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俞馥儀幫著穀雨跟俞韞儀將俞夫人攙扶到炕床上,讓她歪在靠背上,自個坐到炕床另一側的半舊青色素錦條褥上,漫不經心的勸道:「先前大哥一年到頭在外頭東遊西逛,根本指望不上他娶婦生子,眼瞅著咱們俞家嫡枝就要絕後,這會子他主動擔起了開枝散葉的責任,媳婦雖是個洋妞,但卻是公爵的閨女,也算得上名門貴女了,總好過什麼都沒有吧?母親您說是不是?」

俞夫人嚶嚶嚶的哭了半晌,這才抽抽搭搭的附和道:「沒魚,蝦也好啊,只希望他有了妻小便能安生下來,別再成日里遊山逛水不著家了。」

俞韞儀對自個兄長娶洋妞的事兒倒沒怎麼上心,只關心俞馥儀分了多少洋貨給自個,見聽風吃力的抱著一個半大箱子走過來,她連忙蹦跳起來,上前將箱子搶過來,兩眼冒光的去掀盒蓋。

俞夫人見狀,頭也不暈了,眼也不花了,腿也不軟了,麻利的從炕床上走下來,湊到俞韞儀身邊去看,見裡邊裝著幾匹花樣新奇的洋緞、幾條彩色寶石項鍊、幾串瑪瑙數珠兒、幾枚珊瑚扳指,幾把羽毛扇以及幾盒香料,樂得滿臉開花,喜滋滋道:「有這些個東西,我兒嫁妝可算齊備了,為娘我也能在親朋好友跟前揚眉吐氣了。」

這話說的,連穀雨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沒等俞馥儀親自開口攆人,她便善解人意的說道:「娘娘,該去永壽宮,與貴妃、淑妃兩位娘娘商議選秀的事兒了,遲了可不好。」

俞夫人只是腦袋笨,但不是痴傻,要擱往前,聽到這種送客的話音,便會識趣的帶俞韞儀告退了,這會子不但沒告退,反倒還湊上來,擠眉弄眼的說道:「聽說如今皇后娘娘身懷有孕並不理事,選秀的事兒由你跟另兩位娘娘全權負責?」

不等俞馥儀開口,她又自顧的說道:「你舅公家的令禾表妹這次也參選,既然娘娘管著這事兒,好歹給她行個方便,將她選進來,再給她安排個好位份,將來也能給你添點助力不是?」

俞馥儀在腦袋裡搜尋了一番前主的記憶,皺眉道:「舅公?他家歷來都是純臣做派,每每選秀,家中女子都會報病,怎地今年倒想起選秀來了?」

俞夫人尷尬的笑道:「不是你沈舅公,是你王舅公……」

給她幾分臉面,她竟然得寸進尺起來,俞馥儀一巴掌拍在炕桌上,厲聲道:「母親糊塗了不成,我外祖母沈家嫡長女出身,她弟弟才是我正經的舅公,這會子哪裡跑出個外三路的王舅公來?」

俞夫人不悅道:「娘娘身居高位,可也不能眼裡沒個人兒,王氏雖是繼室,但名義也是我的繼母你的繼外祖母,她的兄弟自然也就是你的舅公,哪裡就外三路了?」

俞馥儀簡直被氣笑了,正是拜王氏這個繼母所賜,俞夫人好好的名門嫡女,竟被養成眼皮子淺沒主見動不動就嚶嚶嚶的小白花德性,說親時門當戶對的人家紛紛退避三舍,唯恐被沾惹上,上門來求娶的都是些不成器的破落戶,外祖父生怕她砸在手裡壞了家族的名聲,仗著舅舅的身份硬將她塞給了外甥俞敏遠,有俞太夫人這個頗有些威嚴的小姑子在,王氏不敢興風作浪到俞家來,這會子沒了顧忌,果然妖風四起了。

聽風插嘴道:「太太別怪奴婢多嘴,委實是娘娘做不得主,說是三妃共掌鳳印,但貴妃娘娘跟淑妃娘娘是潛邸時就到皇上身邊伺候的老人,親出的大公主跟二皇子又最受皇上喜愛,咱們娘娘雖也育有一個皇子,但無論資歷還是恩寵,都跟另兩位沒得比,現今打理後宮日常事務,都是那兩位娘娘打頭,咱們娘娘不過附和幾句,選秀的事兒上也不外乎如此。王姑娘若真是個出眾的,憑自個本事也能中選,若娘娘突兀的跳出來幫忙,戳了那兩位的眼,那兩位橫加阻攔,反倒壞了王姑娘的事兒呢。」

俞夫人細細一思量,覺得聽風說的有道理,便點頭道:「這倒也是,那便不要你幫忙了,但若是你表妹果真中選,入宮後你可要多關照她一些。」

聽風見俞馥儀臉色不好看,生怕她說出不好聽的來,捅了馬蜂窩,忙笑道:「瞧太太說的,都是一家子骨肉,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娘娘豈會不關照表姑娘?」

俞夫人這才滿意了,帶著更加滿意的俞韞儀告退。

聽風送人回來,見俞馥儀臉色仍未緩和,便勸道:「娘娘何必跟她們計較,橫豎她們也只小打小鬧,或是佔點小便宜,或是嘴巴上說幾句難聽的,捅不出大簍子來,只睜一隻閉一隻眼便是了。」

「她們捅不出大簍子,那些外三路的瓜蔓子親戚就不好說了,惹出了禍事來,罪名還不得算在我跟三皇子頭上?」俞馥儀嘆了口氣,隨即堅決道:「沒個鎮山太歲果真不行,大哥這次回來就別想再走了,非得勸他考個功名謀個官職才行。」

聽風附和的點了點頭:「娘娘說的是呢,別看大爺成日里嬉皮笑臉的,但誰不知道他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只要他在家,便是不考功名不謀官職,也沒人敢動彈一下的。」

俞馥儀聽了,失笑道:「你這是誇他呢還是罵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