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對峙在鄉間彎曲而陡峭的公路上。
來來往往沒有任何車輛的經過,秋風吹得很歡,將彼此的衣裳頭髮吹得張揚而凌亂。
顧子臣就站在離喬汐莞和齊凌楓2米之外的距離,齊凌楓用那把鋒利的瑞士軍刀直直的牴觸在喬汐莞的喉嚨處,似乎是有意的,刀鋒靜悄悄的劃過喬汐莞的皮膚皮層,讓她喉嚨處染上了絲絲血珠,猙獰的暴露在外。
「顧子臣,你別過來!」齊凌楓警惕的眼神狠狠一緊。
顧子臣冷著臉看著他,薄唇微動,「放了喬汐莞。」
「憑什麼?」齊凌楓邪惡一笑,「到了此時此刻,就算是死,不也應該拉個人陪葬嗎?!何況美人在側,黃泉路上也不會寂寞了。」
顧子臣冷眼寒光乍現,「齊凌楓,你最好清楚你現在在做什麼?」
「現在你威脅不了我顧子臣。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從小似乎就會對你產生一種說不出來的畏懼感,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似乎也不需要有任何害怕了。」齊凌楓很釋然的表情。
「我從來不威脅你。」顧子臣一字一句,「我只是提醒你,你如果真的有那個本事,就帶著喬汐莞從這裡跳下去,兩個人一起去死。如果沒那份勇氣,放開喬汐莞!讓她過來!」
「顧子臣,你這麼激將我,你就不怕我一個衝動真的和喬汐莞跳了下去。」齊凌楓嘴角邪惡一笑,眼神看了一眼身邊護欄的高度以及下面懸崖的高度,或許腦海裡面還在捉摸著,這樣的舉動實施起來的難度以及跳下去後會不會真的粉身碎骨。
「生死有命,我盡我最大的努力。」顧子臣有些冷漠的聲音,聲音卻是對著喬汐莞說道,「如果最後不能免於一難,那是你的命運。」
透涼的聲音在如是蒼茫的天際陣陣迴盪。
喬汐莞臉色平常的看著這個在她面前突然消失了將近2個月的顧子臣,看著他這麼冷血無情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想一個人的眼睛應該是騙不了人的,就算此時此景是顧子臣用的一種她也不知道什麼技巧的技巧在談判,但顧子臣那雙冷情的眼睛真的騙不了她,她果然在顧子臣的心目中,也不過是比起一般的女人稍微動心了那麼一點點而已。而顧子臣還有很多很多,除了她之外,在乎的事情。
她低垂著眼眸。
她承認她剛開始看到顧子臣那一秒,心靈撞擊真的很大。
此刻,她說就,平平淡淡吧。
其實她也沒想過會有誰來救她,從上一世的霍小溪到這一世的喬汐莞,她都習慣了一個人去奮鬥,奮鬥到商業神話,奮鬥著將身邊阻礙她腳步的人清理乾淨,奮鬥著讓自己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此刻。
也只能靠自己。
顧子臣能夠出現,那是他對她還有點的情分。
但是她不能一心把希望放在這個男人身上,因為他剛剛才說了,生死有命,他只會盡力,不能保證最後的結果。
可是她不想死。
不想死,即使不能依靠任何人,也不想死。
她現在還能夠清清楚楚的記得,記得上一世的自己,在面對死亡前一秒的恐懼,那種從頭到頂毛骨悚然的感覺,讓她渾身上下,就萬千螞蟻在食肉一般,然後下一秒天昏地暗。她死的時候說過,她說如果上天讓她再活一次,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不要這麼的,虛度人生。
人是不是每次都只有在面臨那一個極限點的時候,才會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那些,讓人義憤填膺的諾言。
「有沒有很失望?」頭頂上,傳來齊凌楓不低不高的聲音。
喬汐莞眼眸微動,保持沉默。
「不是說喜歡顧子臣嗎?不是說不想他恨你嗎?你這麼的想要在他心目中留下好的印象,甚至於想要把顧氏完好不缺的還回去,到現在他已經這麼的出現在了你面前,卻告訴你生死有命而不是,生死相依。」齊凌楓諷刺的聲音,一點一點訴說著,在她耳邊,如情話般呢喃著。
喬汐莞咬著唇,此刻沒有再看任何一個人。
因為此刻,她在想著,怎麼從齊凌楓的手上逃走。
