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雖然將俞夫人跟俞韞儀打發回去了,俞馥儀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琢磨著萬一她們託其他誥命夫人給太后遞了信兒,那自己可就無力迴天了,得在鬧出么蛾子來之前想出個一勞永逸的法子徹底將事情給解決了才行。

午後轉陰,颳起了涼爽的西北風,俞馥儀用過午膳後歪在廊下搖椅上靜思了小半個時辰,然後叫人將李元寶喚了來。

李元寶今個不當值,被小太監找來時正在宮外御街旁的商鋪裡閒逛,聞言連忙騎馬回宮,趕出了一頭的汗,才跨過長春宮的門檻就哎喲哎喲的叫起來:「好容易趁著天兒涼快想出去給您尋摸件像樣的壽禮,結果才剛到御街,一家店都沒逛完呢,小福子就找了來,這不,只得空手而歸了。」邊說邊無奈的攤了攤手。

「難為你想著了。」原來這身體的生辰快到了……俞馥儀誇讚了他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笑眯眯道:「也不必尋摸什麼壽禮了,我這兒正好有件事兒要你去辦,辦好了,我心裡歡喜,豈不比銀子買來的死物強?」

李元寶一邊拿袖子去擦頭上的一邊笑嘻嘻道:「娘娘存心替奴才省錢,奴才豈有不應的道理?您只管吩咐就是了,奴才指定給您辦好。」

「穀雨,去取十兩銀子過來。」俞馥儀朝後勾了勾手,待穀雨將銀子拿來後,她衝李元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銀子收起來,然後才慢條斯理的吩咐道:「聽說趙有福的三徒弟宋小喜跟你是同鄉,你拿著這些銀子,買些好酒好肉,去跟他聚一聚,席間假裝喝醉,大著舌頭跟他說我母親想讓我妹妹選秀,逼勒著我想法子給外祖父弄個五品以上的虛銜,我正犯難著呢,然後又說照你自己估摸著,我最後還是得求到太后跟前去,太后又素來疼愛我,定然會出手幫忙。」

說完,又沒好氣的叮囑道:「你平時不是最會做戲麼,這會兒給我用點心,若是搞砸了,等我妹妹進宮了,我就打發你伺候她去。」

「還當是什麼大事兒呢,原來是喝酒吹水,這再容易不過了,娘娘您就擎等著瞧好吧。」李元寶將兩隻銀錠子往袖子裡一踹,打了個千兒,然後昂首挺胸滿臉自信的往乾清宮找宋小喜去了。

穀雨瞥了李元寶的背影一眼,疑惑道:「娘娘,您這是?」

俞馥儀笑道:「借刀殺人。」

見穀雨一臉不解的樣子,她解釋道:「同是先太傅的女兒,妹妹性子雖然與我天差地別,但皇上卻是不知的,宮裡有我這個‘女太傅’就已讓他疲於應付了,若再來一個,豈不是要他的命?叫李元寶透個信兒過去,他知道了,必是要給攪了的。」

穀雨「哦」了一聲,瞭然大悟,卻又擔憂的說道:「萬一宋小喜嘴緊,不把李元寶的‘醉話’上稟呢?」

「你以為人家是你呢?能混到乾清宮當差,還被趙有福收為徒弟的,哪個不是人精兒?況且咱們那位皇上又向來不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哪些妃嬪合他的意,哪些妃嬪不招他待見,早就被這些近身伺候的摸個一清二楚了,只怕不等李元寶回來,宋小喜就尋個藉口溜出去找自個師傅了。」俞馥儀斜了穀雨一眼,打趣道:「像你這般頭腦簡單四肢亦不發達的,也就在我宮裡混混日子罷了,若是去了乾清宮,只怕沒幾天就被人啃的骨頭都不剩了。」

穀雨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嘿嘿笑道:「誰讓奴婢運氣好,偏分到娘娘身邊來了呢,便是給個金山銀山,奴婢也是絕對不挪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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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喜果然沒讓俞馥儀失望,日頭還掛在山腰,尚未到晚膳的時辰,司馬睿就到長春宮來了,明明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偏還故作矯情,優雅緩慢的用完了一盞西瓜汁後,這才一拍額頭,裝腔作勢的對趙有福道:「哎呀,原沒想過來的,半道上想起愛妃這兒的西瓜汁好喝,臨時打了個拐,也沒顧得上翻牌子,你快叫人去敬事房說一聲。」

俞馥儀也不揭穿他,只板著臉問道:「皇上可要再來一碗?」

「可。」司馬睿點了點頭。

不過畢竟不是單純過來喝冰飲的,新一碗上來,他喝了幾口就放下了,狀似閒談的問俞馥儀道:「聽說今個兒師母帶著小師妹進宮來了,可是有什麼事兒不成?」

俞馥儀連忙搖頭:「不過是聽說臣妾身子大安了,進來瞧瞧罷了,能有什麼事兒?」

她這番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讓司馬睿愈加肯定李元寶醉話的真實性,他抬了抬眼,似笑非笑的看著俞馥儀:「往常師母多次進宮,俱都不曾帶上小師妹過,今個兒如此,想必是有緣故的。」

接著他又無所謂的擺了擺手:「愛妃不願說也就罷了,只是太傅早逝,只留下師母跟你們兩個師妹,朕於情於理都該好生看顧,若有為難之事,你可不許瞞著朕。」

俞馥儀與他對視片刻,而後低垂下頭,輕嘆道:「皇上體察入微,臣妾不敢隱瞞,卻有件為難之事……皇上也是知道的,臣妾妹妹先前曾與林昭儀的兄長訂過親,只是林昭儀兄長去了,臣妾妹妹成了望門寡,頂著這麼個晦氣的名頭,著實不好再尋婚事,至今仍小姑獨處。臣妾母親今個帶她來,一是來瞧瞧臣妾,二是想將她的終身託付給臣妾,讓臣妾給她說門親事,只是臣妾終日待在長春宮,又不像太后、皇后那般時常與各誥命們一處說話,哪有什麼好親事說與她?真真是叫臣妾犯了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