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汐莞擰著小猴子一路回到顧家大院。
大廳內,言欣瞳陪著齊慧芬在大廳看電視。
這段時間言欣瞳一直陪在齊慧芬身邊,喬汐莞忙碌著商場上面的事情,根本就沒閒工夫和齊慧芬拉近乎,倒是讓言欣瞳這段時間佔了極大的便宜。
而且喬汐莞實在不明白,齊慧芬為什麼會如此的發對她去公司上班?是有著典型的婦家女人的思想,還是說,有其他說不明的原因?
喬汐莞牽著小猴子出現時,言欣瞳難得很熱情的打著招呼,「大嫂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今天有點事情就先回來了。」喬汐莞淡淡的說著。
「明路也這麼早就回來了?我聽明理和明月說,學校不是有排練節目嗎?」言欣瞳看上去很驚訝,瞬間又像是想到什麼的說道,「對了,我想起了,明路一般都不參加這種節目排練的。」
喬汐莞抿了抿唇,忍著什麼都沒說。
言欣瞳洋洋得意的又說道,「我們明理和明月一向都很有表演慾,每次學校組織節目表揚他們都是以主角登場,老師經常誇獎說明理明月很有天分,以後長大了指不定可以去娛樂圈發展。」
「遺傳嘛,肯定有天分。」喬汐莞接過話,輕輕的笑著說道。
言欣瞳喜悅的臉色張揚無比,口吻更是驕傲無比,「是啊,以前在讀書那會兒,有什麼話劇表演,小品表演的,都是我當主角,想起曾經讀書的日子,真是懷戀得很……」
原本就是想要炫耀,原本就是想要在齊慧芬面前邀請,自己辛辛苦苦把兩個孩子培養得如此完美。
卻沒想到,喬汐莞突然的一句話,「怪不得你這麼會演,原來從小就開始學。」
這句話不僅諷刺言欣瞳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口不言心,還諷刺她對明理和明月的教育!
言欣瞳臉色一下就黑了,那個徹底,「喬汐莞,你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弟妹你想到哪裡去了?」喬汐莞看上去很無辜,還很單純,驀然突然又想到什麼的驚呼道,「弟妹你不會是以為我在說你虛偽吧!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天地良心!」
喬汐莞故意的。
言欣瞳狠狠的看著她。
喬汐莞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就怕齊慧芬聽不懂似的。
言欣瞳轉頭看著齊慧芬,看著她沒什麼表情,忍不住又覺得委屈得抱怨道,「媽,大嫂從監獄回來後,處處和我作對!」
「弟妹,我什麼時候和你作對了。你可不要冤枉我。」喬汐莞也委屈得很,「出獄後我一直勤勤懇懇,爸爸讓我去公司幫忙學著做事情我就去了。我想著爸爸媽媽肯定覺得你比我更有能耐更能夠擔當起家裡面的事情,就故意讓我不要插手家裡面的事情。我對商業上面的事情一竅不通,我可是半點埋怨都沒有。」
喬汐莞這番話,說得自己那個慷慨,一切似乎都是為了言欣瞳才犧牲這麼大,而言欣瞳還不知好歹的,抱怨這抱怨那的。
言欣瞳被喬汐莞說得啞口無言,仿若不管怎麼說,都是她的錯。
她氣得咬牙切齒。
而喬汐莞猶自笑得開心,轉頭對著齊慧芬恭敬的說著,「媽,我帶明路上樓,你們慢慢聊。」
齊慧芬微點頭。
喬汐莞現在倒是真的和以前的她天壤之別,一言一行顯得落落大方,知書達理。
她本是比較滿意,也想過讓喬汐莞來管理家裡面的事情,必定她到了一定歲數,也需要人幫忙,卻沒想到,喬汐莞轉身就去了公司上班,其實言欣瞳也不錯,為人處世也不木訥,以前她是很喜歡,現在卻在喬汐莞的對比下,就顯得遜色多了,心裡自然是想要更好的,對言欣瞳也就越漸的沒那麼有好感了。
言欣瞳自己似乎也有所察覺,所以這段時間跟她跟得緊得很,處處討好,她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看言欣瞳這般模樣,也就試著讓言欣瞳來接手她的事情。
齊慧芬微微嘆了口氣。
一切,就先這樣吧。
之後有什麼變化,就看以後的發展。
有句話叫,兒孫自有兒孫福,但願如此!
