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華的大廳。
引起陣陣波動的聲音。
瀟夜抬頭,無意識的往門口睨了一眼。
然後,眼眸頓住,那一刻再也不能移開。
那個女人,驚豔全場。
他直直的看著此刻從門口紅地毯上緩緩走來的人,她看著綠色衣裳在燈光下璀璨得仿若精靈一般,閃耀無比。全場的視線似乎都是情不自禁的放在了她的身上,她似乎也不太習慣自己的裝扮,顯得有些侷促和不安。遠距離下似乎也能夠看到她泛紅的臉蛋。
相對於她的羞澀,她身邊挽著的那個男人卻是一臉自若,不僅如此,嘴角還拉出了一抹自豪的弧度,顯得那麼的驕傲,那麼的刺眼。
瀟夜眼眸微轉,看著姚貝迪和那個叫做殷斌的男人走向了一邊,和他大相徑庭的角落。
他垂眸,低頭繼續拿糕點。
他以前一直以為姚貝迪是一個人參加宴會,她今天打電話他也以為只是一個隨口問宴會時間的人,他沒有想過姚貝迪會這麼「高調」的帶著另外一個男人出席,如果早知道,或許他不會來,但現在來了……他又突然不想走了。
何況,還要捐款。
他吃著甜食。
不是他喜歡吃的口感,剛剛以為自己可以將就,現在這一刻卻發現自己真的將就不了,不僅將就不了,還會排斥。
他放下甜點,看了看四周,往外面的後花園走去。
清高氣爽,裡面的空氣比大廳舒服得多,他不僅深呼吸了一口。
才發現,原來真的很壓抑。
此刻的後花園特別的安靜,圓月當空。
他坐在一個有些暗黑的長椅上,靠在那裡,就這麼直直的看著天空上那一輪明月,都說月圓人圓,古人會不會也只是用來安慰天涯人的?!
他就這麼靜靜的坐著,有一種仿若真的是在逃避的感覺。
有些時候以為自己逃避了,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有些時候真的這麼自欺欺人的覺得。
可人生就是如此,越是不想要面對的一件事情,它也是會還這麼赤果果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眼眸直直的看著不遠的地方,從宴會廳走出來的兩個人。
他們在燈光下,而他,在黑暗裡。
很久以前,就算還沒有正眼看過姚貝迪的很早之前,他就覺得,他和姚貝迪的生活天壤之別,他生活在陰影下,而她生活在陽光裡。
「殷斌,我說了不穿這套禮服的。」
姚貝迪拉著殷斌從有些讓人窒息的宴會大廳走出來,剛剛一路走過,四處都能夠感覺到火辣辣的眼神投射在她的身上,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出眾的女人,別說這麼萬眾矚目,就算多和幾個陌生人講話,也會羞澀不安。
剛剛在宴會廳就是這麼待了幾分鐘,也讓她整個人渾身不自在,恨不得脫下這身衣服,馬上就離開。
「殷斌,你笑什麼,我在給你說事情。」姚貝迪看著殷斌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忍不住再次抱怨。
「看著你我不笑,難道我應該哭嗎?」有些寵溺的,男性嗓音。
「你就不能嚴肅點嗎?」
「我覺得你這樣很可愛,貝迪。」
貝迪。
瀟夜想,這麼多年,他終究喊不出來親人之間,情人之間才會叫的稱呼。
她叫他瀟夜。
而他叫她姚貝迪。
「殷斌,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什麼?!」姚貝迪氣呼呼的,臉蛋漲紅無比。
「別這樣,你這樣會讓我忍不住抱你。」殷斌的眼眸深深的看著她,背光下,那雙吸黑的眸子深邃無比。
「……」姚貝迪狠狠的望著他。
「姚貝迪,你真的很美。你沒有發現,你剛剛豔驚四座嗎?」殷斌說,由衷的誇獎。
「我不要什麼豔驚四座……」
