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一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注)
我緊緊地閉上了眼,卻始終是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耳朵裡時不時地就會響起那纏綿悱惻,情意綿綿的琴聲。於是便乾脆也拿出了琴彈奏,手指行雲流水般在琴絃上滑過,我輕輕地低吟,欲壓過那纏綿的琴聲。
枕頭是玉做的,被褥是金絲紡織的,連床帳都是用進貢上來的最好的絲綢繡成的,紅羅斗帳、綃金卷羽甚是華貴,而我的心卻始終都暖不起來,而眼卻始終合不上。
皇上未來,一切不遂了我的意。不管懿妃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安排,一切於我來說根本沒多大意義。可是往後的日子,就要這樣度過了嗎?做一個不得寵的皇后,守著這冷清的鳳鸞殿?若是如此,還好。
可是,一切會如此之順嗎?
又拉了拉被褥,上面像是有意地要諷刺我似的繡了一對戲水鴛鴦,紅色的大綢子格外的刺眼,與我此刻悲涼的心境相互照應。
一夜無眠,轉眼間天就大亮了。
月亮的影子漸漸地消散不見了,晨光熹微如霧,太陽才剛剛地露了個角。四周充斥著清晨露珠的清新味兒,整個宮殿裡的景物一目瞭然,格外的清晰。我沉悶的心情不知不覺中也好了幾分。
按理說,理應先去向皇太后請安的。可是皇太后除了懿妃之外,把各個妃嬪都拒之門外,連我這個皇后也難以倖免。而皇上,就更加不用說了。天之大亮,他理應去上早朝了。昨晚的溫柔窩,他一定是嬌柔滿懷,再怎麼樣,也總比和我這個醜八怪待在一起好!
人人都愛美,帝皇又怎會例外?就算他先前不知我的相貌模樣,想必方德貴那鬼精的奴才已經把一切都告之於他了。姬家二小姐是如何如何醜陋,她的傷疤是如何令人作嘔,就算是沒有懿妃有意無意地從中作梗,他也不會是真心想要來此,一切只不過是為了禮數罷了。而懿妃一舉,更加體現出了她的賢德,也正好了了皇上的心願。於是,一切便順理成章,外面的人肯定以為我是一個又醜又傻又不得寵的皇后,什麼續絃之後,只不過是有名無實罷了!恐是我還未出殿,就已成了後宮裡恥笑的物件了。
"娘娘,各位妃嬪主子們都在正殿候著。"寶儀沉穩的聲音在耳旁響起,而我的嘴角卻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上揚。
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不知是助人還是害人。無論如何,我都已經是皇后,六宮之主,處先後之下,居後宮中任何妃嬪之上。縱使我不得聖上眷顧,那些得寵的妃子們卻不得不來向我請安。
還沒有走進正殿中,就聽見眾妃嬪說話的聲音,雜亂無章,聽得也不大仔細。我攏了攏遮在臉上的面紗,臉上儘可能地保持端莊的微笑。
"皇后娘娘怎麼還沒來,一來就給我們下馬威嗎?她若是再不來,我可就先離席了,不是每個人都是像她那樣有如此多的閒工夫的!"
還未進殿中,一句尖刻的話驀地傳進了我的耳裡,聲音宛如珍珠落盤般清脆,一字一句,毫無保留地全鑽進了我的耳裡。跟從著的宮女們臉色全都變了,一個個都悻悻然地看著我,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皇后娘娘,要不要奴婢……"寶儀的臉上露出了為難之意,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直盯著我瞧。
"不用了,張一隻耳閉一隻耳吧!何苦要去惹是生非,平添事端呢!"我擺擺手,直截了當地打斷了寶儀接下來想說的話。她想說什麼,我都明白。那個妃嬪,也許只是無心說了這麼一句話。而且她的話並沒有錯,我閒得清淨,閒得無事可做,閒得只能夠獨守這寒冷的鳳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