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約莫十來日,洋大嫂跟小侄女總算病癒了,俞紹儀向宮裡替了牌子,俞馥儀經王皇后首肯之後,選了二月初二龍抬頭這日將他們召了進來。
俞馥儀從坤寧宮請安回來,用完早膳後,正欲到東梢間去睡個回籠覺,忽的穀雨興高采烈的進來稟報道:「娘娘,俞大爺、俞大奶奶以及俞大姑娘求見。」
「來的這樣早?」俞馥儀吃了一驚,忙道:「快請!」
穀雨出去傳旨了,不一會門簾掀開,她返了回來,後頭跟著抬箱子的太監,十來口碩大的樟木箱子一溜在東次間的地毯上排開後,正主這才緩緩現身。
走在前頭的俞紹儀,對俞馥儀來說並不陌生,腦海中年少時的記憶裡一大半都是他的身影,生了一副芝蘭玉樹和煦如風的好樣貌,但性子卻極其跳脫,在家風嚴謹的俞家算是個異類,這會子才剛進來,就轉悠著眼珠子四處打量開來。
在他後頭的是久聞大名的洋大嫂伊莉莎,她個頭高挑,肌-膚賽雪,寶藍色的大眼睛如同上好的藍寶石一般,忽閃的讓人移不開眼睛,一頭金黃色長髮攏在左肩,鬢邊別了只彩色寶石髮卡,穿著俞馥儀前世在電視劇中看過的那種中世紀的細腰大裙襬的衣裙,不過面料卻比電視劇裡的要好的多,用的是綢緞,裙邊裝飾著幾行蕾絲,還點綴著數朵粉花綠葉的絲帶繡繡成的玫瑰花,每朵玫瑰花的花心都鑲嵌著一顆極其珍貴的金黃色珍珠。
這倒也罷了,她左手上還撐著把不知用什麼鳥的羽毛製成的白色羽毛傘,另一隻手上攬了個襁褓,裡頭露出小侄女的臉來。
俞馥儀瞅了小侄女幾眼,險些失笑,實在讓她不得不感嘆遺傳基因的強大,這小侄女一頭金黃的碎髮,皮膚雪-白,眼睛也與她母親一樣,都是寶藍色的,除此之外卻與俞馥儀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都是瓜子臉柳葉眉櫻桃小嘴,典型的小白花長相。
俞紹儀替伊莉莎收了羽毛傘,拉著她來到俞馥儀跟前,就要行禮,俞馥儀忙抬了抬手:「免禮!」
不等俞馥儀吩咐,穀雨便叫人搬了兩張太師椅來,笑嘻嘻的說道:「俞大爺、俞大奶奶,坐下說話吧。」
「謝,謝。」伊莉莎用蹩腳的漢語道了謝,在太師椅上坐下,見這裡地龍燒的正旺,屋角四周還擺了好幾個熏籠,便將女兒的小襁褓給剝掉了。
「喲,好精緻的小衣裳!」襁褓剝掉後,露出小侄女穿著的與伊莉莎同樣風格的衣裙,可愛的讓俞馥儀心都軟了,連忙從炕床-上下來,來到伊莉莎跟前,張開手道:「來,給我抱抱。」
伊莉莎將女兒遞了過去,眼睛在俞馥儀臉上跟自個女兒臉上來回打量了好幾下,笑道:「像,很像。」
「外甥像舅,侄女肖姑,她跟我像倒不奇怪。」俞馥儀笑了笑,坐回炕床-上,用沒戴護甲的指頭在小侄女臉上輕戳了一戳,問俞紹儀道:「可起了名字沒有?」
俞紹儀「譁」的一下展開摺扇,笑呵呵道:「只起了個‘辛西婭’的洋名,正經大名的話,還要靠娘娘來起呢。」
俞馥儀一邊逗弄辛西婭一邊白了俞紹儀一眼,哼道:「俗話說得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更何況你這種既讀了萬卷書又行了萬里路的,我是如何都比不過的,竟還是別叫我丟人現眼了。」
伊莉莎一臉茫然的看向俞紹儀:「聽,不懂。」
俞紹儀換了種語言,嘰裡呱啦的一通翻譯,俞馥儀豎起耳朵用力傾聽,卻發現完全聽不懂,想來說的不是英語……咳,作為一個連四級都沒過的體育生,就算說的是英語,她也夠嗆能聽懂。
一母同胞的兄妹,差異也忒大了些,俞馥儀只能算中庸,俞韞儀就更別提了,俞紹儀卻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且在語言方面有天賦,這些年他遊歷四方,每到一處,只須待上一兩個月,就能將當地的語言學個七七-八八,這要擱現代,妥妥的神通,還是五歲上少年班,十八歲博士畢業的那種,真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辛西婭被俞馥儀逗的「咯咯」直笑,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俞馥儀拿起自個的絲帕,動作熟練的替她擦了下口水,又在她小鼻子上點了一點,惹的辛西婭笑的更歡了。
俞紹儀調侃她道:「娘娘既如此喜歡女孩兒,就自個生一個唄。」
「你說的倒是輕鬆。」女兒是母親的小棉襖,能有個女兒在身邊,成日里將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深宮的日子也能好過許多,只是古代醫療條件落後,分娩如同鬼門關前走一遭,能不能回來全看運氣,若有個好歹,司馬琰又該怎麼辦?未免太得不償失了些。即便沒有危險,誰又能肯定一定是個女孩兒?萬一再生下個男孩兒,且這男孩兒又是個有野心的,如此豈不要兄弟闋牆?那才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這有何難?」俞紹儀斜了她一眼,哼道:「別以為我才回來,不知道宮裡的事兒,宋司銘可跟我說了,如今宮裡除了皇后跟鄭貴妃能分到一點寵愛之外,皇上其他時候可都待在你的宮裡,雖不是專寵,但亦不遠矣,除非你不想,否則要再懷上龍胎,豈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不等俞馥儀回嘴,伊莉莎突然開口拆他的臺了:「不生,好。大周女,矮小,易,難產。」
「莫亂說。」俞紹儀捅了伊莉莎一胳膊,誰知伊莉莎一下給他捅了回去,力氣大的直接將他給捅到了地上,一臉憤憤不平的說道:「我說的,真話。為,妹妹好。」
這個洋大嫂真是耿直又豪爽呀,竟然連相公都敢打,這要擱大周女人身上,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俞馥儀以手掩唇,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俞紹儀是個臉皮厚的,不羞不惱的從地上爬起來,坐回太師椅上,衝伊莉莎呲了呲牙:「敢打我,休掉你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