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小人。
我的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詞,可是嘴邊再也吐不出什麼話來。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我的寢宮裡?而且上面刻的,竟然是懿妃的名字?
一切,顯得如此詭異,不可思議。
"這東西,是在哪裡發現的?"玄熵略微平靜了心緒,而他的話,卻格外冰冷。
"是在娘娘的床底下的一個角落裡,奴才無意中發現的。奴才剛剛一直不敢說,可是奴才想不能欺瞞皇上,就……"侍衛的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和驚恐,他無措地跪著,把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啊--這是什麼!好可怕啊!"淑妃吃驚的聲音驀地響起,她驚得整個人坐到了地上,而她臉上誇張的表情,是怎麼裝也裝不出來的。
"懿如蘭。"淑妃喃喃地說道,略帶驚恐的聲音微微地顫抖,卻震驚了鳳鸞殿裡每一個人的心。"扎小人?巫術!"淑妃睜大了眼望著我,而她的眼裡滿是滿滿的恐懼與迷惑。身旁的宮女連忙扶起她,而她卻連步子都變得紊亂。
連安婕妤,都臉色發白,瞟瞟那個木偶娃娃,又抬起頭來看了看我,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皇上,臣妾沒有,臣妾更不知道此物,也不知道為什麼它出現在了臣妾的床底下!"一屋子的人紛紛色變,而我的心也被地上那個木偶娃娃給動搖了。如此邪惡的木偶,如此狠毒的方式,讓我的心也為之一顫。究竟是誰,要如此地陷害我?
連我,都開始迷惑。
"皇后娘娘,奴婢不能再瞞了!"一個悽楚的聲音突然響起,震響了原本寂靜的鳳鸞殿。而我的心,已經沒有力氣再抽搐了。
"你瞞了什麼?你們究竟都隱瞞了什麼?都給朕說清楚,不然通通拉去斬首!"玄熵握緊了拳頭,我彷彿能聽到骨骼捏緊的咯咯聲,在我的耳邊不斷地迴響著。他是真的動怒了。此時的他,是正處於怒火中的獅子,只要誰惹了他,誰令他不順,他就會吞了誰。
不用任何理由,亦不需要解釋。
"奴婢一直在遲疑,遲疑著要不要說。"寶儀微微地頷首,眼睛不看我,而是緊緊地盯住了地面,"奴婢親眼所見,皇后娘娘在烏木上寫上了懿妃娘娘的名字,用針狠狠地扎。有一次,奴婢聽清了娘娘口中的話。那些話不堪到無法入耳,奴婢實在難以說出口,還望皇上恕罪。"寶儀吞吞吐吐地說著,略帶遲疑。
"你說,不要吞吞吐吐的。有朕在這兒,什麼話你都大膽地說!"
"若是奴婢沒有記錯,娘娘的嘴裡一直在咕噥著,她說懿妃不得好死,說懿妃這個賤人一定不得好死。娘娘還咒罵,咒罵……"
"咒罵什麼?"玄熵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而他的話語中更添幾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咒罵懿妃胎死腹中,咒她肚子裡的龍胎。"寶儀突然抬起臉,眼眶已紅,簌簌地掉下"害怕"的眼淚,聲音無限悽楚,煞有其事。再加上地上的木偶娃娃,幾乎所有人都會忘記了這只是她的一面之詞,所有人都會傾向於相信她的話。
皇后姬妁,惡毒無比,扎小人,害懿妃,咒龍子,十惡不赦。
我只覺得自己的心開始掉,一直掉,一直掉,像是處在無底井中,永遠都沒有出頭。我看不到任何人,空蕩蕩的鳳鸞殿中,我只看到了那一張張嘴,那一張張不慌不亂,能把直的說成彎的,將謊話說得真的似的嘴。
它們是如此的神奇。
這一張張嘴,它們如此真實,它們如此虛假,它們是宮裡人的武器,是宮裡人的驕傲。
而那些嘴,突然通通變成眼淚。隨處可見的眼淚,悽楚可憐的眼淚,驚恐害怕的眼淚,將我整個人緊緊地包圍著。
可為什麼,我一點都不想哭。
我應該哭的,我應該大滴大滴地落淚。我什麼都沒有幹,什麼都沒有做錯,卻無緣無故地成了罪人。
可是為什麼我,一滴眼淚都落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