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別墅。
寂靜的夜晚。
喬汐莞躺在床上,入眠。
輾轉,卻有些睡不著。
旁邊的人似乎也因為她而沒辦法好好入睡。
喬汐莞皺了皺眉頭,索性也不讓自己睡覺了,她轉頭,在如是安靜的業務,突然開口,「顧子臣。」
「嗯。」果然,並沒有睡。
反而還很清醒的口吻。
「今天無意聽子俊提起你。」喬汐莞說道。
顧子臣沒什麼面部表情,也沒有說話,似乎在等待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聽說你以前在顧氏當總經理。」喬汐莞轉身,看著他平躺在床上安靜的模樣,微抬起頭,用手臂力量支撐著,看著他此刻完美的面部輪廓,「而且是空降。」
顧子臣睜開眼睛,深邃的目光看不出來任何情感,他頭微轉,和喬汐莞的視線四目相對。
他冷清的聲音淡淡的說著,「你想說什麼?」
「你腿怎麼會殘疾的?」喬汐莞直截了當。
腿怎麼會殘疾?為什麼腿一殘疾,就要離開顧氏?是自尊受損,還是故意掩飾了什麼……等等,她其實很多疑惑,包裹他為什麼會娶喬汐莞,為什麼她不記得小猴子的出生,為什麼總覺得全世界人好像都有些畏忌顧子臣,而她,卻絲毫不清楚這個男人,到底有什麼驚人的來歷。
「車禍。」顧子臣冷冰冰的回答了2個字。
「沒有復原的可能?」喬汐莞揚眉。
這麼久以來,她自己的之前的傭人給他做過精油按摩,後來被辭退後,就再也沒人幫他做了,他似乎也沒要求,如果真的沒有知覺了,也應該會肌肉萎縮吧,顧子臣就不在乎嗎?!
「沒有。」顧子臣冷漠無比。
「我其實以前認識一個美國的骨科醫生,聽說挺出名的,你要不要去美國試試。」喬汐莞問他。
「不用了。」顧子臣拒絕。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你不是不願意讓腿康復,而是你在排斥讓它康復。」喬汐莞很認真的看著顧子臣,很認真的問道,「你是不是藏了些什麼,故意不想讓我知道的?或者,不想讓我們大家知道的?」
顧子臣眉頭一緊。
喬汐莞的洞察能力讓他……微訝。
轉念一想,相處久了,會有這樣的疑惑應該也是理所當然,只不過是,喬汐莞把經歷多放了些在他的身上,以前的喬汐莞,不管是入獄前,還是出獄後不久的她,對他似乎也只是,淺淺淡淡感覺,而現在,他能夠感覺到,喬汐莞對他整個人的興趣,越來越大的興趣……
他抿著唇。
「如果實在不願意去嘗試就算了。」喬汐莞又重新的躺了下來,躺在他的旁邊,「你長得這麼帥,如果哪天站起來了,搞不好就出軌了什麼的……」
「……」顧子臣整個人,汗顏。
剛剛分明還在很嚴肅的問題上,現在此刻,就突然這麼的不著邊際。
顧子臣真的覺得喬汐莞的思維跳躍得,讓人根本就追不上她的速度。
「比如顧子寒。」喬汐莞自顧自的繼續說道,「言欣瞳在家裡為他相夫教子,他卻在外面彩旗飄飄,各路人馬只要他覺得有用都可以收入囊中。」
顧子臣對這些其實沒興趣聽,所以眉頭有些不耐煩的皺起。
那一刻,卻沒有說什麼阻止喬汐莞的話。
喬汐莞翻身,把自己挪在顧子臣的旁邊,頭埋進他的頸脖之間。
這般的親密,似乎已經是他們兩個人每晚都會做的平常動作,喬汐莞做得很自然,顧子臣也默許得很自然。
「雖然有點想身邊能有個人,但總覺得,如果是你,我肯定hold不住。所以……」喬汐莞把自己的頭更加深入的埋在她的頸脖處,嘴唇幾乎已經挨著他的皮膚,她開口說話,唇瓣在他頸脖間微動,似乎是在故意挑逗,也似乎,其實就是她很喜歡和他說話的一種方式,她說,「不管多久的以後,不要和我作對,我不會真正的害你們家。」
當時的喬汐莞真的覺得,她只是靠在顧氏拿回自己的所有而已,她不會對所謂的「恩人」真的做太多十惡不赦的事情,頂多不過,在拿回自己所有這段時間,排出些自己的阻礙而已。
她絕對不會真正的讓顧氏怎麼樣?!