周圍的環境如此危險,齊凌楓的刀子還這麼緊緊的抵在她的喉嚨處,她是沒可能用蠻力逃走的。她不會選擇這麼衝動的方式。
她抬頭觀察,看著除了顧子臣外,還有些其他人的存在,認識的有武大和莫梳,不認識的有幾個,全部都虎視眈眈的看著齊凌楓,警惕無比。
「齊凌楓,或許我想辦法送你離開。」喬汐莞突然開口,談條件,用了只有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聲音。
齊凌楓嘴角拉出一抹笑,笑容似乎很開懷,「我就知道你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樣,不管任何時候都會理智的知道,這個時候最應該做什麼?!」
「你應該很慶幸綁架的是我。」喬汐莞表情嚴肅,認真的說道,「現在你的困境是,你的車子拋錨了。所以此刻你最需要做的就是,去他們那邊開一輛車子過來。」
「然後呢?」
「然後我們開著車子離開,到了安全地你放下我,你自己逃命去。對於你而言,在上海甚至在中國你已經沒有什麼立足之地了,你做的這些犯法的事情遲早都會被公安機關查出來,我不知道你的罪行到底有好多,也不知道你的罪行最大限度能不能判死刑,我想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做了這麼多,能夠對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離開中國。」
齊凌楓突然笑了一下,曖昧的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喬汐莞整個人一怔。
眼眸無意看到對面站著的顧子臣。
看著他依然站在那裡,冷冷的看著他們,不發一語。
「喬汐莞你很聰明,到了現在都能夠想到我今後應該怎麼過。其實我原本也真的這麼想過,自己一個人逃離出中國,去一個我自己覺得不錯的地方休養生息,平靜的過完我的下半輩子。可真的到了現在,做了那麼多殘忍的事情,耍了那麼多手段之後,就陡然的不想要這麼過了,我怕我經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做一些噩夢,然後荒唐的度過我餘下的人生,我會覺得不夠值得。」齊凌楓如悄悄話般的靜靜說著,「所以,雖然你的提議很讓人動心,但現在,我卻要拒絕你的一番好意。」
「齊凌楓!」喬汐莞咬牙,「你真的是變態嗎?!你做了這麼殘忍的事情,你會夜深人靜的時候害怕?!我真的不太相信!更何況,你不是說,所有一切都是因為霍家人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嗎?!你這麼會為自己找藉口的人,你難道就不知道這是因果報應嗎?!你不會愚蠢到把自己逼近死衚衕裡面!」
「現在就會了,因為很多真相……」齊凌楓臉色一沉,冷著臉看著前面的顧子臣。
兩個男人四目相對。
齊凌楓嘴角邪惡一笑,「喬汐莞,你說如果你真的死了,顧子臣會不會難過?」
「會。」喬汐莞很肯定,「會一陣子,不會一輩子。」
齊凌楓突然大笑。
笑得硬是豪爽無比。
「那我們試試如何?我帶著你從這裡跳下去,我們看看顧子臣會不會為你傷心一輩子。」
「我沒有你這麼變態,用這種事情來驗證一個人對我的感情程度!齊凌楓你瘋了!」喬汐莞尖叫,突然的抓狂無比。
顧子臣捏緊的拳頭微微的用力,他凌厲的眼眸直直的看著齊凌楓的瑞士軍刀,沉默著。
「別激動。」齊凌楓低聲道,「你一激動,萬一我一個心血來潮,就真的把你抱著你跳下去怎麼辦?!」
「齊凌楓你到底要做什麼你說?!」
「到了現在你問我要什麼……」齊凌楓仿若是陷入了沉默,「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夠要什麼,何況我覺得此刻,就算是要什麼,也得不到什麼了,所以何必給自己那些美好得仿若泡沫一般的願望呢?!」
喬汐莞狠咬著唇。
她真的從來沒有見過如齊凌楓一般的,變態到如此地步的男人。
她真的有那一刻恨不得和齊凌楓同歸於盡的好,至少從此以後就再也不會被這個男人逼到這個地步!
