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顧家大院。
顧子臣臥室。
「想到你這麼等我,就忍不住想笑。」喬汐莞嘴角一直掛著笑意,一字一句很認真的說著,「然後覺得,很溫暖。」
顧子臣就這麼直直的看著她,似乎是沒有什麼表情,也似乎是在昏黃燈光的籠罩下讓原本有些僵硬的輪廓變得溫和起來。
喬汐莞走過去,走到他面前,彎腰,眼對眼,嘴對嘴。
顧子臣眼眸微動,依然這麼淡淡然的看著她今晚有些說不出來的異樣情緒。
「今晚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情。」喬汐莞突然開口。
「什麼事?」顧子臣問。
很難得這廝突然這麼的關心她。
以前應該會說,關我屁事!
她站直了身體,突然讓自己看上去很放鬆的伸了伸懶腰,「我去洗澡。」
然後轉身,走進了浴室。
顧子臣眼眸倏然一緊,看著浴室的方向。
喬汐莞看著浴室中大大鏡面玻璃下的自己,她看上去很平靜,那張已經不能算陌生的臉頰此刻毫無情緒,恍惚覺得,就只有那雙漆黑而大眼睛在眨巴著一般的,還能看出來她是活物。
她深呼吸一口氣,走進浴缸,躺在裡面,望著頭頂上的天花板,呆如木雞。
她第一次洗澡時間特別長。
似乎是在裡面躺了1個小時,亦或者更久,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還好是恆溫浴缸,否則此刻也不知道水是不是都變得透涼了。
她轉眸,聽著浴室門被敲響的方向。
她承認今晚她真的很反常,因為心裡面壓抑的那些事情……
「喬汐莞!」門外傳來顧子臣有些低沉而有力的男性嗓音,口吻中帶著一些怒氣。
「嗯,我在。」喬汐莞說。
「你還要多久?」
「馬上。」
外面瞬間就沒有了聲音。
喬汐莞嘴角拉出一抹笑,這廝估計在確定她是不是在裡面被悶死了。
嘴角拉出一抹笑,讓自己儘量的,儘量的笑出來。
她離開浴缸,清洗自己的身體,穿上一件白色的浴袍走出來,看著床上坐著的顧子臣,看著他似乎臉色不太好,從她出來後,眼眸一直就放在她的身上,打量一般的,從頭到腳。
「你在看什麼?」喬汐莞問,帶著有些誇張的笑容,「是突然覺得我美若天仙?」
顧子臣沒有露出或諷刺或不屑的笑容,眉頭緊皺,「你今晚做了什麼?」
喬汐莞一步一步走過去,爬**,溫順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眸垂下,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微微顫抖,她挪動著身體,尋找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說道,「做了些,讓自己覺得不太痛快的事情。」
「比如?」
「比如……比如我今天才對齊凌楓說了,我說人不能做太多壞事,容易遭報應。而我今天就做了,很容易遭報應的事情。」喬汐莞說,靠在他的肩膀上,靜靜的說著。
齊凌楓。
顧子臣眼眸一轉,薄唇微動,「這個男人對你而言,很重要?」
「誰?」喬汐莞問,忽然明白,「齊凌楓嗎?」
顧子臣沉默著,點頭。
「不重要。」喬汐莞回答,很肯定,「但是……曾經好多好多都是他給予,到現在還能夠清晰的回憶起那些好像不太容易忘記的瞬間。」
顧子臣臉色緊繃,那一刻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喬汐莞靠在她的肩膀上,手抱著他的手臂,抱在懷裡面似乎是在尋找安慰一般,她靜靜地說著,「我曾經**過齊凌楓,很**很**的那種。」
顧子臣整個人明顯的一怔,身體是陡然緊繃,仿若沒有預料到,喬汐莞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然後,卻被他害得很慘。」喬汐莞繼續說道,「而今天晚上,我就讓我曾經那些還算美好的夢境徹底的撕裂了,從此以後,連偶爾回想都不可能。」
她有些諷刺的一笑。
其實,從自己遭遇車禍那一刻開始,所有的夢想都已經破碎。
今晚,只是讓那些破碎的東西,再次深刻的還原而已。
「喬汐莞。」顧子臣突然開口,聲音依然,聽上去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嗯。」喬汐莞低低的應了一聲。
「以後,別再想他。」他說,口吻篤定。
喬汐莞這麼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倏然一笑,「好。」
房間很安靜。
兩個人靜靜的靠在一起,感受著白月光透過窗簾倒映在地板上。
她想今晚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她本答應了顧子臣不能再想。
但終究,還是一直在浮現,不受控制的浮現著很多很多過去的畫面。
她咬著唇,儘量讓自己情緒平靜,平靜的接受,那些即將逝去的,記憶!