……
喬汐莞帶著顧明路上樓,喬汐莞先讓顧明路回去做自己的家庭作業,而她走進了顧子臣的房間。
她覺得有些事情得好好的和顧子臣談談。
還好,顧子臣這貨在臥室陽臺上看書,看著她這麼早回來,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不過這個男人,從來不會主動的問為什麼。
仿若習慣了等著別人的答案,有時候反而會把人憋死。
「顧明路今年5歲。這5年來,你管過他嗎?」喬汐莞直白的說道。
顧子臣眉頭一緊,反手將手上那本厚厚的著作關上。他抬眸看著她,沒什麼面目表情的問道,「你又想要說什麼?」
「顧子臣,你身殘心不殘。顧明路還是個孩子,他需要得到父母的關**!而在我不在的那幾年,在他極度需要溫暖的時候,你作為父親在哪裡的?!」喬汐莞忍不住怒吼。
想起剛剛言欣瞳在她耳邊說起顧明理和顧明月時的耀武揚威,想起剛剛在幼兒園老師說顧明路從來不參加學校表演節目,因為沒有家長在臺下幫他喝彩,氣就不打一處來!
顧子臣被喬汐莞這麼吼著臉上依然沒什麼裱花,似乎也是習慣了喬汐莞這麼大驚小怪,小題大做!他漫不經心的喝了一口面前茶几上的綠茶,「他是個男子漢,終究會自己去面對事情。」
「顧子臣!」喬汐莞大步走過去,居高臨下的對著他,「你丫的小時候也是這麼長大的?!我看你媽對你不差吧,什麼事情都會為你想,你丫的心智都還不健全!你這麼對你兒子不聞不問,你就不怕他長大了變成一個怪物?!」
顧子臣臉色有些黑了。
他心智哪裡不健全了?!
他兒子哪裡像怪物了!
「我告訴你顧子臣,以後不管你有多少理由,都得定期帶顧明路出去玩,顧明路學校有什麼活動都必須參加,你不就是一殘疾嘛,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老孃我都不嫌棄你!」喬汐莞一字一句,那個咬牙切齒。
顧子臣的臉色真是不好看!
殘疾殘疾!
他有殘疾,她還這麼來打擊他!
這個女人是一點都不會照顧別人感受到的嗎?!
「所以,下週五顧明路的表演你一定要出席。」喬汐莞很篤定的口吻。
「喬汐莞,你不要用你的思想去強加別人的行為。」顧子臣狠狠的說著。
「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妥協,但是顧明路的事情上,沒有迴轉的任何地步,我tmd的看不下去,顧明路任何時候都是躲在角落不聞不問,像是被人遺忘了似的。顧子臣!這個兒子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你要這麼待他?!」喬汐莞忍不住,質問。
沒有哪個父母可以對自己的孩子這麼無動於衷吧!
顧子臣突然沉默,冷冷的看著喬汐莞。
「莫非被我真的說中了?這個兒子是我和別人偷生的?!」喬汐莞眉頭一緊,有些諷刺的問道。
其實,曾經的喬汐莞給她留下的記憶真的不全。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腦袋裡面那塊淤血未散盡的原因,還是說那個喬汐莞在真正走的時候,故意帶走了些記憶,總之,她有很多事情,她記得不太真切。
包括,顧明路。
她只知道有這麼一個兒子,但卻不知道這個兒子的所有來歷。
她是懷疑過,以顧子臣對事對人的態度,他不像是和喬汐莞發生過實體關係的人,沒有發生過關係,那麼顧明路到底是從哪裡蹦出來的?或者說,也是被父母逼迫著,完成傳宗接代的任務?!
