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讓我保護你,姚貝迪。

今天的天氣意外的有些陰沉。

秋天的氣息讓原本清爽的上海,有了些說不出來的壓抑。

車內很安靜。

所有人都很安靜。

車子不緩不急的在上海街頭行駛。

陰沉的天色,隨時都可能會下雨的節奏。

「貝迪。」姚母突然開口。

姚貝迪眼眸轉向車內,看著自己的母親。

「別怕。」姚母拉著她的手,「媽媽陪著你。」

姚貝迪微微一笑,笑容其實是有些蒼白的。

她看著遠遠就能夠看到的心理諮詢機構。

其實,不怕。

這是有些說不出來的不自在而已。

眼眸微轉,她看到坐在前排的瀟夜。

她其實是抗拒他跟著一起,但是她母親說,讓瀟夜跟著。

家裡面所有人都開始認可瀟夜,這是她在不久前,還一直奢望的事情。可是現在,她只是覺得諷刺,還有些心寒,為什麼在瀟夜讓她失去了笑笑後,她家的人還要這麼去原諒他?!

她低垂著眼眸,不想把心裡的情緒暴露出來。

在她母親面前,她真的不想要讓他們太擔心她。

車子停下。

目的地已到。

瀟夜先下車,為姚母開啟車門。

姚母對他點頭一笑,下車後,彎腰拉著姚貝迪出來。

又是這個地方。

姚貝迪臉色依然。

瀟夜看著姚貝迪,眼神中那隱忍的擔心,若隱若現。

姚貝迪根本沒有看瀟夜一眼,和姚母一起走進大廳,走進電梯。

電梯內,三個人,姚貝迪和姚母站在後面,瀟夜站在電梯數字旁邊,電梯不大,姚貝迪似乎都刻意的和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電梯開啟。

王建一心裡諮詢幾個,泛著淡藍色的logo就這麼浮現在她的眼眸上。

在服務前臺的帶領下,他們走向王建一的私人辦公室。

一行人剛走到門口,正好迎面碰到兩個人,一個女人一個男人,女人幾乎無力的被男人摟抱著,滿臉淚痕,聲音仿若已經嘶啞般,小聲的對男人說著,絕望的聲音說著,「放過我吧,我求你了,我真的不行,我真的不行……」

「你可以的,你要勇敢,我們家在等你。」男人一直安慰著,整個人其實顯得也有些憔悴不堪。

兩個人這麼摟抱著越走越遠。

瀟夜的視線就一直這麼緊緊的盯著那兩個人的背影,一直這麼看著……

「小呂,你怎麼這麼冒冒失失的,我的病人都還沒有走,你怎麼就帶著其他病人進來了!」王建一突然聲音有些嚴厲的苛責。

因為此刻已經到了王建一的門口,所以王建一可以清楚看到門口的一切。

那個叫小呂的服務前臺低著頭,「對不起,王醫生,我以為你這邊已經完了,我……」

「你難道不知道,病人的*對我們有多重要嗎?!」王建一臉色依然不好。何況,心裡學本來就是一個意識流的學派,很容易被其他情緒感染到,所以他是嚴格要求,病人之間不能碰面。

小呂咬著唇,整個人都快哭了。

王建一併沒有心軟,卻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去苛責下屬,一個眼神讓小呂先離開了。

瀟夜他們三個人才這麼坐在了他的辦公室。

王建一依然帶著那副斯文的眼鏡,談吐間,溫文爾雅。

「姚小姐,你好,我們又見面了。」王建一微微一笑,打著招呼。

姚貝迪點頭,沒有表現出過多情緒。

王建一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的又說道,「我們去裡面交談。」

姚貝迪站起來,跟著王建一進去。

姚母看著姚貝迪的背影,整個人很緊張,緊張到有些不知道怎麼呼吸。

「媽,我們去休息室坐坐吧。」瀟夜說。

「不,我怕貝迪出來會怕。」姚母搖頭,「我陪著她。」

「貝迪要出來的時候,會有人通知我們。」瀟夜提醒,「或者我在這裡等著,你去那邊休息休息,王醫生說,貝迪的情況,需要循序漸進,所以時間會特別長。」

「不了瀟夜,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現在我一刻都不想離開。」姚母說著,眼神還看著臥室門的方向。