……
翌日一早。
天色微亮。
偌大的奢華大酒店,睜眼就能夠看到溫馨而浪漫的設計,看得眼花繚亂,而此刻的腦袋也是劇痛無比,仿若裝了鋼鐵一般的,還沉得難受。
齊凌楓動了動身體,身體覺得很累。
是真的覺得累得不想動彈。
所以他就這麼直直的躺在床上,直直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沒想什麼,因為頭痛得不想要回想,他就一直這麼安慰著自己,再躺一會兒或許會舒服點。
忽然。
身邊似乎有些什麼動靜。
他蹙眉,轉頭。
眼眸一緊。
身邊躺著一個女人,妖嬈的長頭髮佈滿在白色枕頭上,纖細而。裸。露的手臂放在了被子以外,而身體其他部分被被子包裹著,不知道她是不是,全身赤。裸。
身邊那個熟睡的女人似乎也醒了,皺著眉頭動了動身體,應該有著同樣的感受,睜開眼睛的那一秒,就能看到出她隱忍在眼皮下的痛苦。
她翻動著身體,用手揉著自己的太陽**。
為什麼頭這麼沉這麼重!
她抬眸。
四目相對。
安靜的房間這麼一秒、二秒、三秒……
那個原本剛剛甦醒還在緩解身體不適的女人突然從床上蹦了起來,因為太過驚訝,似乎是忘記了自身的情況,整個人從被子裡面出來,全身一絲不掛,原本白皙的身體上,佈滿了各種曖昧的痕跡。
齊凌楓眼眸就一直放在女人的身體上,沒有表情,沒有表情的看著那些青紫痕跡。
「發生了什麼?」葉嫵問他。
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此刻的情況,就這麼直直的問躺在他身邊,一臉冷漠的齊凌楓。
齊凌楓回眸。
被子下面的那雙手已經不自覺得捏成了一個拳頭。
發生了什麼?!
還用問嗎?!
他剛剛還一直覺得,自己就如昨晚一樣還置身於夢境之中,還沒有從那個夢裡面醒來。
他其實覺得還算是一個美好的夢。
夢裡面可以和那個女人,盡情的纏綿,一夜不休。
而現實照進……
他看著面前的女人,連自嘲的笑容也沒有半分,就這麼面無表情的對視著面前的女人,眼眶那一刻卻陡然的紅透,一陣無法壓抑的怒火,狠狠的充斥著他的身體,而無處發洩時,透過眼眸傳遞,甚至那一刻,連眼眶中的紅血絲都請出名了。
「昨晚上我做了一個夢。一定是這樣!」葉嫵說,說得那麼沒有底氣。
齊凌楓就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此刻半點血色都沒有,嘴裡不停的嘀咕著,仿若在給自己安慰一般的嘀咕著。
其實他很詫異。
他現在頭劇痛,身體也難受得不能動彈一分,而面前這個女人卻能夠壓抑著自己身體的不適坐起來,此刻更是準備下床離開。
是藥量的原因?!
