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銷魂蕩魄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金玉仙道:「王門主可是準備把他們全都誅絕嗎?」

王宜中道:「就算不把他們誅絕,至少也要廢了他們一身的武功,使他們以後難再為惡。」

金玉仙淡淡一笑,道:「王門主,有很多事,想來容易,但如要動手去作,其間的困難艱辛,恐非你所能預料。」

王宜中道:「我如是害怕,也不敢和你們為敵了。你亮兵刃吧!擒賊擒王,在下先把你制服,再設法對付你的屬下。」

金玉仙冷冷說道:「像你這等不識時務的人,武林中真還少見。」

玉宜中道:「咱們已經試過兩招了,你自信有幾分把握能夠勝我?」

金玉仙道:「就算你能勝我,但也要全力施為,不會勝得輕鬆,不過……」

王宜中冷笑一聲,道:「不過什麼?」

金玉仙道:「咱們一動上手,不論誰勝誰敗,只怕首先犧牲了貴門下那批劍土。」

王宜中接道:「你……」

金玉仙道:「我早已有了準備,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希望能說服你,把全劍門和天人幫,合成一股力量,那將是武林中無可比擬的龐大實力,威震四海、君臨天下,那時,咱們夫婦所至之處,將受到無比的尊崇。」

王宜中冷冷說道:「以天人幫的實力,屹立江湖,足可和各大門派分庭抗禮,你為什麼一定要身淪魔道,殘害江湖,念念不忘一統霸主之位?你如不息此念,咱們勢難兩立,既然難免一拼,何不早作了斷。」

金玉仙道:「可惜的是,咱們一動手,貴門中的劍士、護法,都將立遭處決。」

王宜中呆了一呆,道:「你要把他們全都殺死?」

金玉仙道:「不錯。咱們一動上手,他們就被全部處死。」

王宜中怒道:「金玉仙,你如是真的敢把他們全部處死,一旦你被我制服,你將會受到很殘酷的報應。」

金玉仙緩緩說道:「至少,那是以後的事了。現在,你只要敢和我動手,他們都將先我而死。」

王宜中道:「你敢……」

金玉仙格格一笑,道:「為什麼不敢?咱們既然不能和解,我就先剪除你的羽翼。」

王宜中道:「你如是有氣度的人,咱們就以武功分個生死存亡。」

金玉仙道:「王門主,別激我,也別想說服我。需知我是一個女人,不用有大丈夫的氣概,也不用有一言如山的豪氣。你準備怎麼對付我,那是你的事,但我不會被你說服,也不會被你勸從。你現在,只有三條路好走。」

王宜中道:「哪三條路?」

金玉仙道:「一條是誠心誠意的和我合作,咱們共享君臨江湖、霸主武林的榮耀,但如你倔強不願那隻好走第二條路了。」

王宜中道:「第二條路,又是什麼?」

金玉仙道:「棄劍就縛,以你個人的性命,換取金劍門中數百條人命。」

王宜中道:「還有第三條路了?」

金玉仙點點頭,道:「那該是是壞的一條路了。你和我動手相搏,我先處決了金劍門中人,然後,發動天人幫控制下所有的高手,那也就是武林道上的精英人物,向你輪番攻擊,你武功高強,寶劍鋒利,但我有數百位高手,供你試劍。不論你有多高強的武功,但你總有力竭之時,那時,你將會死於亂劍之下。他們心中充滿師長兄弟被殺的仇恨,定會將把你粉身碎骨,斬成肉泥。」

王宜中冷冷說道:「金玉仙,你大概是天下最陰狠、最惡毒的女人了。」

金玉仙笑一笑,道:「原本你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和我共享武林霸主的光榮,但你卻不肯答允,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王宜中緩緩說道:「金玉仙,你也是一幫之主,擾亂了整個武林,按理說,你也該有一分豪壯之氣才是?」

金玉仙道:「如何一個豪壯之法?」

王宜中道:「咱們該作一場公平的決鬥,如是我王某人敗了,任憑你處置,你就該放了金劍門中人。」

金玉仙笑一笑,道:「王門主,你說得太輕巧了。我說過,我是女人,不會有你們男子漢的豪壯氣概。」

王宜中四顧了一眼,道:「你的人手,都埋伏在這座大廳中嗎?」

金玉仙道:「這座大火環繞的中庭院落中,有十八位少林高僧,十二位武當劍客,峨眉、崆峒丐幫等高手五十餘人,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很快就可以現身。」