「為什麼不要?!女人不都是應該這麼虛榮的嗎?!為什麼你非要把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你何不走出拘泥,看看周圍的世界,你會發現,其實身邊也會有很多精彩的地方。」殷斌一字一句,說得娓娓動聽。
「殷斌,你是在提醒我什麼嗎?」姚貝迪眼眸一緊,口吻明顯沉了些。
「我只是在告訴你,你的身邊還有很多人,比如,還有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姚貝迪直接打斷他的話。
殷斌哽咽在喉嚨的話,沉默著沒有說出來。
「雖然我很不喜歡這身衣服,但因為我爸的交代,我必須去大廳,然後參加完這場宴會……」姚貝迪說著,轉身離開。
她隱約是知道什麼。
在隱約不確定的時候,她選擇逃跑。
「姚貝迪。」殷斌突然叫著她。
姚貝迪停下腳步那一秒,只覺得突然有些天昏地轉,她瞪著眼睛看著殷斌,剛剛那一秒突然拉住她的手臂,她還未來得及驚呼,就感覺到自己的後背靠在了牆壁上,而殷斌那張不算太帥但也絕對不醜的臉頰,正近距離的微逼著她,仿若就是微微嘟唇的舉動,唇瓣就會相合……
她屏住呼吸,感受著尹斌帶著那麼明顯的,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氣息,那麼近,那麼危險……
心跳加速。
她記憶中的殷斌應該是溫文爾雅,就算在公司的時候偶會也會對他的下屬因為工作原因發脾氣,但總體而言,他還是溫和的,他很幽默,公司所有人對他感覺都很好,公司的聚餐為因為他而變得熱鬧變得好玩,公司的女同事喜歡他的很多,也有人給他表白,但是他都拒絕了,有些人說他是不是性取向有問題,有些人說他是因為以前經歷過一段情傷現在怕了,有些人說,或許他就是下一個何以琛,不能將就。
「姚貝迪,為什麼不往前走一步?」殷斌說,吐出的氣息,在她臉上縈繞。
姚貝迪咬著唇,突然忘記了反抗一般的,只是瞪著他。
心裡還有些說不出來的情緒,五味雜陳。
「適不適合你的衣服,能夠從別人的眼神中看出來。為什麼你卻要這麼的排斥?!」尹斌問她,安靜的後花園,似乎就只有他低沉而磁性的嗓音,緩緩而起,「有些時候不是自己根深蒂固的覺得不好就不想要嘗試,很多時候嘗試了你才會發現,原來你是合適的。原來,你可以走出來……」
「不會的殷斌。別人看到的只是我穿在身上的模樣,卻不能夠感受到,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到底舒服不舒服。就如一雙漂亮的高跟鞋,不管多美,如果不是自己的尺寸,穿上也會磕腳。」
「所以……」殷斌突然落魄的一笑,笑著問她,「我這是被拒絕了。」
「對不起,殷斌,我想我現在並不適合你。」姚貝迪直白的說著。
殷斌沉默著,沉默著,好久。
兩個人依然這樣的姿勢,不是他不願意離開,而是他僵硬著,離不開。
剛剛有那麼一秒恍惚的覺得她不是那麼難以靠近,這一刻卻覺得,真的距離自己好遠好遠。
他眼眸微動,嘴角努力的拉出一抹如平常一般的微笑,看著她那麼美得模樣,靜靜的在夜色下綻放光彩。
對不起,姚貝迪。
他低頭,靠近她的唇瓣。
他壓抑了,也不想用強,也不想讓她傷心。
但是此刻,他卻有些不受控制。
他想,他是需要安慰的。
心裡面真的很空,很空……
「唔。」姚貝迪發出低吟的聲音。
殷斌的唇卻並不沒有碰到姚貝迪。
一雙大手突然出現在他們之間,捂住了姚貝迪的雙唇。
殷斌眼眸一抬,身體也與之的站直了些。
瀟夜。
不只是他,姚貝迪似乎也是詫異的。
瀟夜卻就這麼理所當然的站在了他們之間。
他的手還放在姚貝迪的嘴唇上,眉頭突然皺了一下,手那一刻似乎也微微有些顫抖,然後放開了姚貝迪。