「嗯。」瀟夜也不多說。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王建一的辦公室靜靜的等候。

牆壁上的始終「滴答滴答」,仿若讓房間更加凝固。

半個小時後。

姚母忍不住問道,「瀟夜,還要多久啊?!這麼久了,怎麼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裡隔音效果很好的。放心吧媽,王醫生是整個上海最有名的心理醫生,他可以好好的幫貝迪。」瀟夜說,「媽不要緊張。」

姚母點了點頭,一直保持著緊張,眼巴巴的一直看著房門的方向。

時間滴答過去。

整整3個小時。

房門突然開啟,那一刻覺得整個世界仿若都突然開啟了一般,兩個人的眼眸就直直的看著房門的方向。

姚貝迪和王建一從裡面走出來。

姚母連忙站起來走過去拉姚貝迪。

瀟夜身體動了動,最後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臉色無比蒼白的姚貝迪,看著她勉強想要對姚母拉出的笑容,也變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眼神微動,他轉眸看著王建一。

王建一點了點頭,看了看旁邊兩母女。

「媽,你帶著貝迪先去休息區坐一會兒,我和王醫生聊聊。」瀟夜說道。

姚母連忙點頭,帶著虛弱的姚貝迪離開。

辦公室的房門被帶過來。

瀟夜看著王建一,聲音有些急切,「怎麼樣?」

「並不特別順利。」王建一說。

「你們不是在裡面待了3個小時嗎?」瀟夜說,「你不是告訴我,能夠在裡面和你待得越久,就代表病情越好恢復嗎?」

因為姚貝迪要來看心理醫生,瀟夜提前找到王建一,基本瞭解了所有這裡的流程。

王建一嘆氣,「一般情況是這樣,但是你妻子還是很牴觸。」

「怎麼牴觸?」

「這個世界上,我們從粗狂點而言,分為兩種人,一種急性子人,一種慢性子人。這兩種人的區別就在於,急性子人噼裡啪啦做事情風風火火,慢性子人小心翼翼做事情循序漸進。這兩種性格的人,急性子會突然大吵大鬧大哭大吼,慢性子人永遠都是溫溫吞吞不驕不躁。而這兩種性格的人,急性子人會很自然的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不管是朋友、情人、親人還是陌生人,但是慢性子人卻都是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封閉,然後漸漸潛移默化中就形成了一種對自己的保護,我們心理學上稱這種慢性格的人,叫做敏感性人群。顧名思義,他們對外界的敏感度很高,外界的一點點事物就會引起她的警覺,從而形成一個腦部神經迴圈,末梢神經會條件性反射對外界打擾的分析和排斥。而你妻子作為典型的敏感型人群,而且是屬於比較高危的敏感人群,我已經用非常微妙的方式和她交談,卻都遭到她的反彈,對於我說的話,她的防禦性很強,我基本不能深入,而稍微深入一點點,她就開始排斥,整整3個小時,我和你妻子幾乎沒有過多的進展。」

瀟夜聽著王建一的話,臉色凝重。

王建一嘆氣,「一般遭受打擊不能從心裡內心世界走出來的人,多半都是敏感型人群。因為他們不管對任何東西的敏感係數都太高,傷害也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傷痛指數是10,那麼她們,或許就只有5。所以得精神病的人,多半都是這種型別的人。」

「堅持治療,會有效果嗎?」瀟夜問道。

「這個只能看情況。我昨天和你妻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覺得她病情並不嚴重,實際上按照症狀來評判確實不嚴重,可卻就是因為你妻子的性格原因,導致她的治療會比一般人更加困難,而且不得不說,你妻子依然不太配合。但你們也不要太急,我現在先開點安神藥給你,每天早晚服用一次,可以讓她的內心平靜下去,不太會極端的想一些事情。然後慢慢的,我們再配合著治療。」