王宜中為之驚愕不已,金玉仙一番恐嚇之言,卻生了很大的效果,使得王宜中鬥志大懈,不敢輕易出手。

處身矮簷下,不得不低頭,王宜中無法再逞剛強,緩緩說道:「咱們商量一個對彼此都有益處的條約如何?」

金玉仙道:「王門主,先倔後恭,足見還是位有見識的人了。但我已把三個條件,說得清清楚楚,只要你選一個就行了。」

王宜中回顧了高萬成一眼,道:「此事太過重大,容我三思。」

金玉仙道:「你要一點時間想想嗎?」

王宜中道:「不錯。」

金玉仙道:「好!一頓飯的時間如何?」

王宜中道:「太短了。」

金玉仙笑一笑,道:「你要多少時間,才能想個明白呢?」

王宜中道:「一個時辰如何?」

金玉仙沉吟了一陣,道:「可以,我也有條件。」

王宜中道:「請說吧!」

金玉仙道:「你坐在這裡,不得擅自行動。」

王宜中道:「可以。但我得救醒高萬成過來,和他商量一番。」

金玉仙沉吟了片刻,道:「好吧!他雖然老奸巨猾,但卻能明白順逆之勢,你且閃開,我讓他醒來。」

王宜中確然已彷徨無主,他日日夜夜,希望早見天人幫主,但想不到,見了天人幫主之後,竟然是這樣一個局面。只好緩緩向後退了幾步。

金玉仙飛身一躍,舉手在高萬成面上一拂,前胸拍了兩掌,立時又向後退去。

高萬成緩緩睜開雙目,望望大廳逐漸減弱的火勢,目光才轉到王宜中的身上,淡淡一笑,道:「王門主回來了。」

一面說話,一面站起了身子。

王宜中快步行了過來,道:「先生,你是否中了毒?」

高萬成伸展了一下雙臂,活動了一下雙腿,還未來及答話,金玉仙已搶先說道:「除你之外,此地金劍門中人,不是戰死,就是被我囚禁了起來,王宜中愛屋及烏,和戰難決,要你幫他拿個主意。你雖然很狡猾,但卻識時務,你們談談吧,我不想造成一個血淋淋的結局。」