她實在想不到其他理由。
況且,如果真的是她和其他男人生下來的,顧家沒這麼仁慈會讓她們母子這麼平安的生活下去。
所以不管怎樣,過程有多麼複雜,這個孩子無疑就是顧子臣的兒子。
「喬汐莞,有些時候,不要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我這麼對顧明路我有我的考慮。」顧子臣一字一句。
「不管怎麼考慮,童年都是不可磨滅的!顧子臣,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長大的,我只知道,至少對我而言童年很重要,我可以無憂無慮的在父母庇護下耀武揚威,我甚至可以做一些不太乖的舉動,因為孩子就是要這麼快樂的成長,不需要這麼多大人世界裡的約束和苛刻,我甚至覺得,顧明理這麼好強,顧明月這麼任性都是可以原諒,因為他們還小!因為他們有一個寵溺他們的父母可以讓他們這麼肆無忌憚!但現在的顧明路卻半點不能饒恕!他太深沉太自律了,他這麼小就開始感受大人的世界,這對一個孩子而言,就是不公平!」喬汐莞一字一句,說得那個深惡痛絕。
顧子臣只是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我現在去陪顧明路,如果你想通了,可以隨時敲開顧明路的門,作為一個父親,你不能這麼自私!」喬汐莞丟下一句話,走出了臥室。
作為一個父親,你不能這麼自私!
顧子臣轉眸看著外面的天空。
他一直覺得他對顧明路是好的。
因為以後的人生道路上顧明路會遇到比現在更需要承受的事情,從顧明路出生那一刻就已經無法改變!所以他現在需要培養他的**性和忍受能力,他對顧明路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了他的今後在做打算,現在卻被喬汐莞否定得一無是處!
他皺著眉頭。
喬汐莞的意思,他懂。
趁著孩童時期不快樂,再待何時?!
他捏著手指,那一刻仿若有些認同……
……
喬汐莞坐在顧明路的房間裡。
今天老師佈置的是手工作業,喬汐莞看著顧明路的小手在剪裁,黏貼,一個有些不太整齊的畫冊就呈現了出來,喬汐莞嘴角抿唇一笑,「你弄得是什麼?」
「家。」顧明路把那個小畫冊放在喬汐莞面前,「這個是爸爸,這個是媽媽,這個是我,這個是我們的家。」
喬汐莞眼眶陡然有些紅。
「你是喜歡我們一家三口,就住在這麼大點的房子裡面嗎?」說著,嘴角還忍不住笑了笑。
小孩子的世界,終究是單純的。
「夠我們三個人住就行了。」顧明路點頭。
「明路,你告訴媽媽,你埋怨過爸爸媽媽嗎?」喬汐莞認真的問他。
「沒有。」顧明路把畫冊放好收進手包裡面,「我知道你們不是不**我,而是想要讓我更好。」
「屁!」喬汐莞一口否定。
顧明路望著她。
「你老實告訴媽媽,你真的不埋怨,你真的看著其他小孩子被爸爸媽媽抱在懷抱裡,一點都不會羨慕?」喬汐莞一字一句。
她不喜歡現在的顧明路,太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太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了。
顧明路咬著唇,低著頭,仿若自己做錯了事一般。
「你看著其他小朋友在臺上表揚,下面有他們的父母為他加油時,你想過讓爸爸媽媽來幫你助威嗎?」喬汐莞繼續問道。
顧明路咬著唇,小小的嘴唇被他咬得很緊,一直不說話。
「你想過讓爸爸媽媽帶你去遊樂園玩,買大個大個的棉花糖嗎?而不是聽著其他小朋友說遊樂園有多好玩,棉花糖有多好吃嗎?」
「你想過一回家就膩歪的在爸爸媽媽的懷抱裡,撒嬌任性嗎?」
「你想過……」
顧明路低著頭的身體還是微微抽搐。
身體不受控制的,抽搐,似乎在努力控制,又沒辦法控制。
喬汐莞摸著顧明路的頭,嘴角微微一笑,「過來,到我懷裡來。」
顧明路靠過去,撲進喬汐莞的懷抱裡,臉埋在她的小腹上,哭了。
剛開始很壓抑的哭著,哭著哭著,似乎終於控制不住,狠狠的哭了出來,哭得那麼的撕心裂肺,哭得那麼的像一個孩子,他一邊哭,一邊試圖去擦乾眼淚,一邊試圖要控制……
「想哭就哭,不用憋著,這是爸爸媽媽欠你的。」喬汐莞把顧明路抱得更緊。
顧明路的哭聲在喬汐莞的耳邊越來越大。
終究只是一個孩子。
不管多成熟,也只是一個5歲的孩子。
那一刻,她眼眶似乎也有些紅。
她想起自己小的時候,父母把她捧在手心呵護無比,那個時候的自己卻不自知,還處處和父母作對,一點點沒有滿足她的願望就要一哭二鬧三上吊,每次都逼迫她父母無奈就範。比起來,她真的比小猴子幸福了一百倍……
門口處。
顧子臣透過半掩的房門看著房間中的這一幕。
他想,或許喬汐莞真的是對的!
