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大院。
喬汐莞有些口渴,從臥室走出去準備下樓倒點白開水喝。
她開啟房門的一瞬間,看著齊凌楓出現在她的面前,兩個人四目相對。
喬汐莞眉頭一緊,「你做什麼?」
齊凌楓看著她的事情,嘴角的笑容更加深邃而邪惡,「你莫非覺得我還有這麼大的能耐在顧家對你如何嗎?」
喬汐莞捏緊手指,這個男人讓她恨得牙癢癢的。
「我姨媽讓我在顧家住一晚而已。」齊凌楓解釋著,「你們隔壁。」
喬汐莞狠狠的看著她。
齊凌楓笑著,準備離開,眼眸突然看到她衣服底下鎖骨處露在外面一點點的青紫痕跡,驀然一緊,臉色微變。
喬汐莞順著他的眼光,然後,嘴角一勾,纖細的手指微微的拉下了自己的領口,那個痕跡清晰明瞭的暴露在空氣之中,她嘴角含著笑,「身上還有很多這種東西。」
齊凌楓修長的手指微捏。
「不會痛,但很爽。」說完,喬汐莞自若的走出房門。
她越過齊凌楓的身體,自顧自的往樓下去走去。
齊凌楓看著喬汐莞的背影。
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從心底深處瀰漫,這輩子,從來沒有過的情緒。
他抿著唇,唇瓣抿出了一道僵硬的弧度。
緩緩,驀然一笑。
笑容讓他整個人更加猙獰。
很好。
這樣只會更加激勵他惡魔因子的不停增長,這樣只會讓他越來越壞。
他重新踏起腳步,離開。
走進那熟悉的房間,熟悉到作嘔的房間。
他躺在床上,看著頭頂上的天花板。
是6歲,還是7歲,走進顧家。
那個時候,他的父母剛去世。
聽說是車禍,從黃浦江大橋上,當年很流行的大眾桑塔納轎車從橋上翻進了黃浦江,當時的救援設施有限,花了整整3天的時間才打撈上來,那個時候,他父母的屍首已經慘不忍睹。
他當時去看過,因為需要認證。
他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還有周圍好多親戚哭得撕心裂肺,但是他沒哭。
他只有恨。
恨他們的突然離世,恨他們沒有履行他們父母的責任。
當時外婆打他,說他為什麼就這麼不孝,父母死了,連滴眼淚都不掉。
後來,他就哭了。
不是為他們哭泣,而是為了讓自己免於受皮肉之苦。
父母死了之後,所有的撫卹金及他父母的財產被親戚分掉後,卻沒有人願意照顧他,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的觀點是他們老了,老了的人,不適合照顧孩子。其他親戚說,他們家自己都有孩子,孩子太多,根本照顧不過來,後來就是齊慧芬站了出來,說讓她來照顧。
其實,他知道,他走進顧家就不可能會快樂。
因為當天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商談他歸屬的時候,他聽到齊慧芬對顧耀其的談話,顧耀其對他如此不屑,是齊慧芬苦苦哀求,說她就這麼一個和她要好的妹妹,無論如何,她的孩子她一定要撫養。
齊慧芬求了很久很久,幾乎是把自己的尊嚴降到了最低,顧耀其才答應讓他到顧家長大。
所以,他就到了顧家。
顧家人很多,當時就有了3個兄弟,後還有2個妹妹。
他去的時候,顧家的大少爺顧子臣並不在,顧子臣從小在國外撫養,據說是為了培養成顧氏繼承人,顧子臣一年到頭也回來不了幾次,聽說是學業很忙。
家裡就是二少爺顧子寒,還有一個小弟顧子俊。
顧子寒對他很排斥,赤果果的排斥,他比他小了一歲,他從進顧家的第一天就被顧子寒揍了一頓,口裡不停地罵他,說他是沒人要的小雜種,說他是在他們家討吃的小乞丐……
小乞丐?!
他忍受著一身的疼痛,不敢對任何人說,因為顧子寒威脅了,說他要是敢和任何人說這事兒,他就會讓他更沒有好日子過。
他不知道「更沒有好日子」是什麼意思,他想應該是讓身體更吃苦,所以她不敢對即使真的很好的齊慧芬抱怨一句。
但是,他還是好想要表現的,聽說大人都喜歡成績好又懂事的小孩子,所以他努力的學習,努力的讓自己看上去乖乖的,又懂事又聽話。努力總是有結果的,在一次測試考試的時候,他得了全校第一名,雖然比顧子寒低了一個年齡,但顧子寒當時只考了全校第三,齊慧芬狠狠的表揚了他,顧子寒嫉妒了,顧子寒又揍了他,說你不許考第一名,你給我笨點,否則,看我不揍你!