說完話,金玉仙突然轉身,舉步向房中行去。

王宜中輕輕咳了一聲,道:「高先生,你身上有傷嗎?」

高萬成暗中運氣一試,搖搖頭,道:「我沒有受傷。」

王宜中道:「咱們金劍門中有多少人傷在天人幫的劍下?」

高萬成道:「就屬下所知,咱們死了一個劍士,傷了十一個,還有兩大劍士和兩大護法。」

王宜中道:「穆元那幫人呢?」

高萬成道:「傷亡更為慘重,納賢堂中經這一番惡戰,精銳高手,傷亡過半。」

王宜中長長吁一口氣,道:「穆元本人呢?」

高萬成道:「和一部分傷亡的高手,都被天人幫生擒去。」

王宜中道:「門中二老呢?」

高萬成道:「也被天人幫生擒囚禁了起來。」

王宜中長長吁一口氣,道:「這麼說來,她不是騙我了。」

高萬成道:「她說些什麼?」

王宜中道:「她想說服我,準備把金劍門和天人幫合併在一起,君臨天下,統制四海。」

高萬成道:「唉!門主和她動過了手麼?」

王宜中道:「我相信可以勝過她。」

高萬成道:「自下的情勢,已經十分明顯,門主如若顧及屬下們的生死,只怕是很難和天人幫為敵了。」

王宜中道:「先生,我很惶恐,不知該如何才好?」

高萬成沉吟了一陣,低聲說道:「門主,你如能在五十招內製服了金玉仙,或可以救了門下。」

王宜中搖搖頭道:「不大可能,五十招內,我無法制服住她。」

高萬成道:「王門主,先門主把金劍門的實力,佈置了很多的地方,咱們這一股,不過實力較大些,就算全部被天人幫一次瓦解,仍另有輔助你的力量。」

王宜中道:「先生的意思是……」

高萬成道:「我的意思,請門主放開手和他們一決勝負,不用掛慮屬下們安危。」

王宜中道:「先生,我忍不下心。」

高萬成道:「門主的打算呢?」

王宜中道:「我想和她談談條件。」

高萬成道:「如何一個談法?」

王宜中道:「我準備要她放出咱們被囚的人,然後咱們撤退兩百里,三個月內,不和她為敵。」

高萬成道:「門主,你怎會有這些想法,她已掌握了全部優勢,如何會答應咱們這個條件。」

王宜中道:「我覺著她也需要時間,調集人手。」

高萬成搖搖頭,道:「不可能的,門主,那金玉仙不但是才慧過人,屬下難及,一身武功大約也到了登峰造極之境。她獨戰四大護法,三十招內居然被她點中了兩個人的穴道。」

王宜中接道:「先生,你可是被那金玉仙震駭住了,不敢再和她衝突。」

高萬成道:「唉!屬下的意思是,門主如若沒有絕對的把握制服她,那就不如早些離開此地。」

王宜中接道:「你要我丟了金劍門這多劍士不管?」

高萬成道:「你無法管,除非你有著絕對制勝的把握。」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門主,表面上看起來,你棄置了這樣多的屬下不顧,那是一件大大不仁不義的事。但你只要不被天人幫掌握,他們就對金劍門中人的生死,有一些顧慮,至少,她不敢一律處死。」

王宜中道:「先生,你太低估天人幫主金玉仙的殘忍了。」

高萬成道:」就算她把我們都處死了吧!李子林中,還有一部分實力。其他各地,亦有先門主安排的人手,那些人,都可以助你重振金劍門的神威。」

王宜中道:「但我將落下個不仁不義之名,受江湖唾罵,為人笑柄。」

高萬成道:「大義小節,就在這骨節眼上了,目下,金劍門在此的實力,盡為天人幫所制服,只有你一個人匹馬單槍,如何能對付天人幫的眾多高手?」

王宜中神情堅決的說道:「如若我真非天人幫主金玉仙之敵,和諸位同時埋骨於此,也是一樁死而無憾的事。」

高萬成道:「門主,小不忍則亂大謀。」

王宜中道:「這還算小麼,上百條的人命,金劍門大半精銳,難道還算一件小事?」

高萬成道:「比起來天下蒼生,那又是小巫見大巫了。」

玉宜中冷冷說道:「先生,你無法說動我,咱們還是商量一下對付金玉仙的辦法吧?「高萬成道:「唉!門主決意如此了?」

王宜中道:「是!」

高萬成道:「就屬下所知,他們在此地埋伏的高手很多,門主一人之力……」

王宜中接道:「我已經連闖數陣,他們高手雖多,也不放在我的心上。」

高萬成突然放低了聲音,道:「一旦動手,必需纏住金玉仙,使他們無法施放毒煙。金劍門中人,半由金玉仙所傷,半由毒煙迷倒。」

王宜中點點頭,道:「還有什麼?」

高萬成道:「兵本厭詐,對付金玉仙時,不可心存仁慈。」

王宜中道:「這個我知道,這一戰關係重大,不得有任何錯失。」

高萬成低聲道:「萬一門主無法抵拒對方人多攻勢,那就破圍而去,不用顧及屬下的安危。」

王宜中道:「這個……」

高萬成接道:「此事關係重大,只有門主破圍而去,咱們才有保下性命的希望。」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高萬成,我原想你是個識時務的俊傑,想不到你竟也是一位不識時務的人。此情此景,就算王宜中有著絕世武功,也是難操勝算。」

