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俞馥儀肯定不會三思,不過顏寶林既然起了個這個念頭,也不會輕易罷手。

吃什麼吐什麼的孕期反應,雖激烈,但持續了一個來月後,便漸漸好轉,俞馥儀身-子也有了些許力氣,恰逢這時春暖花開,司馬睿得空便帶她去御花園裡轉上一轉。

誰知才轉了兩回,第三回時,打扮的花蝴蝶一般的顏寶林便來「偶遇」了。

蹲身行過禮後,她笑道:「今兒不冷不熱的,御花園的花兒朵兒的也都開了,臣妾便想著過來轉轉,不想皇上跟德妃娘娘也在這兒,倒是巧了。」

司馬睿擰著眉頭琢磨了片刻,方才瞭然大悟,指著顏寶林,說道:「朕想起來了,你是給德妃做裙子的那個顏寶林。」

「皇上好記性,正是臣妾呢。」顏寶林笑眯-眯的點頭,又殷勤的說道:「皇上跟德妃娘娘累了吧?到那邊萬春亭裡歇歇腳吧,臣妾準備了自釀的桂花酒跟自做的小點心,皇上跟德妃娘娘不嫌棄的話,且將就著用一些。」

準備的倒是周全,顯然是預謀已久。俞馥儀笑著不說話,只拿眼睛去看司馬睿,司馬睿也不知想些什麼,竟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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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萬春亭後,俞馥儀身邊跟著的宮女便忙活起來,先是放下擋風的帳幔,接著擦洗桌凳,隨後鋪上桌布軟墊,甚至連腳下都有腳墊,收拾停當之後又有兩個小太監各提了一隻半人高的食盒過來,將其中的點心小食粥品茶水擺出來,足有三四十種,碗挨碗,碟壓碟的擁堆在一塊兒。

從未有過這番待遇的顏寶林怔愣了片刻,方才回過神來,眸子立時染上了豔羨的神色,嘴裡卻羞赧的說道:「原來娘娘也準備了吃食呢,倒是嬪妾唐突了。」

隨即話鋒一轉,一臉慶幸的說道:「好在娘娘不曾準備酒水,倒是給嬪妾留了一條活路。」

說完朝她的宮女海藍使了個眼色,海藍忙走上前來,將手裡抱著的酒罈子擱在石桌上。

顏寶林轉向司馬睿,驕傲的顯擺道:「去歲九月選秀,得貴妃娘娘、淑妃娘娘以及德妃娘娘三位娘娘青眼,被留用,入住重華宮後,臣妾見那兒桂花將落卻無人採摘,覺得太過可惜,便帶著海藍統將其摘了下來,製成了桂花酒。」

顯擺完又抬起頭來,咕嚕著眼珠子看了司馬睿一眼,假惺惺的謙虛道:「今兒這是頭一回開壇,也不知能否入得了皇上的口。」

說完,便動手開始拆酒罈子的封口。

俞馥儀撇了下嘴角,露出個清淡不帶任何溫度的笑意來,然後側頭衝穀雨一挑眉。

穀雨會意,上前來,笑嘻嘻道:「寶林小主您這可是班門弄斧了,宮門這麼些娘娘小主的,要論釀酒的工夫誰能跟我家娘娘比?這桂花酒呀,我家娘娘年年都釀,用的是長春宮桂花樹上的桂花。長春宮的桂花樹小主可知道?那兩棵桂花樹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樹身兩人合抱都圈不過來,可不是重華宮那兩三年前才移植過去的小桂花樹能比的。再一個,我家娘娘釀酒用的水,卻不是普通的井水或者泉水,而是用的桂花樹上的雪水。」

賣關子似的頓了一頓,見顏寶林搭在酒罈子上的手僵住了,穀雨心下一陣偷笑,這才繼續道:「我家娘娘還說了,桂花香氣雖濃郁,但釀酒卻不易入味,故而須得將酒罈子埋在背陰的桂花樹下,令其發酵上三五年,方能得到醇香甘甜的桂花酒。」

包袱抖完後,又得意的笑道:「上個月奴婢生辰時,娘娘賞的那壇桂花酒,還是當初懷三殿下時釀的呢。」

司馬琰如今六歲,懷他時釀的,細算一下,距今竟有七年了。

一個普通宮女,連掌事宮女都不是,都能喝上七年的桂花酒,而自個卻拿去歲才釀的來招待皇上,可不就是班門弄斧?顏寶林臉色掛不住,努力了好半晌,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硬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嬪妾才初學釀酒,不足之處頗多,叫娘娘見笑了。」

不等俞馥儀開口,司馬睿搖晃了下俞馥儀的胳膊,不高興的嘟嘴道:「穀雨生辰都有桂花酒喝,偏朕生辰沒有,難不成朕連穀雨都不如?」

俞馥儀被他這等行徑給逗樂了,好笑道:「穀雨生辰,只長春宮的宮人幫她慶賀,左右不過兩三桌,且沒幾個能吃酒的,一罈子桂花酒足矣。而皇上的萬壽節,前朝後宮加起來,足足幾百桌,便是連同臣妾方入宮那年釀的一塊挖出來,只怕也是不夠的,臣妾哪敢開這個口子?」

「誰叫你連他們一塊算上了?」司馬睿瞪眼,小聲嘟囔道:「你單獨給朕賀壽,一罈子足矣。」

俞馥儀不樂意在這個問題上糾結,橫豎桂花酒好多著呢,給他一罈又如何?於是笑著應道:「今年的萬壽節,定讓您喝上桂花酒。」

「哼,算你識趣。」懷著身孕的俞馥儀比平常好說話多了,發現這個秘密的司馬睿已經在得知她懷上身孕後的這一個多月裡給自個討到了不少好處,為了怕自個遺忘,還叫趙有福學長春宮的宮人那般,弄了本子跟炭條,單獨給自個記錄下來。

這會子又討到一個好處,他側頭看向趙有福,見他正握著炭條奮筆疾書呢,便滿意的扭過了頭來,半路上掃到了顏寶林,見她臉色青白的杵在這裡,身-子如寒風中的小白花一般,只差瑟瑟發抖了,心頭立時湧上來一股厭惡感,於是沒好氣的說道:「你要東施效顰,也得好生打聽下,選個容易點的效,德妃沒進宮前,那可是世家貴女的典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烹茶釀酒廚藝樣樣精通,就女紅差一些,這還是因著繡花傷眼,她自個不樂意學,不過也差不到哪裡去……」

說著將腰間那個繡了半篇詩詞的雪壓青松荷包拿起來晃了一晃,得意洋洋的說道:「諾,這個荷包就是她繡的。」

得意完,想到除夕夜宴上俞馥儀穿的那條光華流轉的間裙,又對顏寶林道:「以後別折騰這些有的沒的了,你女紅手藝不錯,閒著沒事就給德妃做衣裳鞋襪好了,自有你的好處。行了,別杵在這裡了,退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