她覺得自己沒那麼壞。
儘管她以前在商場被稱作「心狠手辣」!
可那些所謂的「心狠手辣」基於在她的公平競爭上面,她只是一直秉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天崩地裂」的態度而已。
所以,當時她很肯定,她不會對顧氏怎麼樣,不僅不會怎樣,還會讓顧氏再創一次輝煌!
可是。
往往這個世界太多變動,或許越深入,就會有越多的未知在清楚明瞭,就會發現很多……驚人的秘密!
顧子臣喉嚨處不著痕跡的動了動。
似乎是在隱忍某種情緒,也似乎,就是自然的吞嚥。
「晚安。」喬汐莞閉上眼睛,強迫的讓自己進入夢鄉。
她其實很少會失眠,因為習慣了沒心沒肺,也習慣了這麼肆無忌憚的過日子。
重生一世,果然還是讓自己少了以前的那份無拘無束,多愁善感這個詞語,曾經的自己絕對會唾棄,但是現在,在夜深人靜之時,在這段看上去有些錯綜複雜的非常時期,在摟著這個原本應該陌生的男人時,莫名有些憂傷。
一切都像是在做夢一般,被害,重生,然後……**。
好久,喬汐莞似乎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顧子臣的眼眸一直淡淡的看著窗外的夜色,看著皎潔的白夜光灑落在窗簾周圍,透過縫隙,照耀在落地窗的地上,一道孤獨的光線,靜靜的飄蕩。
不要和我作對?
耳邊,似乎一直想起這個女人幽幽淡淡的話語。
她也會害怕嗎?
還是在今晚,突然的有些情緒崩潰。
他轉動眼眸。
然後重新閉上眼睛,睡覺。
對於喬汐莞。
他不會和她作對。
他想,他不會。
……
翌日一早。
喬汐莞起床,揉了揉有些亂糟糟的頭髮。
昨晚上分明覺得自己情緒氾濫到極致,可卻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又睡著了,而且是一夜未眠的好睡。
所以此刻起來,神清氣爽。
她打著哈欠,伸著懶腰。
顧子臣已經不在了。
這個男人的作息……她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要是自己不上班那天,她就算是睡醒了,也會在床上輾轉很久,要不然她會覺得對不起「被子君」!
她翻身,起床,下地,走進浴室,上廁所,洗漱,然後換衣服,簡單上妝。
做完早上所有的規定動作,她往樓下走去,剛走出大廳,迎面碰上坐著輪椅的顧子臣,他似乎習慣了在早晨的時候去他的溫室花園看看,這個老頭子一般的生活習慣和興趣**好,她真的覺得有些崩潰。
捉摸著哪一天要是把顧子臣的溫室給毀了……
哼哼。
想想都覺得有些小激動。
顧子臣抬眸就看著喬汐莞嘴角那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這個女人腦袋瓜裡面不知道又在打什麼壞主意,眼眸一轉,越過她的身體,直接離開。
喬汐莞看著顧子臣冷漠的背影。
這個男人!
分明每天都睡在一張床上,每晚都可以咬著彼此的耳朵說悄悄話,當然,她完全不敢想象顧子臣咬著她耳朵說悄悄話的場景,想想就起滿雞皮疙瘩,不過不管如何,他們也算是最親密的兩個人了,這個男人還能夠這麼悶騷的對她**理不理,丫的**的時候,這貨會不會也是這麼一個死魚眼?!
太沒情趣!