王宜中凝目望去,只見廳中內室,半閉半掩,無法瞧出室中隱有多少人手。

但他已決心一戰,準備一舉制服金玉仙,然後,逼她釋放金劍門中的人。心中念轉,右手一探,抽出短劍。短劍斜揚,臉色立時泛現出一片肅穆之色。

金玉仙頓然感覺一股無形的劍氣,逼了過來,不禁一呆,趕忙凝神運功,全身佈滿了護身罡氣。

因為,王宜中那舉劍的姿態。給了金玉仙莫大的威脅,似乎是一劍攻出,就可以取人之命。

金玉仙冷冷說道:「王宜中,難道咱們之間,非打不可了?」

王宜中道:「是!咱們兩人之間,必有一人死亡。」

金玉仙道:「別說的那麼嚇人,我殺不了你,你也無法殺了我。」

王宜中似是忽然間變了一個人,神情嚴肅,冷冷說道:「你亮兵刃吧!」

語聲一頓,接道:「有一件事,在下想先說明,你如敢在咱們動手時,處決我金劍門中一個人,你一旦落我手中,也將會嘗試到悲慘的報復。」

金玉仙臉色也變得一片冷肅,高聲說道:「你們聽著,我和王宜中一動上手,你們就立時處決被囚的金劍門中人,全體誅絕,不留下一個活口。」

王宜中雙目中直似要噴出火來,怒聲說道:「金玉仙,你好惡毒的心腸。」

金玉仙道:「官人,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你一齣劍,他們就立到動手。」

王宜中道:「你為什麼要殺那些已無抗拒能力的人。」

金玉仙道:「因為,要逼你接受我的條件。」

王宜中道:「你可是有些怕我?」

金玉仙道:「一元神功是天下武學總綱,也是唯一能剋制天竺邪功的武學,我心中雖然不信,但不願冒險一試。」

王宜中道:「有什麼辦法,能使你改變殺害金劍門的心意?」

金玉仙道:「有,你可以作天人幫主的丈夫。」

王宜中接道:「除此之外呢?」

金玉仙道:「放下寶劍,束手就縛,我可以不殺他們。」

王宜中道:「你說話算話嗎?」

金玉仙道:「自然算話。」

王宜中道:「我要求一件事,你如能夠答允,我就棄劍束縛。」

金玉仙道:「你說說看。」

王宜中道:「我要你把我和金劍門中人,關在一起。」

金玉仙道:「可以,你放下寶劍!」

王宜中緩緩把寶劍還入鞘中,說道:「希望你能守信用。」

金玉仙道:「你放心。我答允別人的話,可能會反悔,答應你的話,一定兌現。」

王宜中棄去手中短劍,道:「我束手就縛。」雙手一抱,緊閉上雙目。

金玉仙對王宜中似是仍然有很大畏懼,竟然不敢向前逼近。

王宜中閉目站了良久,仍不見那金玉仙有所舉動,只好睜開雙目。緩緩說道:「金玉仙,你怎麼不下手?」

金玉仙道:「下什麼手?」

王宜中這:「你不點中我的穴道,你自己只怕也不放心吧?」

金玉仙道:「不錯。所以,我也不願冒險近你之身。」

高萬成突然伏身撿起了地上的短劍,道:「門主,你不能聽他的。」

金玉仙冷冷說道:「高萬成,你站開些,數十位金劍門中高手之命,你可以不管,但王宜中非管不可,他是金劍門的門主啊!」

高方成低聲道:「門主,金玉仙號稱虛偽仙子,她的話如何能信?」

王宜中搖搖頭,道:「先生,我已經決定了,你不用再費心機了。」

高萬成道:「門主,聽屬下一句話好嗎?金劍門還有大部分實力潛伏在江湖之上,只要你離開此地,立時就會有助你的人手。你如也陷入天人幫中,整個金劍門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王宜中道:「先生,不要勸我了,我不能看他們死。」

突然間,金玉仙一揚手,高萬成棄去手中的短劍,身軀搖了搖,一條右臂軟軟地垂了下來。顯然,已被金玉仙指風點中了右臂。

王宜中冷冷地站著,雙目似是要冒出火來,但他忍耐著沒有出聲。

高萬成左手按住了右臂的傷處,說道:「門主,請走吧!大江南北,還埋伏有十之五六的實力,納賢堂更有無數位息隱的人才,在此之人,就算全死了,也不會影響全域性,但你卻不能出一點差錯。」

