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珠,快把娘娘的大襖拿來!"琉璃著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而我卻固執地向前走著,跨過那高高的門檻,一瀉月光頓時灑在了我的身上,像是憑空給我披上了一件銀光流衣。
大殿當中突然的昏倒,一眨眼之間我竟然睡了好幾天。聞說太醫起初來看過,開了藥方,而後就再也沒來過。失寵的后妃都是這個光景,而相對來說,我比她們要幸運多了。
最起碼,我還是徒有虛名的皇后。最起碼,我還住在這冷意叢生的鳳鸞殿中。最起碼,我還有這一大幫忠心耿耿的人陪伴著我。
這樣的日子,倒也清閒。
"你們不要跟著我了,本宮想自己走走。近來睡得太多了,連腦子都生鏽了。本宮只是在鳳鸞殿這附近走走而已。你們無須擔心。"我螓首低垂,對她們輕輕呢喃道。
"可是皇后娘娘,您這樣子讓我們怎麼放心得下呢?娘娘您還是想開點兒,自古以來後宮裡都是如此。得寵,失寵,原本就是一念之間的事,況且皇后娘娘您還是皇后呢!三年,過了三年,皇上自會又跟娘娘重修於好。天色也晚了,外面清風徐徐,您原本身體就不好,要是再凍著了那可不要了奴才們的命嗎?再說了,您初來鳳鸞殿,最近又鬧出了那麼多風波對這裡仍舊是不熟悉的,您若是執意要出去,還是讓奴婢們跟著您,也好安心。"寶儀的話句句在理,而對我來說卻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本宮只是想獨自靜一靜。"側過頭,我微微帶了點怒火地說道。
"奴婢們不敢,娘娘息怒。"
"你們站這吧,本宮就到那邊去走走,就站那,你們在後邊看著,不要過來,本宮只是想一個人清淨一下!"聽見她們哀求的語氣,我終於還是軟下心來了,但是步子卻已經姍姍地向前邁去。
夜的確很冷,這無人問津的鳳鸞殿更是同冷宮一般,可它怎麼抵得過我內心深處不斷往上冒的冷意?
"大姐,你看到了,你是否在天上看到了?姬妁根本就沒有想要跟你爭,姬妁也沒有本事跟你爭。可是想要跟你爭的人,卻有成千上萬,而你卻偏偏已是個死人了。帝皇如此多情,男人都是如此。正如你所願,姬妁連寵都沒得到,不過如此也好。至少若是以後摔下來,不會那麼痛。"挑了一個偏僻無人處,我望著那黑布籠罩似的天空,輕輕地低吟道。
"既然如此,又何必庸人自擾?"一個低沉的男聲驀地響起,聲音沉穩中卻不失清新淡定,給寧靜的夜蒙上了股別樣的韻味。
"你說什麼?你是誰?"突如其來的聲音沒來由地讓我的心一沉,我四處張望著,卻看不到一個人影,聲音彷彿是憑空發出的,沒有一點蹤跡可尋。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那人忽然仰天長嘯,聲音如水般平靜,又像是波濤一般高昂,李白的詩句到了他的嘴裡更添幾分惆悵和憂傷。而我,隨著聲音的源處,隱隱約約已經看見了夜色下的一抹身影。
"你不要走!你究竟是誰?"
黑影隨手便拈下了一朵海棠,全然不顧我帶著些疑惑的呼叫,仍舊向前走去,歪歪斜斜的身軀如喝醉一般左歪右倒,而嘴裡卻仍舊唸唸有詞地念道:"儂今拈花,他日誰拈儂?是是非非,原本無別。你你我我,何必相知。縱是萍水相逢,又何必再添牽掛?你就是你,而我就是我。"
"好一個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既然如此,又何必管我的事?我好好地賞我的月,你乖乖地拈你的花,庸人自擾,你又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既然來了,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怕是做了什麼偷雞摸狗的瑣碎事吧!"我冷冷地開口,而心裡卻是此起彼伏,缺口百出,不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