姚貝迪對於瀟夜的排斥,顯而易見。
三個人安靜到,仿若窒息。
沒有誰解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僵硬的空間,在姚貝迪轉身的那一刻,消失不見。
瀟夜看著一前一後的兩個人,看著他們離自己越來越遠。
如果剛剛姚貝迪答應了瀟夜,他還會不會這麼勇敢的走出來……他突然笑了一下,為自己的懦弱,為自己剛剛那一秒的猶豫。
他想,如果姚貝迪真的找到了其他男人,他應該再也沒有勇氣出現在姚貝迪的面前,再也不會。
熱鬧非凡的宴會大廳,瀟夜終究還是走了進去。
他眼眸往四周看著,然後看到了姚貝迪,以及她身邊的殷斌。
剛剛分明那麼尷尬的氣氛,此刻的兩個人也能夠心平氣和的聊天,殷斌依然可以讓姚貝迪,嘴角上揚。
他從服務員的托盤上拿了一杯雞尾酒,站在一個不太引人注目的角落,靜靜的打量著這一室的喧囂。靜靜的感受著,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環境。
不知道在自己第幾杯酒下肚的時候,大廳突然黑暗,唯有舞臺中央高畫質led屏上突然展現的光芒,還有震撼的聲音。這是一個宣傳片,宣傳片中是先天性心臟病兒童們的合集,他們渴望健康,而又那麼無助,他們泛著純淨的笑容,也因為陰霾的天空顯得那麼的空洞……
這是一個非常感人的畫面。
現場原本熱鬧的氣息也被這種悲傷所掩蓋。
大廳中間傳來一陣陣微微抽泣的聲音,很多人為之而泣。
宣傳片結束,一束白色的燈光打亮了舞臺最中間的位置,此刻站著一箇中年男人,手上拿著話筒,穿著一件黑色西裝,規矩到一絲不苟的頭髮。他表情嚴肅,臉色凝重,他有些悲切的聲音說著,「先天性心臟病的兒童不能和常人一般的生活,他們不能放肆的玩耍,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同伴嬉戲而自己坐在角落,他們不能生孩子,不能成為別人的父母,他們之中很多不超過20歲就會離開這個五彩斑斕的世界……在此,我倡議,對全國各地先天性心臟病兒童進行募捐,還給他們一個美好的生活,還給他們一個,理所當然的人生!」
全場響起劇烈的掌聲。
瀟夜也站在這麼多人之中,默默地看著舞臺中央。
他也會動容。
在他看來,是屬於人類的災難面前。
他也會有所感動。
「現在請各位,上臺募捐。」主持人話音一落。
全場的燈光瞬間又亮了起來,只是舞臺那點的燈光,尤其的亮而已。
一個一個人派對有序的往上。
禮儀人員抱著紅色募捐箱,能夠出現在這裡面的人,募捐的都不是紅色的rmb,拿的全部都是支票,主持人根據支票,一一的將數字唸了了出來,「xx醫藥股份公司,150萬。xx宏仁醫院120萬。康盛藥業集團500萬……」
主持人停頓了一下,「小姐請等一下。」
姚貝迪詫異的看著主持人。
「請問您是……」
「我是康盛藥業的姚貝迪。」
「姚老是您的?」
「父親。」
「姚小姐您好。」主持人對著她,「很少看你出席活動,是受您父親所託嗎?」
「嗯。」姚貝迪十指打結,緊張無比。
「能不能簡要說說,您為什麼捐款500萬?」主持人問道。
其實這只是為了募捐效果而已。
總是會找一下代表說話的。
「為先天性心臟病兒童募捐,全社會都在做的行動,我們康盛藥業作為藥業公司,也需要擔負起這份責任。」姚貝迪說得聲音都在打顫,她是沒有想過有這個環節。
主持人似乎也感覺到了她的緊張,說了些客套的話之後,就讓她離開了。
姚貝迪鬆了一口大氣,她直接走向殷斌,殷斌對著她,笑得何其狡詐。
「你還好意思笑,怎麼你自己不上去走一圈?!」姚貝迪沒好氣的說著,分明就是緊張到不行的模樣,現在還依然一副,心有餘悸。