「下次多久來?」瀟夜詢問。

「一週後吧。」王建一說,「一週後再來,在此期間,我建議你可以帶著你的妻子去外面散散心,或者去哪個地方旅遊一圈也行,有些時候看得多了,或許心境就寬了。」

「好的。」瀟夜點頭,「麻煩你了,王醫生。」

「不客氣。」

瀟夜離開王建一的辦公室,隨著工作人員去拿了一盒藥丸,然後走向休息區。

他站在姚貝迪休息的專用vip室門口,似乎是默默的調整了一下情緒,才走進去,然後說道,「我們可以走了。」

「好。」姚母站起來,扶著姚貝迪。

姚貝迪現在臉色好了很多,眼神卻還是沒有放在瀟夜的身上。

瀟夜覺得這樣也好,至少他能夠好好的看她。

三個人離開心理機構。

瀟夜開車,姚貝迪和姚母坐在後排,車內空間依然很靜。

「瀟夜,今天回我們那兒吃飯。」姚母突然開口說道。

「嗯。」瀟夜點頭。

姚母繼續說道,「瀟夜你以後經常到家裡去,你爸一個人在家閒得慌,週末的時候想找人下下棋。」

「好的,媽。」瀟夜說。

姚貝迪眼神似乎是閃過一絲諷刺,轉瞬即逝。

車子很快到達姚家別墅,三個人走進去。

大廳中,姚父在大廳沙發上等他們,看著他們回來,連忙站起來,眼神看著姚母,似乎是在問情況,姚母微搖頭,讓他不要多話。兩老口在一起這麼多年,自然心有靈犀,姚父轉頭對著瀟夜說道,「廚房正在準備午飯,還有半個多小時才吃飯,我們下盤棋怎麼樣?」

「好。」瀟夜欣然答應。

「媽,我去樓上休息一下。」姚貝迪直接說道。

姚母看著女兒,「你就陪媽在下面坐坐不行嗎?」

姚貝迪看著她媽眼神中的那絲難過,微點頭,「嗯。」

姚母一笑,仿若是鬆了好大一口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會讓家裡面的氣氛變得,這麼的緊繃。

她和姚母坐在沙發上。

瀟夜和姚父在大廳連著的落地花園陽臺上下棋。

棋盤放好。

兩個男人對立而坐。

「貝迪如何?」姚父先走一步棋,問道。

「醫生說多治療看看。」瀟夜回答道,陪著姚父下棋。

「貝迪還排斥嗎?」

「有媽在,她比較溫順。」

「那就好。」姚父微微嘆了口氣,「貝迪能夠好好的,就是我們兩老最大的心願了。」

「爸,是我不好……」

「瀟夜,你不用自責了。」姚父說著,「我和你媽都不是刁蠻不講理的人。當年和你貝迪結婚時也不到20歲,誰都有年少輕狂不懂事的時候,浪子回頭金不換,以後你對貝迪好好的就行了。」

「謝謝爸。」瀟夜由衷的感謝。

「嗯。」姚父點了點頭,將注意力放在棋盤上。

他深思,鎖眉。

半響,突然聲音大了些,「瀟夜,你剛剛是在分散我的注意力嗎?!」

瀟夜一怔。

他做了什麼。

「這盤不算,重新開始。」姚父直接說道。

瀟夜眼眸一頓,姚父是在耍賴嗎?!

瀟夜沉默著,看著姚父重新擺棋。

擺好,開始。

依然姚父先走一棋。

兩個人非常安靜的,氣氛甚至有些緊張。

姚父拿起棋,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或許沒有想到,瀟夜的技術這麼好。上次無意中和瀟夜說了句,有空到家裡面來陪他下棋,他當時本想著就是隨便陪瀟夜玩玩,還得不讓瀟夜太尷尬的輸的太慘,現在……