那晚上,他咬著唇,把自己那一張他原本喜歡到**不釋手的試卷題一點一點的撕掉,撕成了碎片。
他從小就習慣了對自己殘忍,對自己無限的殘忍。
然後,一點一點練就自己的心智。
從那以後,他成了顧家更不知道好歹的小孩,寄人籬下,還一點都不聽話,惹是生非。
家裡有什麼聚會的時候,顧子寒永遠都是被表揚的那一個,而自己,永遠都是拿來做對比,永遠都是拿來襯托他的光芒,永遠都是被鄙夷的眼眶狠狠刺傷。
很多人都說,他這種人就是不值得同情,沒有了父母,顧家人看他可憐收養了他,他卻不知道感恩,老是惹些麻煩,還好顧家人心胸開闊,要不然,早就把這種小孩趕了出去。
其實,他倒是盼著被趕出去。
可他知道,他不可能被趕出去,從顧耀其答應他進顧家那一刻開始,就算是做面子功夫,顧家也會把他撫養長大。
可是顧耀其很看不起他。
真的很看不起。
其實顧耀其也不是特別喜歡顧子寒,他喜歡的是顧子臣。
齊凌楓對顧子臣的印象不深,只知道顧子臣和顧子寒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但顧子臣比顧子寒聰明,聰明很多很多。
所以顧子寒嫉妒,很嫉妒,有時候但凡顧耀其嘴裡說說顧子臣在國外的學習進度,顧子寒都會嫉妒到發狂,然後會拿他發氣,顧子寒的內心從小就扭曲,他忍受著他的拳頭,心裡暗笑,這個世界上,心理扭曲的人,原來真的不只是他一個而已。
在顧家慢慢長大。
17歲那一年,他提前從學校回來。
他已經習慣了逃課,顧家人也習慣了他逃課,他回來得比其他人早傭人些也覺得理所當然,齊慧芬很多時候都好言相勸,讓他好好學習,以後長大了才能夠有好的出路。
他不聽。
因為,在顧家,他再好的發展前景,也不過是進顧氏做一份不痛不癢的工作,他對這些追求一點興趣都沒有。
齊慧芬說多了,也說累了,後來也就只有縱容他,看他越來越墮落下去。
那天。
他記得天氣還很好。
他準備回房時,路過顧耀其的書房。
書房門半掩。
顧耀其和齊慧芬在裡面談話,他本來沒興趣聽的。
但是當時他聽到了他父母的名字。
他咬著唇,站在門口,心跳莫名有些慌張。
齊慧芬對顧耀其說,「耀其,凌楓也17歲了,是不是該告訴他,他父母死亡的真正原因?」
顧耀其冷聲說道,「以前我就讓你說了,你說他還小,現在隨便你。」
「那我找時間給他說說,這事兒也不能一直瞞著他。」
「都是你家的事情,你自己決定。」顧耀其有些不耐煩。
「好。」齊慧芬對顧耀其,根本就沒有什麼發言權,她緩緩又說道,「凌楓現在的情況越來越不好,我想等他高中畢業後,送他去國外讀書,不管怎麼樣,對於他而言,有個海外的文憑以後也好找工作。」
「送他留學可以,你自己的侄兒,你自己負擔。」顧耀其冷漠無比。
「這點我還是有的,我自己知道解決。」
「哼。我現在很忙,沒其他事情你就出去。」顧耀其說道。
齊慧芬連忙點頭,然後走出了房間。
那個時候齊凌楓已經不著痕跡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父母死的真正原因?!
他望著天花板冷笑,冷冷的笑著。
原來他父母死亡不是自然車禍,而是人為原因。
他其實沒有很想要報復,因為他一直覺得他對他父母感情不深,即使現在依然能夠回憶起曾經父母給他的寵**和溫暖,他也並不覺得他有義務去給他們報復,他反而是恨他的父母的,所以他為什麼要去報復?!如果要報復,那也只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這麼多年,受的這些慘狀。
所以,他絲毫沒有因為他偷聽到的談話內容而去詢問齊慧芬什麼,因為他覺得,他對那些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依然過著自己各種遭受白眼,各種墮落的日子。
就這麼過了一個月。
齊慧芬終於和他談心了,一邊談一邊哭。
她說,「凌楓,你父母的死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是車子被人動了手腳,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在查詢,能夠鎖定人,卻不能找到證據讓他受到法律的懲罰,我現在就告訴你他是誰。」
齊凌楓抿著唇,看著齊慧芬,看著她滿臉淚痕,他卻一臉冷漠。
「霍正剛。」齊慧芬一字一句。
齊凌楓咬著唇。
霍正剛。
他有些模糊,卻有這個印象。
小的時候,爸爸讓他叫一個男人霍叔叔。
那個男人還給抱過他,給他買過糖。
那個時候他們家的生意不小,也不大,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和霍正剛有合作專案,他還記得,他父母死的時候,這個霍叔叔還帶著他的老婆還隨了禮,狠狠的安慰過他。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覺得很好笑,心裡不停的冷笑。
「當年你父母的生意做得不錯,霍正剛才剛剛起步而已,當時霍正剛和你父母談了一筆鋼材生意,你爸覺得霍正剛這個人不錯,就答應了和他合作,卻沒想到這個男人心狠手辣,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活生生的讓你父母命喪黃泉。」說到這裡的似乎,齊慧芬整個人哭得更慘了。
齊凌楓還是淡漠的,淡漠的沒哭沒鬧。
「凌楓,我告訴你這些,就是讓你知道,你父母的死不是這麼簡單,你要好好的發展自己,不能夠再這麼墮落下去,等你到了有能力的時候,一定要報復回來,為你父母,也為你自己。」齊慧芬說,一字一句狠狠交代。
齊凌楓點頭。
心裡卻想。
不為他父母,他父母被人算計被人弄死,都是他們技不如人,而他,要為自己報復!他承受了這麼多,他怎麼可能,不發洩呢?!