是的。
藥量。
這個時候如果還不知昨晚是因為什麼發生了現在的情況,那就真的是白痴一般的愚蠢了。
他冷冷的睨著面前的女人,看著她赤。裸。著身體,下床。
她雙腳踩在地上,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
很多都已經破碎不堪的衣服。
她想要穿,穿上後也是,到處都是裂痕,根本就擋不住任何一點點身體。
她似乎是有些頹敗的坐在地上,整個身體在微微的顫抖,顫抖,不停的顫抖。
齊凌楓就這麼默默的看著她,看著她有些崩潰的身體。
越是清醒越是會明白,昨晚上到底都做了什麼。
房間裡面依然安靜。
清晨的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照耀進來,晨風打在窗簾上,隨著陽光不停擺動。
時間流逝。
房間裡面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齊凌楓依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眶中一直充血。
葉嫵蹲坐在地上,頭低垂著,長頭髮擋住了她的臉色,身體卻在不停的抽動,沒有發出什麼,身體在壓抑的發抖,不停的發抖。
「想要報復嗎?」寂靜的空間,突然傳來齊凌楓,冷的發寒的聲音。
葉嫵並沒有因為他的聲音而停止身體的抖動,也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齊凌楓似乎也沒想過得到她的回答。
原本僵痛的身體到現在,似乎是舒展了些,他從床上坐起來,不管眼眶中有多猙獰,整個人卻是冷血的,冷血的隱藏著各種發怒的情緒。
他掀開被子。
通紅的眼眶頓了一下。
白色的床單上,一抹鮮豔的紅色痕跡。
不多,但是很明顯。
齊凌楓轉頭,看著蹲坐在地上,似乎一直在壓抑自己一直在讓自己平靜的女人,低沉著聲音問道,「第一次?」
葉嫵的身體倏然像是定格了一般。
她轉頭。
頭髮有些凌亂的貼在她的臉上,她直直的看著齊凌楓,看著他冷血的一張臉上,毫不表情的話語。
「第一次嗎?」齊凌楓繼續問道。
葉嫵咬著唇,拳頭緊捏。
是的。
第一次!
昨晚的,無數個第一次!
齊凌楓突然冷笑著,冷笑著從床上起來,依然不著寸縷,很自若的走向浴室,房門關過來,響起水灑的聲音。
葉嫵從地上站起來,看著大床上那抹鮮紅的印記。
她一直以為,不是他,就不會是任何人!
她一直以為,她的世界裡不會有他,就不會再有任何人!
她眼眶陡然一紅。
那抹紅色痕跡那麼猙獰的反射在她黑色的眼眸中,一點點讓她的臉龐變得殘忍。
不知道過了多久。
浴室的大門開啟。
齊凌楓穿著浴袍出來,一身清涼。
他隨意的坐在一邊的沙發上,點了一支菸。
他不抽菸。
幾乎不抽菸。
以前為了討好霍小溪,總是讓自己呈現最完美的模樣。
他其實覺得霍小溪不虧的,至少在那些年,他是拼了命的在「討好」她,除了沒有上她之外,把自己全部能夠偽裝的最好都給了那個女人,他的言行舉止,他的關懷之至,所有一切全部都付出在了那個女人身上,他甚至覺得,除了霍小溪那個女人,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女人,會讓他這麼委屈著自己,一直屈就於她之下……
所以。
她想,霍小溪是值的了。
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他至少給她編織過一個童話般的**情故事。
儘管童話故事,都是騙人的。
他狠狠的抽了一口煙,煙霧瀰漫。
他隨手拿起扔在地上的電話,撥打,「給我送一套衣服到江皇大酒店,另外準備一套女裝,從內到外。」
語畢,把電話隨手扔到了一邊。
眼眸微轉,看著依然呆立在房間一言不發的葉嫵,將手上剩了一大半的菸蒂熄滅,冷冷的聲音說著,「去洗個澡會舒服點!」
「你現在舒服?」葉嫵轉身,突然看著他。
剛剛不受控制的情緒此刻突然好想就安靜了,冷冷的臉上,原本顯得很柔軟的臉頰,此刻沒有任何的面部表情,就這麼直直的看著他。
你現在舒服?!