他拿起「車」舉步不定。

瀟夜也很安靜的等著。

姚父考慮了很久。

瀟夜也不說話。

姚父突然看著瀟夜,「你看到哪步棋了?」

瀟夜淡淡然的說著,「還需要三步,將軍。」

姚父臉色微動。

瀟夜很安靜的看著他。

姚父將「車」放下。

「只需要兩步了。」瀟夜說,然後「馬」走日。

姚父看著這步棋,悔不當初,差點就喊停了。

姚父那個不爽透頂,卻礙於當著晚輩的面沒有發作。

瀟夜也很淡定,仿若沒有感覺到姚父的情緒。

姚父看著這盤棋幾乎是沒有迴轉之地,有些不悅的說著,「我們重新開始,你先走。」

「哦。」

瀟夜放下棋子,也沒多說,配合著姚父重新下棋。

這一盤。

瀟夜依然大獲全勝。

姚父臉都綠了,額頭上甚至還冒出了汗水,整個人分明是有些緊張,還有些控制著的憤怒。

「吃飯了。」耳邊突然聽到姚母的聲音。

「別吵,我們這一盤還沒有下完。」姚父口吻不好的說著,正好此刻沒地方發洩。

姚母不爽,「下棋能夠當飯吃嗎?」

「你別打斷我的思緒。」姚父對著姚母吼著。

姚母翻了翻白眼,是早就習慣了姚老頭的性格,所以也不去計較,口吻又溫柔些的對瀟夜說道,「早點來吃飯。」

「好的,媽。」瀟夜點頭。

姚母招呼完他們,就走向了飯廳。

瀟夜繼續和姚父下棋。

姚父的棋極慢,瀟夜似乎是想都沒有想的,在姚父放好棋子時,瀟夜就放下自己的棋,仿若不用思考。

突然。

一個聲音有些驚奇的吼著,「姐夫,你怎麼到我家裡來了?」

是姚貝坤的聲音。

瀟夜抬頭,看著姚貝坤亂糟糟的頭髮,穿著睡衣就下樓了,看上去懶懶散散的。

「臭小子說什麼話,瀟夜來這裡,就是回自己的家。」姚父眼神一瞄。

姚貝坤瞬間就變成了小兔子乖乖,聲音也正常了很多的,連忙說道,「姐夫,歡迎回家。」

「……」瀟夜竟,無言以對。

姚貝坤手上拿著一杯熱牛奶,在旁邊看他們下棋。

姚貝坤一直說說自己是爺,卻有著還未長大孩子的習慣,早晚必須喝牛奶。據說這也是被姚母慣出來的,小時候吃奶硬是吃到了快2歲。

當然這是姚貝坤永遠都不想要任何人提起的尷尬事兒。

他優哉遊哉的看著他們。

看著即將結尾的時候,他爸突然兩手一攤,「算了,你媽讓我們吃飯,我們再耽擱點,老婆子又要發飆了,我們吃完飯再來。」

「不用了,爸,你再走一步我就將軍了。」瀟夜直白的說著。

姚父臉上絕對是青一塊紅一塊。

姚貝坤真的覺得瀟夜的情商不太高。

分明老頭子現在在找臺階下。

他摸了摸脖子,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於是慢悠悠的喝牛奶壓驚。

姚父被瀟夜這麼直白的說著,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剛放下棋子。

瀟夜直接將軍。

一盤結束。

姚父一直以來都喜歡下棋,技術吧也就一般稍微好一點,不過喜歡耍賴,所以他那幾個老朋友都不喜歡和他下棋,導致現在找不到棋友,估摸著好不容易想要瀟夜來下一盤,還被虐得這麼慘……

姚貝坤轉身準備先開溜。

姚父突然開口,聲音聽上去還很溫和,「瀟夜,你是不是經常下棋,技術還不錯。」

分明是很好!

「不太經常下。」瀟夜說,「小的時候陪著我爸下過幾次,長大後就幾乎不下棋了。」

「你不經常下?」姚父有些吃驚。

「我想有些東西可能就是需要天賦吧。」瀟夜直白的說道。

「噗。」

一股白色液體,直接從面前三個人的眼前飆了出去。

姚貝坤捂著自己的嘴,心想完了。

果不其然,姚父一巴掌打在姚貝坤頭上,那個響亮。

姚貝坤痛的哇哇大叫,「爸你輕點你輕點。」

就知道,就知道他隨時隨地都是受傷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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