齊慧芬又說道,「我和你姨夫都商量好了,你高中畢業後就到國外去留學,你選個學校,我到時候送你去。好好深造自己,回國後,好好的發展。」
「好。」齊凌楓點頭。
齊凌楓盼著去國外留學。
在最後一年中,他學習突飛猛進,儘管,考試的時候,他依然很差。
但在最後一次國外海考的時候,他卻沒有通過任何關係,筆試和麵試都以優異的成績進入了法國財經學院。
而在自己即將要去法國的前一段時間,他認識了霍正剛。
他只是遠遠的看著霍正剛,看著他帶著他14歲的女兒去逛街。
他對他女兒很溺**。
那個有些毛毛躁躁的霍小溪卻滿是埋怨。
霍正剛讓她買的衣服她統統不要,她就要自己看上去的,然後也不管她爸的感受,死活要買,典型的霸道女兒。
霍正剛剛開始會說說霍小溪,說霍小溪的衣服不倫不類,最後還是會抵不過女兒的要求,全部都給她買了,一件都不剩。
霍小溪是幸福的。
齊凌楓尾隨著看著他們,他甚至是嫉妒。
他曾經也可以這樣,但是現在,他什麼都不能。
不能感受家庭的溫暖,不能這麼任性,還要遭受不停的白眼。
他冷笑。
越是看著霍小溪那張得意任性的臉,他越覺得可笑,可恨!
他原本想著,等從法國回來後,他一定會好好的報復霍正剛,狠狠的報復他們一家人!
卻沒想到,陰錯陽差。
霍小溪在法國,出現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那天,巴黎有些冷。
他在讀研,剛做了一個調研專案,從專案老師那裡離開。
那天的天空有些沉,風很大。
他走在巴黎的石橋上,上面有很多街頭賣藝,這在國外真的很常見。
他的腳步突然停在一箇中國女孩的面前。
她在吹琴。
當時他的僅僅只是懷著一絲異國他鄉之情,停足在女孩面前。
他靜靜的聽著她吹得很爛的琴聲。
從離開中國4年來,他一次也沒有回去過。
他淡淡的笑著,並不覺得自己會是一個有思念家鄉的人,因為,沒有人值得思念。
他在法國生活得很好,一邊學習,一邊打工。
齊慧芬會給他定時打錢,他一分錢沒用,因為,不屑。
他抿著唇,準備離開時,眼眸頓了頓。
那個放下口琴有些沮喪的女孩,讓他整個人捏緊了手指。
霍小溪。
就算曾經只見過一次,他也很肯定,這個女孩是霍小溪。
霍小溪?!
他嘴角冷笑。
心裡的情緒不停的起伏,即使表面上,他看上去雲淡風輕。
很好。
霍小溪。
他每每想起,都會咬牙切齒的名字。
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霍小溪那一刻看上去很可憐,因為面前沒有人放下一分錢。她重新拿起口琴吹,吹得越來越爛。
他放了10歐元在她面前,笑著說,「別吹了,行嗎?」
霍小溪看著他,認真地看著他。
那天的風很大,吹拂著她長長的頭髮,凌亂無比。
那是一次相遇,在法國很浪漫的一次邂逅,卻是霍小溪這輩子,最深的劫數。
在法國的4年時間,他學了很多,也培養了自己的氣質,他一點一點抓住了霍小溪的心裡,開始不停的攻陷她的內心,成了她撕心裂肺**得無怨無悔的男人。
霍小溪為了他,不停的拼命趕功課,不停的學習。
他沒有想過,霍小溪真的可以通過2年的時間,完成了她所有的學業,包括讀研。
霍小溪有些害羞的說著,她智商挺高的,還是門薩會員,總覺得這個世界上只要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好像沒有什麼做不到的。
當時他聽了,心裡只是不停的冷笑。
什麼善惡有報?!
看,壞人其實過得比好人幸福多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
那些所謂的道理,都是說給那些,輸的人聽,而他,從不願意承認自己是輸者。
和霍小溪確定了關係,兩個人一同回國。
他說,他是孤兒。
霍小溪甚至沒有半點疑惑就信了,也不問他這麼一個孤兒怎麼留學的,只要是他說的話,她都信,沒有半點疑問。
回到中國,霍小溪把他帶到了他父母身邊。
霍正剛已經忘了他。
記不得自己曾經是他一個故友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