「你看上去很不冷靜。」齊凌楓說。
「齊凌楓,沒有條件可談了嗎?」喬汐莞那一刻是真的被逼到想要殺人的地步。
「說你**我。」齊凌楓突然開口。
喬汐莞一怔。
「說你**我。」齊凌楓在她耳邊一字一句。
喬汐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聽聽這句話。」齊凌楓說,口吻很認真,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說了,你就會放開我了?」
「或許會,或許不會。」齊凌楓邪惡一笑,「但是就是想要聽到你說這句話。」
喬汐莞咬牙。
她真的覺得齊凌楓就是一個變態,一個超級大變態。
「不說?!」齊凌楓眼眸一緊,桎梏著她的身體往護欄邊上走去。
一陣涼風呼嘯。
喬汐莞整個人一驚。
剛剛那一秒真的被齊凌楓氣得恨不得和這個男人同歸於盡,當真的覺得死亡離自己那麼近的時候,卻又陡然的失去了那份勇氣,唯有對死亡的恐懼無限制的誇大誇大。
「喬汐莞,我真的不是在和你開玩笑。」齊凌楓陰陰冷冷的聲音,咬著她的耳朵,寒意肆起。
喬汐莞眼眸直直的看著顧子臣,看著顧子臣臉上似乎有了些平常看不到的情緒,也會有點害怕嗎?害怕齊凌楓真的和她同歸於盡!
剛剛不是還說,生死有命嗎?!
那麼冷然,那麼冷血,那麼冷漠無情。
「喬汐莞,我數三聲。一、二……」齊凌楓陰森的話語,不寒而慄。
「齊凌楓。」喬汐莞突然很冷靜,聲音不大,依然用了兩個人才能夠聽到的聲音,重複著,「齊凌楓,我是霍小溪,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我死在你的手上!」
齊凌楓手抖動了一下。
很明顯的抖動,導致喬汐莞脆弱的喉嚨處,又被無意識的割出了一條小口子,這次稍微有些深,血流了出來,順著脖子往下……
顧子臣眼眸一緊,腳步往前。
「顧子臣,我知道你身手矯健,我知道你一直在觀察我的一舉一動想要找準時機從我手上救出喬汐莞,並想要靠喬汐莞來分散我的注意力。我雖然沒有你的敏捷,但是我的警惕性一向很高,而且我腦袋一點都不笨,所以你不要存在僥倖的試圖過來。我想就是跳下去而已,我動作再緩慢,也絕對快於你的步伐。」齊凌楓狠狠地對著顧子臣,一字一句的說著。
顧子臣臉色難看無比。
齊凌楓並不是一個輕鬆對付的角色。
越到對生命沒有了任何期望的時候,越是不能掌控。
喬汐莞咬著唇,只是默默的感受著喉嚨處那細微的疼痛感。
感受著齊凌楓的手真的在微微的顫抖。
顫抖著。
好久。
他說,「就算說出了那麼深那麼深的秘密,也不願意再對我說,我**你嗎?」
聲音很冷很清很諷刺。
「不是。」喬汐莞說,「我很怕死。這是死過一次的人,更加恐懼的一件事情。所以別說讓我說我**你這種只需要說說的又不會少塊肉的話,就算是讓我親你,就算是讓我和你**我也不會眨巴一下眼睛。而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要讓你知道,齊凌楓,我為什麼那麼恨你!我到底有多恨你?!」
我為什麼那麼恨你!我到底有都恨你?!