金玉仙突然格格大笑,道:「高萬成,你不瞭解王門主,他是一門之主的身份,豈肯讓天下英雄恥笑為貪生怕死之徒。」

王宜中冷冷接道:「金玉仙,你別高興的太早了。就算我們全部死於此地,你也難逃金劍門散佈江湖上的劍士追殺。」

金玉仙淡淡一笑,道:「一件事,告訴你王門主,你大概十分高興。」

王宜中道:「什麼事?」

金玉仙道:「當今武林之世,除了你王宜中之外,任何人也不會放在我金玉仙的眼中。

你如失去了殺我的能力,再沒有殺我的人。」

王宜中道:「這麼說來,我王某人是你唯一的剋星了。」

金玉仙道:「剋星太難聽,只能說你是我唯一的勁敵。」

她臉色突然轉變得十分嚴肅,緩緩說道:「上一代武林高人中,我不得不佩服朱倫了。

二十年前,就著手培養你這麼一個人,二十年後,成了我唯一的勁敵。金劍門中那麼多人,把你當寶一樣看待,難道全是隻為了尊重你嗎?他們希望用你來保命求生。」

高萬成道:「你胡說,先門主立下遺命,金劍門自然無不遵從。」

金玉仙笑一笑,道:「王宜中,我殺人無數,從不生半點慈悲心腸,但對你,卻忽生不忍之感,所以,只求你對我無害,我不一定要取你性命。」

王宜中道:「你準備如何對付我?」

金玉仙道:「很簡單,我要挑斷你雙手的腕筋,使你無法再施展武功。」

王宜中道:「你如肯放了金劍門中被囚之人,我願被你挑斷雙腕經脈。」

金玉仙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放了他們,讓他們自作抉擇。如是願意留在天人幫,仍在你手中聽命,以你一身奇特的成就,就算斬斷腕筋,也不會傷害性命,也不會改變你的可愛。我予你副幫主的職位,五湖四海,任你遊蕩,江湖道上,任你取求。」

高萬成大聲說道:「門下千百性命,抵不過你一條……」

金玉仙打斷了高萬成的話,接道:「我仍然像過去一般孝順令堂。唉!我做的惡事太多,也希望做一兩件好事。」

王宜中緩緩伸出雙手,道:「金玉仙,你太狡猾了,說的話很難使人相信。」

金玉仙道:「人在矮簷下,怎能不低頭。現在,王門主,不是你逞強的時候,不相信,也得相信了,除非,你能把金劍門中數十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王宜中道:「金玉仙,你不要逼人大甚。假如我無法確定你挑斷我雙腕上經脈,真能救出被你囚禁的金劍門中人,那是逼我寧作玉碎,不為瓦全了。」

