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馥儀的確不愛議論他人是非長短,故而坦然的接受了司馬睿的這番恭維,並投桃報李的親自替司馬睿斟了一杯酒。
待他飲盡之後,又笑道:「難得鄭貴妃看得起我,引我為知己,毫無顧忌的對著我吐露心裡話,若我不投桃報李,豈不辜負她這番情意?所以呀,臣妾勸您趕緊喝,喝完了這半罈子,就擺駕永壽宮,在她那歇一宿,如此既安慰了她,又替她撐了腰,其他妃嬪擠兌起她來,也能有些忌憚。」
「她看得起你,你就要將朕往她身邊送,如此朕豈不成了你們人情往來的禮品?朕惱了。」說完,司馬睿一下扭過頭去。
俞馥儀笑道:「惱了您還不拂袖而去?」
司馬睿鼓了鼓腮幫子,哼道:「朕惱了你,但沒惱朕的寶貝小閨女,別以為朕是為了你才留下的,若你肚子裡沒揣著朕的寶貝小閨女,朕一早就走人了。」
「哎喲,臣妾頭一次體會到‘母憑子貴’這個詞兒的涵義,還真是受寵若驚呢。」俞馥儀用手帕掩住嘴,誇張的假笑起來,嘲諷的意味十足。
司馬睿被她笑的有些掛不住,正要發火,突然外廂傳來趙有福的聲音:「啟稟皇上,鄭貴妃身邊的沉魚姑姑求見。」
「她怎麼來了?」司馬睿皺了皺眉,說道:「讓她進來。」
沉魚進來給司馬睿跟俞馥儀行過禮後,用一種既高興又擔憂的語氣說道:「我家娘娘從長春宮回去後,喝了醒酒湯便睡下了,誰知才睡了一炷香的工夫就醒了,醒來後連連乾嘔,可什麼也沒吐出來,臉色卻白的嚇人,奴婢忙打發人去報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當即便使人去請太醫,太醫來後一診脈,竟診出個喜脈來……只是我家娘娘年前才小產皇上您是知道的,加之今個兒又喝了這麼多酒,太醫說胎相十分不穩,稍有不慎便會保不住,令我家娘娘臥床休養,分娩之前一步也不可走動。」
年前小產後,太醫就斷言傷了根本往後子嗣艱難,不想才剛過去幾個月,她竟然再次有孕,站在古人的角度,必然都覺得她有福氣,可是站在俞馥儀這個穿越者的角度來看,半年之內懷孕兩次,對身體的傷害那不是一般的嚴重,古代貴族女子身-子本就嬌弱,便是能平安生下孩子來,只怕身-子也垮的厲害,於壽數有礙。
司馬睿還不曾有反應呢,俞馥儀驚呼一聲,一臉懊惱的說道:「貴妃姐姐是在我這兒喝的酒,若有個好歹,豈不是我的罪過?」
沉魚忙道:「瞧娘娘說的,酒是我家娘娘自個提出來要喝的,與娘娘何干?」
「朕知道了。」司馬睿笑著點點頭,又問道:「皇后可知道了?」
沉魚回道:「落雁已經去說了。太后那邊,奴婢離了這兒後便過去。」
「賞!」司馬睿叫趙有福賞了沉魚個大荷包後,便擺手道:「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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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魚離開後,俞馥儀起身微福了下-身,笑道:「臣妾恭喜皇上再得一子。」
「別烏鴉嘴。」司馬睿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後起身沒好氣的將她拉起來,罵道:「叫你別拘泥這些虛禮叫你別拘泥這些虛禮,說多少次你都不聽,若是傷了朕的寶貝小閨女可如何是好?」
俞馥儀順勢坐下來,笑道:「臣妾身-子骨壯實著呢,哪裡需要這樣小心?倒是鄭貴妃,可得好生調養著。」
司馬睿閉眼嘆了口氣,無奈道:「她有孕本是件喜事兒,好歹終生有靠了,偏趕在這個時候,時機真是太不對了。」
這倒也是,司馬睿本就冷著福寧大長公主,太后自不用說,而皇后只會打太極做不了主,碰一鼻子灰的福寧大長公主自然就偃旗息鼓了,如今她的長女鄭貴妃有了身孕,福寧大長公主有了依仗,氣焰必定再次囂張起來,還不知會鬧騰到什麼地步呢。
俞馥儀正附和的點頭呢,突然聽得司馬睿在耳邊道:「她若生下皇子,琰兒的地位可就不保了,你竟還替她說話,莫非你是個傻得不成?」
「大皇子有太后撐腰,二皇子有皇上寵著,琰兒本就沒什麼地位,再多一個皇子又如何?」俞馥儀笑了笑,斜了司馬睿一眼,開門見山的說道:「臣妾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鄭貴妃與臣妾素無恩怨,您可別指望臣妾會對她出手。不過您也彆著急,有比您更急的呢,您擎等著瞧好就是了。」
司馬睿與鄭貴妃自小一處長大,便是沒有愛情,也有親情,但凡可以,他都希望她能生個皇子,如此便終生有靠了,可誰讓她有福寧大長公主這麼個母親呢?從前倒還好,雖囂張跋扈了些,但尚不算出格,如今年紀越大越不知天高地厚了,真讓鄭貴妃生個皇子下來,如鄭貴妃所說那般幫外祖母擦屁-股倒還好,怕就怕她心大到等不及自己壽終正寢,逼著鄭貴妃跟她生下的皇子做出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來,那才真是防不勝防……故而她腹中的胎兒,若是個公主,自然能瓜熟蒂落,若是個皇子的話,是註定要半途夭折的,單等幾個月後御醫把脈的結果了。不過到底有些不忍心,故而不想動用自個的人,若有人代勞自然最好了,他也免了不少愧疚。
當然這些都是司馬睿自個的陰暗小心思,是無法宣之於人的,卻被俞馥儀這麼大喇喇的叫嚷出來,他的顏面何存?當即就要惱羞成怒,隨即想到從前被戴綠帽子這麼丟臉的事兒她都知道了,被她知道自個陰狠毒辣的一面又如何?頓時所有羞惱都退散了。
話雖如此,沒有臺階,還是有些下不了臺,於是他哼的一聲站起來,丟下句「今個兒翻鄭貴妃的牌子!」,便大踏步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