因為,我是霍小溪。
齊凌楓喉嚨微動。
那一刻仿若連面前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不清,眼眶突然很紅。
他看著高曠的天空,秋天的風吹著他有些單薄的衣裳,他微揚了揚頭,嘴角拉出一抹好看的笑容,笑著說,「讓你為難了,小溪。」
「一點都不為難。」喬汐莞說,聲音不算大,但也絕對不小,至少不再是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聲音,她清清楚楚的說著,「齊凌楓,我**你。」
齊凌楓,我**你。
恍惚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齊凌楓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明顯,明顯的看著正對面僵硬如冰的男人,看著他冷冰的臉,滿臉殺氣。
到死了這一刻,仿若都沒辦法做一個好人。
齊凌楓這是給自己這一生做的最後的定義。
他身體突然放開了喬汐莞,僅僅就離開了一點點。
喬汐莞那一刻似乎就已經感覺到了齊凌楓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她整個人猛地一下轉身,看著齊凌楓突然張開手臂往後倒去,後面是懸崖,一望無地……
而齊凌楓此刻,卻像是找到了歸宿一般的,面帶微笑的往下,一點一點往下……
她看到他的嘴唇微動。
微微動了動。
然後閉上眼睛。
周圍本來很近的。
周圍本來只有秋風吹面的聲音。
此刻卻在那麼深淵的地方響起了劇烈的聲音,震耳欲聾。
是什麼,破碎的聲音。
她眼前有些模糊不清楚的。
她一直覺得齊凌楓是世界上最壞最殘忍的人,所以這個人不管對別人做任何喪盡天良的事情,都不會對自己做殘忍的事情,都絕對不會選擇自殺這條道路。
齊凌楓選擇了自殺……
她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那個懸崖,下面還很多樹木叢生,所以她看不到他四分五裂的屍體。
她當年死的時候,有齊凌楓這麼慘烈嗎?!
如果沒有,就算是報仇了吧。
原來報仇的感覺就是這般。
這般的……
齊凌楓當初殺死她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嘴角明明想要笑,眼淚卻瘋了一般的往外飆,瘋了一般的不受控制……
「喬汐莞,小心!」耳邊突然響起顧子臣急促的聲音。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她好像沒有想要自殺,顧子臣叫這麼大聲做什麼?!
她木訥的回頭,還未反應過來,只覺得耳邊突然又響起劇烈的爆炸聲,在深谷裡面陣陣迴盪。
然後。
她好像感覺到自己跌進了一個懷抱裡面,但是周圍好像又有什麼東西一直撲打在她的身上,疼痛一波一浪的襲擊過來,恍惚覺得好像有什麼被燒了起來,眼底裡全部都是濃濃大煙,然後莫名其妙的昏睡了過去……
在昏睡過去之時,喬汐莞腦海裡面一直想著,這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情?!
……
上海發生了特大事故:
三天前在xx鄉村公路上發生了特大交通事故,一連4輛高階轎車重重相撞並燃火自爆,山谷間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此起彼伏。警察趕到之時,卻意外發現沒有一個人員的傷亡,且沒有一個人員在場,經過調查發現,三輛黑色轎車均系無登記拍照,其中一輛為前環宇集團總經理齊凌楓所有,但通過警方多次追蹤均未有查詢到齊凌楓的蹤跡,目前齊凌楓涉嫌多起犯罪事實,包括綁架喬汐莞,挪用公款,偽造商業機密等。警方正在對此人進行拘捕,請有線索的市民及時撥打電話……
……
姚貝迪坐在家裡面。
今天週末,她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事故發生已經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她是真的想象不到這段時間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這幾天她都在不停的給喬汐莞打電話,可是怎麼打都打不通,她不知道是不是如電視播報的那樣,齊凌楓綁架了喬汐莞,然後現在生死未卜。
如果說上次沒有見到齊凌楓,單單從喬汐莞的嘴裡面說出來,她是真的認定了齊凌楓是個大壞人,畢竟從小就是那般的信任霍小溪,反正她說什麼都是對的。可是那天齊凌楓突然打電話說約她出來喝茶後,她就覺得那個男人好像真的也不是喬汐莞說的那樣,她總覺得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才讓彼此這般的互相折磨?!
可是就算是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