不爽的翻了翻白眼,往門口的小車內走去。
武大開著車,載著她去顧氏大廈。
喬汐莞靠在小車的椅子上,微眯著眼看著上海晴朗的天空,璀璨的街道,漫不經心的問道,「武大,你認識顧子臣嗎?」
武大沒有說話。
喬汐莞似乎也不在意,也似乎是料到會有這麼個答案,自顧自的又說道,「這個男人怎麼可以這麼冷。」
「或許是環境所致。」武大突然接嘴。
喬汐莞皺眉看著武大。
武大認真的開著車,然後透過後車鏡看了一眼喬汐莞,說道,「我只是揣測。」
「你說的揣測一般都是真的。」喬汐莞很篤定,「什麼樣的壞境讓他可以這麼冷?不過倒是,顧家的人都千奇百怪的!顧子臣永遠都是一副,什麼都不關我事兒,我做我自己的,你們別打擾我的表情。顧子寒就永遠都是一副,什麼都是我的,你們誰都別想搶的樣子。顧子俊天生就是一匹種馬,還舒適快樂到一副你們別讓我改變我現在生活的模樣。而顧家的兩個千金,一個比較外向追求自我,一個看似比較內向其實很有主見。這麼一家人,武大,你覺得奇怪嗎?」
「大千世界,什麼都有。」武大很淡定。
但是喬汐莞淡定不了。
突然這麼說起來,她還真的覺得,這家人都是一群異類。更別提顧家顧耀其和齊慧芬,以及顧家的媳婦言欣瞳了,完全就是一個奇葩俱樂部,能夠這麼和諧的生活在一起,還真的是讓人不得不佩服的地步。
這麼喬汐莞一直想著顧家的奇葩人群,達到了顧是大廈。
喬汐莞下車,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milk自然的跟上她的腳步,說道,「今天公司沒有特殊安排,喬經理今天有其他計劃嗎?」
「暫時沒有。」喬汐莞開啟電腦。
milk點頭,「還是為你泡一杯咖啡?」
「謝謝。」
milk準備離開。
「對了。」喬汐莞看著milk,說道,「今天喻洛薇有什麼變化沒?」
「好像沒有。不過公司的人對她議論紛紛,似乎是有些意見。」milk說,「不過喻洛薇好像並不在乎,現在在做方案,聽說半個小時後要組織專案組的人開會。」
「嗯。」喬汐莞點頭,「注意觀察喻洛薇的一舉一動。」
「好的。」milk連忙點頭。
「出去吧。」喬汐莞說。
「是。」
喬汐莞看著milk的背影,轉眸看著自己的電腦螢幕,然後開始做事。
自從把這個專案交給喻洛薇之後,她就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她低垂著眼眸,讓自己很快的投入工作之中。
很多時候都覺得,只有在工作的時候,才可以這麼快的讓自己忘記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喬汐莞一直敲打著鍵盤,milk為她泡好咖啡,放下,默默地離開,喬汐莞偶然蹙眉,似乎是在想事情,沉默一會兒,又開始敲打鍵盤,眼眸一直盯著螢幕,很認真。
持續到上午11點,房門被人敲響。
喬汐莞眼神都沒有飄一下,開口說道,「進來。」
milk急匆匆的走進來,「喬經理,剛剛接到董事長最新的訊息,這個專案提前了10天,也就是說,專案的最終招標,就剩下5天了。」
「怎麼會突然改時間?」喬汐莞眉頭一緊。
「我也不知道,剛剛董事長的秘書下來親自給我說的,說讓我提醒你,必須加班加點把方案做出來。」milk說著。
喬汐莞皺著眉頭。
從上一世自己在商場上縱橫這麼長時間,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特別是從市政通知出來的,突然的更改,讓人確實覺得詫異。
她可不覺得這個事情只是巧合而已。
「喬經理,怎麼辦?我剛剛問了一下喻洛薇,專案方案現在才開始,很多細節都還沒有完善。」
「你讓喻洛薇進來。」喬汐莞突然開口,看上去很冷靜。
「是。」
milk急急忙忙的跑出去。
喻洛薇推開房門走進去,嘴角依然掛著甜甜的笑容,「姐,聽說專案時間縮緊了。」
「嗯,所以這個專案得加快進度,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今天之內必須給我出初步方案。」
「今天嗎?」喻洛薇皺眉。
「今天。」喬汐莞一字一句,「否則,你覺得你還有其他時間再去折騰?明天一早我們過方案,如果沒問題我就去找董事長,接著銷售方案和施工放的圖紙要在2天后放在我面前,時間上,一秒鐘都耽擱不了。」
喻洛薇看著喬汐莞,好半響,「好。」
喬汐莞看著她的模樣。
喻洛薇沒有工作經驗,她其實並不覺得她可以接下專案經理一職,但有時候為了引蛇出洞,但且,大膽一試。
「出去吧。」
「是。」喻洛薇點頭。
她走出去。
今天出初步方案?
