
莫梳點頭微笑。
也許吧。
終究是自己的糾結,給了自己這麼一條不清不白的路。
反而,一直沒能夠解脫。
讓自己背上了一個,不清不楚的名聲。
「莫梳,我其實一直很好奇,我總覺得在參加宴會的時候,你對王宮特別的熟悉,艾卿有什麼特殊權利嗎?」喬汐莞問道。
「嗯,艾卿一直和哈森。阿貝德聯絡頗深。兩個人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暗地勾搭,哈森。阿貝德漸漸把艾卿介紹給了國王,國王對艾卿也頗為欣賞,現在想來,或許也只是表面順從而已,畢竟對於國王而言,哈森。阿貝德的勢力太強,所以不能逼急了哈森。阿貝德。所以艾卿憑著哈森。阿貝德的權利,在王宮可以行走自由。也就理所當然的,艾卿給了我們一份王宮的地圖,在我們來之前就已經熟悉了整個環境,所以通往哪一條道路,全部都在我們的腦子裡。」
「怪不得,我就說為什麼你這麼熟悉。」喬汐莞恍然,「現在艾卿沒有了哈森。阿貝德,在這個國家也沒什麼依靠了嗎?」
「差不多。」莫梳點頭,「或許我們明天一早就會離開這裡,國王會對我們下達通緝令,縱然艾卿在強大,也不可能單槍匹馬幾個人,對付得了一個國家。」
「離開這裡,去哪裡?」
「誰知道,天涯海角。艾卿現在估計也不會回到基地去,基地那邊,中央情報局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z國也會依靠其他國家對艾卿一夥兒進行通緝,艾卿估計會成為國際通緝犯,我們將面臨四次逃亡的悲劇。當然,也有可能……」莫梳說,「艾卿一個不爽,會先殺了我們。」
喬汐莞摟抱著自己的身體。
只能任人宰割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喬汐莞,別想太多了,能看到一天的月光,就多看一天吧。」莫梳說,幽幽的聲音靜靜的在她耳邊迴盪,「我們都是抱著這樣的心態,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
直升機停靠在s特國國際機場附近。
所有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護照、身份證和機票,準備檢票,登機。
他們一行人在檢票口。
走出這個地方,登上飛機後,一切就搞定了。
所有人其實是有些激動的,激動中,也帶著一絲默默地隱忍,因為,終究還是留下來了一個人,雖然不是同伴,但是……
沉默中,恍惚都把視線放在了顧子臣的身上。
顧子臣一個一個檢查了他們的護照和機票,確保無誤。
「你們先離開,我們就此道別。」顧子臣突然開口。
所有人一怔。
「我把你們送到這裡,就代表著我們8年的隱忍到此結束。從這一刻開始你們就是自由人,和國家情報局,和中央情報局都沒有了關係,你們就是你們自己。我在你們每個人的戶頭裡面都打了一筆錢,不用感謝我,這是國家給你們應得的酬勞,只要在後半輩子不染上什麼惡習,夠你們逍遙一輩子。」顧子臣說得輕描淡寫。
其他人都只是這麼看著他。
「好好保證。」顧子臣說完,轉身。
「顧子臣。」葉嫵一把拉住他,「你是不是要回去找喬汐莞?!」
顧子臣直接推開葉嫵的手,淡淡的答了一聲,「嗯。」
「你不能去。」葉嫵擋在他的面前,「你這個時候回去不是送死嗎?或許喬汐莞已經死了,你回去也沒用!」
顧子臣看著葉嫵,「死沒死,看了才知道。」
「為什麼你就這麼執迷不悟啊?!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葉嫵眼眶通紅,帶著些撕心裂肺,「以後你還可以遇到更多的女人,她不就是你人生的一個插曲而已,犯不著你為了她來犧牲你自己。」
「葉嫵。」顧子臣看著她,看著她哭泣的臉,「你捨不得我死,同理,我也捨不得喬汐莞死。如果她死了,我至少要把她的骨灰帶回國,這個國家會讓她一個人變得孤獨。」
「不。」葉嫵攔著他的路,「我不會放你去。」
顧子臣臉色一沉,「葉嫵,你確定你可以阻止我?!」
「就算是你殺了我我也要阻止你!顧子臣,要麼你去救喬汐莞,要麼我馬上就死在你的面前!」葉嫵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顧子臣緊捏的手指,在不停的隱忍。
「別去了顧子臣,我求你了。喬汐莞死了,我可以陪著你一輩子,你想要生孩子我可以幫你生,多少都可以。顧子臣,如果你不喜歡我這麼傷痕累累的身體,我可以去韓國處理掉的,別回去找喬汐莞,你們都會死的。」葉嫵真的是沒有自尊的,在乞求。
其他人似乎都有些看不下去的。
不管如何,葉嫵原本是一個內斂而沉穩的女子,還帶著一絲傲骨。
而現在,為了一個男人,已經低聲下氣到這個地步。
「葉嫵,讓開。」顧子臣開口,對於葉嫵的情緒,無動於衷。
葉嫵看著她。
顧子臣大步向前,手一抬,直接將葉嫵掀開,力度很大,很迅猛,葉嫵幾乎是一瞬間就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似乎是感受不到身體的疼痛,葉嫵只覺得心在滴血。
她狠狠的問大步離開的顧子臣,「你是真的打算讓我死在你面前嗎?」
顧子臣的指令碼連一秒鐘都沒有停下,他其實是能夠聽到她的話,可是他當作什麼都沒有聽到,走得很堅決。
真的就只有,以死相逼了是嗎?!
