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后自開啟始禮佛便不再觸碰葷腥,平日裡來佛堂做早課也不許宮女太監跟著,俞馥儀知道這點,自然不肯輕越雷池一步,哪怕是太后開口要求呢,也是不能從命的,不然鐵定會成為一個掐點,將來自己不倒霉便罷,一倒霉的話,這掐點就成為一塊極好的石頭,落到井裡必然水花四濺。

「也罷。」太后輕抿了下唇,一字一句的說道:「昨晚的事兒,委屈你了。」

俞馥儀笑道:「什麼委屈不委屈的,太后言重了,不過是一個犯事的粗使宮女為求脫罪胡亂攀扯上嬪妾,皇上跟皇后叫嬪妾過去隨口問了幾句,得知與嬪妾無關,也就撩開手了,不是什麼大事兒。」

「若宮裡的妃嬪們都如你這般大度寬容就好了。」太后露出個欣慰的笑容,隨即板起臉來,不悅的哼道:「雖然你寬容大度,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但到底不能白折了你的臉面,哀家已經替你罰了皇后,打發她去英華殿齋戒祈福半個月。」

俞馥儀一口老血險些吐出來,明明是麗妃小產查不到罪魁禍首太后只好拿皇后撒氣,怎麼就成了為自己出氣?自己這個德妃的臉面不能白折,難道王皇后的臉面就能白折的?這要傳到王皇后耳朵裡,她不把自己恨死才怪。

而且召自己過去的明明是司馬睿,王皇后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就算有誰折了自己的臉面,那也是司馬睿折的,關王皇后什麼事兒?果真天下婆婆一般黑,在她們心裡,兒子不會有錯,錯的都是兒媳婦。

「這事兒都怨那心黑的小蹄子胡亂攀扯,皇后娘娘身在其位不得不細細盤查,並無任何錯處,若為嬪妾懲罰皇后,累得皇后娘娘折了臉面,嬪妾真是萬次難辭其咎了。」俞馥儀一下跪到地上,俯身哀求道:「還望太后收回成命,不然,不然嬪妾情願跪在這裡與皇后娘娘一同受罰。」

太后低垂著眼,緩慢的轉動著手裡的佛珠,不鹹不淡的說道:「堂堂德妃,位列四妃第三,便是有錯處,私底下問一問也就罷了,沒憑沒據的,只一句粗使宮女的胡話,竟當著闔宮上下十幾位妃嬪的面升堂審問,置你的顏面於何地?置先太傅的顏面於何地?莫要替她求情,這已經是哀家瞧在她素日謹慎守禮的份兒上了,不然豈是齋戒祈福半月便能了事的?」

俞馥儀苦著臉,擔憂的問道:「如此一來,又置皇后的顏面於何地?」

太后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冷哼道:「顏面都是自己爭取的,不是別人給的,便是失了顏面,也是她自己處事不周惹出的禍事,齋戒祈福半個月,也好讓她引以為戒。」

王皇后曾是太后親自挑選的太子妃人選,對她的人品氣度自然是極為滿意的,只是她入宮十多年來也沒能生下個一兒半女的,太后早就心生不滿,只是礙著她嫡妻的位置,素日里也儘量顧及她的體面,昨個兒麗妃小產,正好觸到了太后的逆鱗,被懲罰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太后硬將懲罰的緣由栽在自己身上是何意?想讓王皇后跟自己鬧翻?有這必要麼,王皇后原本就與自己不甚親熱,何苦多此一舉?

俞馥儀凝眉琢磨了片刻,覺得事情多半出在自個身上呢。先是司馬睿沒用太后三催四請便歇在自己宮裡好幾次,自己母親俞夫人跟俞韞儀入宮後沒多久,他便大張旗鼓的召宗室子弟進來挑選,麗妃小產自己被牽扯在內也安然脫身,看在太后眼裡,定是以為司馬睿對自己上了心。按照原來的劇本,太后合該高興才是,因為她將前主召進宮的目的就是奪鄭貴妃的寵,可無論前主還是現在的自己,都是個油鹽不進的,根本不受太后左右,鬥個兩敗俱傷她樂見其成,代替鄭貴妃寵冠六宮,卻不是她想看到的。橫豎秦二姑娘馬上進宮了,自己這個沒用的棋子也該黯然退場了。

不過只怕這事兒太后要失望,王皇后何等聰明之人,自己又沒兒子,誰家兒子上位她都能當太后,焉能真正跟自己決裂?

想通了這些後,俞馥儀便不再卑躬屈膝,搭著聽風的手站了起來,巴掌大的小臉笑成了一朵太陽花,邊笑邊抽噎道:「太后如此為嬪妾著想,嬪妾實在感激不盡。」

太后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哀家不疼你,疼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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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慈寧宮出來後,聽風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這個秦二姑娘還真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她剛進宮那會,太后還對娘娘您禮遇有加呢,這才沒多久,就被她攢唆的改了主意,竟是直接將您當了棄子。」

俞馥儀哼道:「原就沒當過棋子,何來的棄子之說?」

想了想,又無所謂的笑道:「安淑妃倒是棄子呢,可她還不是蹦躂的歡,也沒見更倒霉到哪裡去,這會子不定害的麗妃小產的就是她呢。」

聽風想想了,附和的點了點頭:「可見如果真的有本事,有沒有太后當靠山並不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