「我覺得你說得很好。」
「騙誰呢?!」
「我說的真的。」殷斌一臉認真,「你沒看到全場人的視線都放在你的身上,你就算說得不好,這麼微微一笑,我想也夠了。」
「你怎麼這麼油嘴滑舌。」姚貝迪皺著小鼻子。
「還不是為了,博君一笑。」殷斌說得理所當然。
姚貝迪翻了翻白眼,眼眸轉向舞臺上。
瀟夜站在主持人的旁邊,主持人剛剛說著,「市中心私立醫院,捐款500萬。」
他真的不適合站在這裡。
主持人轉頭,「先生貴姓?」
「我姓瀟。」
「瀟先生您好,非常感謝您代表市中心私立醫院捐款500萬,能否簡要的說幾句?」主持人口吻非常溫和。
瀟夜沉默著,沉默。
下面的人全部都看著他。
因為偶爾的這個互動環節,就會讓捐款行為暫停一會兒。
瀟夜的沉默讓主持人有些尷尬,「瀟先生?」
瀟夜看著主持人,眼眸看了看下面。
他看到姚貝迪,姚貝迪的視線是看向他的,卻是滿臉諷刺。
他拿過話筒,說著,「市中心私立醫院除了捐款500萬以外,還會提供一件專門為先天性兒童治療的手術室,且所有到市中心私立醫院做手術的兒童患者,均可以免除所有醫藥費。」
王院長是這麼給他交代的吧?!
他記得不太清楚了。
是免除手術費還是全部醫藥費?!
管他的,反正用的也不是他的錢,更何況,他真的覺得,他想要給那些孩子,多做點事情。
全場響起無比響亮的把掌聲。
他真的不適合站在這麼正式的場合,他可以面對刀槍可以和很多道上老大談判,但是這樣的地方,讓他從頭到腳的覺得不舒坦,很不舒坦。
他把話筒遞給主持人,直接就下去了。
主持人怔了一秒,很快隨機應變的將尷尬化解,持續的進行募捐。
殷斌站在姚貝迪的旁邊,突然嘆氣。
姚貝迪轉頭看著他,「你嘆氣做什麼?」
「瀟夜和市中心私立醫院是什麼關係?」殷斌直白的問道。
「你問這個做什麼?」
「是什麼關係?」殷斌很堅持。
「瀟夜的父親是市中心私立醫院的董事長。」
「真是可惜。」殷斌又嘆氣道。
「到底怎麼了?」姚貝迪莫名其妙。
「我今天來這裡,主要的目的就是來見見市中心私立醫院的負責人。」儘管,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她。
當然,他不會在她拒絕了一次之後,還這麼冒昧的說出來。
「為什麼?」姚貝迪詫異。
「我是不是給你說過,我們這段時間的銷售業績不好,市中心醫院已經退了很多我們的藥單回來,市場一天天被其他醫藥公司搶佔。一直以來我們都是供應給的公立醫院,今天上午我給董事長也就是你爸彙報了,現在私立醫院越來越正規,收益也越來越好,我們不能侷限在一種醫院,需要拓展。無疑,現在的私立醫院是我們需要開闢的市場,而作為上海最大最權威的的市中心私立醫院,原本這家醫院是我的目標,現在除了遺憾,還能有什麼?!」殷斌說。
而且他敢肯定,經過今晚上這一齣之後,瀟夜絕對不可能把單子拿給他做。
男人也會有自私的共性。
「瀟夜從來不會管醫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心血來潮的突然出現在這裡。」姚貝迪說,「你可以去找市中心醫院的領導層,瀟夜和他爸從來不坐班,而且很多事情都是領導層在決策,一般都不會傳到他們兩父子耳朵裡面去,他們關心的只有利潤。否則……」姚貝迪諷刺的說著,「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人,你還會期待他真的好心到,幫扶救民嗎?!」
殷斌看著姚貝迪,眼眸微動。
他看到姚貝迪身後的瀟夜,在聽著姚貝迪說的話時,明顯的怔了一秒。
高大的身體,有一刻似乎是僵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