葉嫵咬牙,左手摸著右手手腕上那串紅寶石,那是他們這群人都會有的暗器,不同的人的暗器不盡相同,她的暗器直接可以致命。不似喬汐莞,只是麻醉而已。
顧子臣終究是不想要喬汐莞的手被染上什麼不乾淨的顏色。
她冷笑著,將手鍊對著自己的胸口。
「葉嫵。」溫特森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將她的手鍊狠狠的握住。
「溫特森你放開我!」葉嫵冷冷的說道。
「你不能這麼逼老大!」
「溫特森,你知道你現在這樣,只是在縱容顧子臣去送死,你放開我!」葉嫵眼眸一緊,狠厲的眼神一閃而過。左手一拳狠狠的打在了溫特森的胸上。
溫特森一個不穩,整個人直接被打出了幾步,胸口上的疼痛讓溫特森止不住的咳嗽了好幾聲。
機場大廳其實已經有些躁動了,所有人都詫異的看著這幾個東方人,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葉嫵,你別這樣……」武大勸說。
「武大你別過來!」葉嫵狠狠的握著自己的暗器,依舊對著自己的心臟位置,「為了顧子臣,我就算是死了也值得。」
「你真的覺得你是在為了顧子臣?!還是說,是你的一己之私!葉嫵,我其實真的沒有想到,你會這麼的自私,我不相信我們曾經隊伍中那個最善良的女人,會變得這麼的恐怖!」溫特森站在不遠的地方,對著葉嫵,冷血到暴戾。
葉嫵看著溫特森。
武大和吳飛欽、高嵩都看著溫特森。
「別以為可以瞞住所有人的視線,在大廳中拿走喬汐莞耳麥的人,難道不是你嗎?!葉嫵!」溫特森一字一句,說得直白無比。
其他人驚呆了,不相信的看著葉嫵。
葉嫵一陣驚慌,猛地搖頭,「溫特森,你在說什麼?!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清楚得很。」溫特森冷聲說道。
「你別亂說……」
「是這樣嗎?葉嫵。」武大對著葉嫵,真的是有些不相信到,似乎又有些心寒的眼神,「真的是你拿走喬汐莞的耳塞的?」
「沒有,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溫特森,你是被喬汐莞*了頭嗎?!」葉嫵大吵。
「莫梳在為沒有叛變的前夕對我說,他說讓我多留意你,我其實當時不知道為什麼一向溫文爾雅的莫梳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他不是一個會對同伴產生懷疑的人。我曾經還一度懷疑過,你是不是艾卿的人。現在我終於知道當初莫梳為什麼讓我留意你了,不是你是別的誰的人,只是因為,你故意讓我們的團隊變得互相猜疑,只是因為,你的自私自利。」溫特森說得很清楚,很清楚的,那一刻就是可以讓葉嫵無地自容。
葉嫵恨恨的看著溫特森,狠狠的看著他,「為什麼你要來這麼冤枉我?!我們之間的感情,真的比不過區區一個喬汐莞。」
「現在反而覺得,你真的比不上喬汐莞。」溫特森說得直白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