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龍日,天氣格外悶熱。連風都不外悶騷起來,時一陣沒一陣,迎面撲來的滿是晴暖的氣息。湖水煙波浩渺的溼潤,不時有點點的氣泡從中溢位,轉了個圈兒,才隱隱約約地看到一條條魚兒在水中自在得意地遊動著,往來翕忽,像是在追逐玩鬧,格外愜意。湖邊的楊柳枝鬱鬱蔥蔥,好似少女的青絲委地。而此時也格外的無精打采,不知是否也在想念它的心上人兒。
我本欲先去看看琉璃的情況,孰料,半路竟殺出了程咬金,太后竟然要召見我,我自然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皇上剛留宿鳳鸞殿,太后就急欲要召見我。這前腳後腳間,恐不是什麼好事情。
"太后萬福金安,姬妁給皇太后請安了。"初見宮的時候便來過慈和殿,那時是被拒之於門外。而現在,我邁著緩緩的步子慢慢地走進這裡。慈和殿並不怎麼金碧輝煌,因為是太后所住之所,以舒適清淨為主。
掀開了珠簾羅帳,一陣檀香味隨風而散,鑽進各個犄角旮旯裡。略施脂粉的臉蛋略微有些鬆弛,明媚的大眼卻抵不過時間的摧殘,爬上了細細的紋路,失去了原有的光澤,身子也漸漸地發福臃腫。但還是依稀能見到她當年的風采,英氣的鼻子,黛眉大眼以及那櫻桃一般紅潤的小口。
可是現在,她老了。
女子都會老,後宮裡的女子更是老得快。美麗一但到了某種極限,便會稍縱即逝。而關鍵,就是看你怎麼美得有價值。雖敵不過時間,但是至少能夠爭取。太妃們老了,不是被葬黃土之下,就是被遺棄宮中默默打發日子。太后也老,可是她高居權位,仍受萬千子民膜拜,甚至連當今天子,都得敬她三分。
生男勿喜女勿悲,生女也可壯門楣。
而我,不求能壯門楣,只求能安身便可。
"來人,賜座。"太后從佛龕中姍姍走出,步態雍容,木然的表情上不帶一絲一點的感情色彩,彷彿已真真正正皈依佛門。而她的眼睛卻在此刻緊緊地盯著我,深邃的眼卻沾染上了凡間的汙濁氣息,讓一切不再純淨。
"謝太后恩典。"我乖巧地說道,一言一行都格外小心謹慎。
"今天原本是不該叫皇后來的,聽說皇后身體抱恙,現在好些了麼?"太后的目光停留在我的左臉龐上,可仍舊是安然自若,毫無一絲驚訝之情。而我,也不禁在心中暗自欽佩。太后懿安是前朝大將軍之女,曾與先皇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堪稱女中豪傑。時間或許會磨走一個人的美貌風情,卻永遠抹不去她的才情與氣度。
我僵硬的表情略微地放鬆了些,巧笑道:"多謝太后的關心,倒也好些了。"
"姬妁,看到你,我就會想起賢德皇后,你的姐姐姬妘。"太后的臉上突然紅光煥發,眼神炯炯地望著我。
"……"我一頭霧水地望著太后,一時之間沒了下文。
賢德皇后?大姐?我原以為太后會給我下馬威,跟我說一大堆的大道理。沒想到,她一開口的話竟是如此,反倒和我熱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