她咬著唇,眼眸突然一轉,嘴角邪惡一笑。
不要以為這樣就可以難住她。
喬汐莞看著喻洛薇的背影,這個時候,喻洛薇不可能不會耍手段。
她拿起電話,撥打。
「喂。」
「顧子俊。」喬汐莞一字一句,「昨天給你說的事情,你今天別忘了。」
「知道了,囉嗦。」
然後,那邊結束通話了電話。
喬汐莞眼眸一深。
嘴角,微抿。
一個星期時間將這個方案完善,然後競標。
不只是她信心不足,她想除了顧氏之外的其他競標公司,也絕對會如此。
當然,並不排斥有些人,故意用這種方式,讓原本競爭力不足的劣勢,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變成了優勢,比如說,方案原本沒有競爭力,但在大家都是時間緊缺的情況下,方案都不夠完善,也就在了一個起點線上。
這麼一想,她突然拿起電話,按著撥打鍵盤。
那邊想了兩聲,一個熟悉到有些調侃的聲音,「很難得,你會主動給我打電話。」
喬汐莞眉頭一皺,「齊凌楓,我和你談正事兒。」
「我也沒說你是來我和談情說**的。」齊凌楓帶著好笑的口吻。
喬汐莞捏著手指,儘量讓自己控制情緒,「你接到通知了嗎?關於競標提前10天的通知。」
「當然,我並不覺得我的訊息不比你靈通。」
「所以我想你也並不會比我笨,我能夠想到的,你應該也能夠想到。」喬汐莞說。
「比如?」齊凌楓揚眉。
「比如,故意有人在從中作梗。」
「然後呢?」齊凌楓似乎也有興趣的在聽她說話。
「齊凌楓,我並不覺得這個從中作梗的人會是你,因為你的競爭優勢很明顯,不會耍這種對自己毫無好處的陰招。」喬汐莞控制怒火,儘量讓自己說得平靜。
「第一次得到你的認可,我覺得很高興。」那邊,依然是有些吊兒郎當的聲音。
喬汐莞抿著唇,不說話。
「你想要我做什麼?」齊凌楓漫不經心的問道,「作為彼此的競爭者,你覺得我能夠為你做什麼?」
「我們這次聯合一起,對市政提出申請,關於時間寬限的事情。」喬汐莞直截了當。
「我有什麼好處?」齊凌楓說道。
「齊凌楓,這是對我們大家的好處,我不覺得你現在已經有一個非常完美的方案了。」喬汐莞有些怒火。
「你猜對了,我現在的方案確實還不夠完善,而且我確實也是按照15天的進度在安排,不過喬汐莞,既然是你動作先快一步,當然我不得不承認,你對事物的掌控程度和敏感程度,但這次,既然你先找上我,是不是應該拿出你的誠意。」齊凌楓問她,一字一句。
喬汐莞沉默了兩秒,「你所謂的誠意?」
「晚上一起吃飯,就我們兩個。」齊凌楓說。
喬汐莞冷笑了兩聲,「齊凌楓,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在商場上冷血無情的男人,什麼時候這麼喜歡風花雪夜了?」
「從認識你開始。」那邊毫不隱晦。
「齊凌楓,你就不怕哪一天這麼栽在我的手上嗎?」喬汐莞狠狠的問道。
「不怕。」齊凌楓直接回答,「你還不行。」
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誰都不行!
喬汐莞捏著手指,一股說不出來的怒氣壓抑在心口處,她對著手機話筒,「晚上7點,江皇大酒店。」
「不見不散。」
說完,彼此結束通話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