齊凌楓冷眸。
「還洗的乾淨嗎?」葉嫵狠狠的說著,嘴角掛著那毫無掩飾的殘忍弧度。
齊凌楓緊緊的看著她,這個女人似乎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樣的感覺。
哪裡不一樣?!
一直都知道,她的溫婉賢淑全部都是她偽裝的假象,卻從來不知道,他會有這種……說不出來的,卻讓人有些心驚的模樣。
嘴唇緊抿,他沒再說一個字。
葉嫵還是走進了浴室。
狠狠的關上了大門。
不多久。
酒店大門外響起敲門的聲音。
齊凌楓開啟房門,秘書送來的衣服。
齊凌楓將衣服接過來,讓秘書離開。
自己換上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將那天女裝放在了床上。
葉嫵開啟浴室的門,看著床上齊凌楓為她準備的衣服,眼眸微緊,什麼都沒說的,拿起衣服走進浴室,換上。
衣服大小合適。
葉嫵和齊凌楓沒有多餘的交談,開啟房門出去。
酒店大門口。
小廝恭敬的給齊凌楓送來他的鑰匙,齊凌楓紳士的為葉嫵開啟車門。
葉嫵正欲坐進小車,眼眸陡然一轉。
齊凌楓順著葉嫵眼神的方向,看到不遠處一個貌似狗仔的人拿著一個相機,感覺到他們的注意,連忙跑開。
「進去吧。」齊凌楓說。
葉嫵臉色冷漠,坐了進去。
齊凌楓回到駕駛臺,開車離開。
兩個人不說話。
冷漠的,仿若就是不願意再重提昨晚上的事情,所以就連這件事故的起因也默契的沒有誰提起,但這並不代表,兩個人沒有自己的想法。
車子一路到達葉家別墅。
齊凌楓依然紳士的下車,為她開啟車門。
葉嫵看著齊凌楓,看著他冷漠的一張臉,「你準備怎麼報復?」
齊凌楓嘴角冷血一笑。
誰知道。
他第一次似乎是沒有想過用怎樣殘忍的方式,但他知道,憑著自己的心走,就絕對不可能,心慈手軟。
「電話聯絡。」齊凌楓丟下一句話,轉身走回駕駛臺,開著車揚長而去。
車子的速度有些快。
有些肆無忌憚的迅速。
葉嫵咬著唇,狠狠的看著齊凌楓離開的方向。
……
喬汐莞從床上起來。
昨晚上睡眠質量太差,噩夢連連。導致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臉色極度不好。
她簡單洗漱完畢,下樓。
顧子臣每天上午都不在,她知道他去了醫院做康復治療。
樓下客廳。
齊慧芬在沙發上,手上似乎拿著幾張東西,轉頭看著喬汐莞從樓上下來,連忙招呼著,「莞莞你過來。」
喬汐莞自然的走過去。
「你看。」齊慧芬把相片遞給喬汐莞。
喬汐莞接過來,相片上面是齊凌楓和葉嫵。
兩個人從酒店出來,照片是快閃,連起來就感覺像是一段小影片。
「你看到沒有,兩個人從酒店出來感情多好,凌楓還給葉嫵開車門,送她回去。」齊慧芬有些欣慰的說著。
喬汐莞眼眸一直看著照片,似乎是在默默的沉澱某些情緒,她嘴角微笑著說道,「媽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當然是逼婚了。」齊慧芬說著,有些得意。
似乎是覺得自己這樣的安排非常的完美。
喬汐莞當然會順著她,什麼都不會說。
更加不會告訴他,現在的齊凌楓和葉嫵,應該是恨透了她。
當然。
或許只有葉嫵。
畢竟齊凌楓這男人,人盡可夫!
她眼眸微動,從沙發上站起來,「媽,這段時間子臣在做雙腿康復治療,聽說有些難受,趁著週末,我去看看他。」
齊慧芬有些詫異,驚呼道,「子臣什麼時候開始做康復治療了?他不是一向很排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