沒有哪個孩子不渴望快樂。
轉身,推著輪椅離開。
這裡,有喬汐莞就夠了。
他進去反而顯得多餘。
那一刻,他第一次覺得,喬汐莞做得,很好。
比他好。
……
房間內。
小猴子哭得都快背氣了,好久好久才收住哭泣的聲音。
他望著喬汐莞,眼眶還紅紅腫腫的,帶著哭泣後沒辦法控制的抽泣聲說道,「我一直都給自己說,我很快樂。就算爸爸媽媽不像其他小朋友的家長那樣,但是你們還是**我的,而且我不需要去遊樂場玩耍,我不需要和其他小朋友那樣能歌善舞,我也不需要爸爸媽媽的鼓勵和表揚,我是男子漢我會很堅強,我會長大,我不會哭……」
所以,小猴子把他這麼久以來所有的委屈都給哭了出來吧。
不管性格會變成這樣,沒有哪個孩子不希望得到關心得到**等到幸福得到快樂!
而這些,都是孩子該享受的權利。
不管是誰都不能奪走!
喬汐莞抿著唇,嘴角帶著笑。
小猴子又狠狠抽泣了兩聲,望著喬汐莞,「媽媽,對不起,我撒謊了。」
「撒謊就撒謊吧。」喬汐莞無所謂,「因為你是我兒子,所以我可以縱容你。」
「爸爸會生氣嗎?」
「他不敢生氣。」
「為什麼?」小猴子似乎是很在乎顧子臣的想法。
「相信我的能耐!」喬汐莞嘴角一勾。
「哦。」小猴子似懂非懂。
「好啦,哭夠了,我們來排練節目吧。」喬汐莞說。
小猴子一下子就怔住了,連忙拒絕道,臉紅彤彤的,看上去很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會,我真的不會……」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不會。」
「我……」小猴子咬著唇,又是這般委屈。
「來來來,會很好玩的。」喬汐莞說。
「不……」小猴子逃避。
「我說顧明路,我生氣咯!」喬汐莞叉腰。
「剛剛這麼溫柔,現在這麼兇。」小猴子嘟嘴。
「這才是母子間的相處。」喬汐莞強詞奪理。
小猴子表示不明白。
「母子間的相處就是要這般無拘無束,以後少給我來那些莫名其妙的禮節,對我而言就都是屁,你以後對著我就咧開你的嘴放肆的笑就行了,惹了事兒媽給你擦屁股。」喬汐莞一副霸王模樣。
小猴子看著喬汐莞。
這真的該是一個媽媽給兒子說的話麼?!
他還小,別欺負他不懂!
長大了要是變壞了怎麼辦?!
……
累死了!
喬汐莞在從顧明路的房間走出來。
這麼蹦蹦跳跳的,簡直是要了她的命。
她是有多久沒有好好運動過了。
她伸著懶腰回到顧子臣的臥室,準備洗完澡後下樓等吃晚飯。
推開房門,顧子臣在臥室中央,什麼都沒做,仿若就是在等她似的。
她眉頭皺了一下,「你這麼在這裡做什麼?想要報復我?!告訴你,我不怕的,顧子臣!」
明顯一副防備無比的樣子。
顧子臣真的很想笑。
有一刻是憋不住的。
他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他實在不想在這個女人面前破功。
忍了忍,好半響才調整自己的情緒說著,「我沒想過報復你,我只是給你說一聲,或許顧明路的事情,你比較對。」
說完,耳朵又開始有些紅了。
顧子臣很少說這種帶著些煽情的話。
顧子臣的眼眸甚至沒有看著喬汐莞,他等了好半響,也沒見對面的女人有任何動靜,他一度以為,這個女人至少會幸災樂禍的。
忍不住抬頭,看著此刻站在他面前分明有些木訥的喬汐莞。
這個女人是還沒有反應過來嗎?!
喬汐莞直愣愣的看著顧子臣,問道,「為什麼突然就想通了?」
「需要理由嗎?」
「我覺得是需要的。」
「……」顧子臣沉默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