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隔離期到,宮裡除去染病被移到京郊行宮的以及獨自待在冷宮的大皇子,其餘人等算是脫離了危險,然而京中天花正肆虐,宮裡吃喝拉撒的都免不了與外頭打交道,哪怕結束了隔離,眾人依舊門戶緊閉輕易不出來走動,就連司馬睿,因免不了與外臣接觸,也沒敢在長春宮露面過。
如此情形,一直持續到進了六月初天花徹底絕跡。
諸事恢復如常後,皇帝司馬睿在前頭忙著秋後算賬,後頭的王皇后卻犯起了難,自個即將臨盆,安淑妃「自盡」,俞馥儀挺著個大肚子,常賢妃商戶出身指望不上,林昭儀又是個萬事不理的性子,張婕妤只會打嘴官司,後宮這一攤子事兒,竟不知交給誰來打理,真真愁煞人。
晨起請安結束後,王皇后單獨留了俞馥儀下來,非逼著她給自個想轍。
俞馥儀撫著五個來月已然顯懷的肚子,狐狸一般笑眯眯道:「這有何難,交給秦才人,她定能替您將宮務打理的井井有條。」
「她自然能打理的極好,只是這鳳印一旦交到她手上,想要再收回來,可就難了。」王皇后撇了俞馥儀一眼,哼道:「你別瞎忽悠了,趁早給我拿個主意出來,不然休想我放你走。」
俞馥儀笑道:「早就想著與娘娘抵足同眠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不想今個兒竟然實現夙願,不枉臣妾出門前給觀音娘娘上了一注香。」
王皇后板起臉來,故作生氣的說道:「再顧左右而言他,本宮可要惱了。」
「臣妾不敢。」俞馥儀微彎了下腰,然後扶著額頭思索了半晌,這才將早已打好的腹稿丟擲來:「原是與我交好的人,本該避嫌才是,只是娘娘求賢若渴,臣妾又想不出其他合適的人選來,只好舉賢不避親了。」
「妹妹說的可是趙才人?」王皇后一點就通,不用俞馥儀開口,便將人猜了出來,略一思索後,皺眉道:「倒是有幾分才幹,只是位份低了些,怕是難以服眾。」
俞馥儀聞言,只笑笑不說話。人選她已經給出來了,怎麼操作那就是對方的事情了。
王皇后尋思了片刻,作恍然大悟狀,笑道:「趙才人位份低,倒也不打緊,這不還有常賢妃麼?叫她兩人共掌鳳印,一個有位份,一個有才幹,雙劍合璧,定能將宮務打理的井井有條。」
真是個老狐狸,見風使舵的倒快,見二皇子成不了氣候,立馬就站到自個這邊,不像以前當攪屎棍左右逢源了。俞馥儀扯了扯嘴角,笑道:「到底是娘娘,臣妾就想不了這麼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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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長春宮沒多久,司馬睿就跑來了。
將近兩個月未見,少了個與自己拌嘴的人兒,起初頗有些不習慣,到後頭這不習慣便成了想念,如今總算見到了,她便忍住了沒有挑刺,十分深情的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皇上瘦了。」
司馬睿想將她摟進懷裡,奈何她肚子礙事,只好摟著她的肩膀一塊坐到羅漢床上,嘴裡道:「想愛妃想的。」
俞馥儀伸出右手食指,在他胸膛上戳了一指頭,笑嘻嘻道:「喲,幾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呢,皇上竟也會說情-話了。」
「這算什麼情-話。」司馬睿鄙夷的撇了撇嘴,然後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朕會說的多著呢,晚上慢慢說給愛妃聽。」
「不正經!」俞馥儀含羞帶怒的瞪了他一眼,然後起身去了東梢間,從暗格裡將聖旨取出來,返回次間,將其遞給司馬睿,說道:「如今雨過天晴,這聖旨再放在臣妾這裡便不妥了,還請皇上收回。」
司馬睿沒接,將其推回到她跟前,說道:「天有不測風雲,誰知什麼時候又會出亂子,你且收著罷。」
有這份聖旨在,自個母子三人的安全跟利益都能得到保障,這可比任何的寵幸跟疼愛都要更靠得住,俞馥儀原就沒想還回去,不過是主動提出來,做做樣子,好得到司馬睿這句話罷了,好在他也果然沒讓自己失望,於是她立馬順水推舟,將其放回了暗格裡。
司馬睿歪在迎枕上,見她從梢間出來,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明明不想還,卻要裝模作樣,如此惺惺作態,也就是朕大度,不與你計較,若換作旁的皇帝,有妃嬪這般與自個耍心眼,早一鏟子鏟到冷宮去了。」
俞馥儀不以為意,坐到他旁邊,側目看著他,笑道:「皇上只看到臣妾還聖旨時的不情願,就看不到臣妾接聖旨時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