金玉仙微微一怔,道:「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說的話?」

王宜中道:「我要你立下重誓。」

金玉仙搖搖頭,道:「我從未立過誓言,你要求的太過分了。」

王宜中冷笑一聲,道:「作惡多端的人,大都很怕立誓。」

金玉仙冷笑一聲,接道:「好吧!我立個誓言,給你瞧瞧。」

王宜中道:「在下雙腕已舉,你如有誠意交易,立刻就可以動手了。」

金玉仙道:「挑斷你雙腕筋脈之後,我如不放金劍門中人,天誅地滅。」

王宜中道:「舉頭三尺有青天,記著你的誓言。」

一閉雙目,接道:「你可以動手了。」

金玉仙緩步行了過來,手中執著一把寒光閃爍的短劍。

王宜中雖然閉上了雙目,但他內心的激憤,和一種救人救世的大義,再加上那一身深厚的內功,形成了一種人性的光輝,莊嚴的寶像,凜凜生威。

金玉仙右手的利劍,將要觸及王宜中的右腕時,忽覺一軟。

就這一瞬間,一條人影,箭一般急射而入。寒光一閃,震開了金玉仙的短劍。

王宜中睜開雙目,只見一身白衣如雪的西門瑤,手執長劍,攔在自己的身前。

金玉仙雙目中暴射出冷然的寒光,滿臉殺機,冷笑一聲,道:「小丫頭,真敢背叛天人幫?」

西門瑤淡淡一笑,道:「幫主,我早該想到是你,但我竟然沒有想到。咱們相處了這多年,直到今天,才真正見到你本來面目。」

金玉仙雙眉聳揚,滿臉殺機,道:「你想死?」

西門瑤領動劍訣,冷肅地說道:「我知道我身上早被你下了奇毒,你隨時可以置我於死地。」

金玉仙道:「西門瑤,說過的話,可要算數。」

西門瑤道:「只要你幫主守信用,我就不用別人幫忙。」

西門瑤突然轉過身子,雙目凝注王宜中的臉上,道:「有一件事,王門主可以放心,金劍門中人,都已被救了出來,我義父正在替他們推拿穴道。」

王宜中心中大喜,道:「這話當真?」

西門瑤笑道:「句句真實。」

高萬成道:「姑娘,金玉仙沒有派守護人麼?」

西門瑤道:「有。那些人,都已經被我和義父所傷。」

她笑一笑,接道:「金幫主把所有的高手,都安排在這大廳之中,準備對付王門主,所以,那守護被囚之人,大都是二流腳色。」

金玉仙突然微微一笑,道:「西門瑤,你背叛天人幫,背叛得很徹底啊?」

西門瑤道:「良禽擇木而棲。你想想看,你的作為、你的冷酷,這世間,有幾個人敢追隨你,你視人命如草芥,屬下如牛馬,我們追隨你數年之久,竟然未見過你真正面目。」

金玉仙冷冷接道:「西門瑤,我讓你先機,你可以試試看了。」

西門瑤長長吸一口氣,舉步向前行去。她雖然看到了金玉仙的真正面目,但心中仍然有著一些畏懼。

金玉仙根本就未把西門瑤放在心上,目光轉到王宜中的臉上,道:「王門主,你如想我給西門瑤一個公平的機會,最好不要插手。」

王宜中道:「你如憑藉真功實學,我就不插手相助。」

他語聲突然變的十分嚴肅,道:「金玉仙,我知道你在他們身上下了毒。但如你施展促她們毒發的手法,那就別怪在下要出手相助了。」

金玉仙道:「你是男子漢,一言如山。」

目光又轉到西門瑤的身上,接道:「你可以出手了。」

西門瑤道:「小心了。」右手一探,長劍疾如電掣,刺向金玉仙的前胸。

金玉仙右手一揮,短劍閃起一道冷芒,急向旁側一撥,長劍立時划向一側。

西門瑤一挫腕收回長劍。就在這一挫腕間,金玉仙短劍已到了左肩頭上。饒是她應變快速,左肩上仍然著了一劍。衣衫破裂,鮮血湧出。一件白衣,立時間一片紅色。

金玉仙笑一笑,道:「西門瑤,怎麼樣,我是否配作你的幫主?」

西門瑤冷笑一聲,道:「這一點輕微傷勢,豈足以分勝敗。」

金玉仙道:「不錯。這一點輕傷,不足以阻止你和我動手。但這是一個教訓,舉一反三,我要你知道,我取你之命,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西門瑤冷冷說道:「那倒未必。你穿著一身黑衣,掩去你本來面目,那種怪異的聲音,統制著天人幫時,我確然是有些怕你。但現在,你露出了本來的面目,我已不再怕你了。」

金玉仙緩緩說道:「西門瑤,天人幫已面對著功德圓滿的最後一戰。你降服少林,控制峨眉,對天人幫有著很大的貢獻,我為人雖然冷淡,但對你卻有一份特別的感情。所以,很多次我都該處死你,但結果我是手下留情,現在,你只要肯回頭,還來得及,制服了王宜中,天人幫就算大功告成。從此以後,一統江湖,霸主武林。」

西門瑤冷笑一聲,道:「我不能再助紂為虐,就算你今天真的會把我殺死,我也覺著那是報應。」

金玉仙臉色一變,道:「這麼說來,你是要和我抗拒到底了?」

西門瑤道:「就算你殺了我,金劍門的王門主,也不會放過你。」

金玉仙道:「好吧!人要找死,什麼辦法都不能留下他的性命。」

話才落口,突然揮劍攻上。劍勢來得太快,快得像一道閃光。

西門瑤長劍疾揮,人影頓杳,一片光幕,掩去了整個嬌軀。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光影收斂,人影重現。

金玉仙面如寒霜,冷笑一聲,道:「不錯,小丫頭,你能接下我七劍快攻。」

西門瑤接下了七劍之後,似乎是信心大增,冷笑一聲,道:「看我還你七劍。」

縱身而上,揮劍攻出。

但見一片寒芒撩繞,又是一連串金鐵交鳴。雙方的攻拒之勢,無不快如迅雷,已然無法看得出招術變化。

一陣快攻之後,西門瑤又退回了原地。

王宜中冷眼旁觀,西門瑤劍招上有著很大的破綻,金玉仙可能已瞧了出來。如若她再次出手,必然要傷在金玉仙的劍下。

他想點破西門瑤,但還未來得及開口,金玉仙已揮劍而上。

西門瑤仍用老法子,長劍疾展舞起了一片護身光芒。但聞金玉仙冷笑一聲,短劍突然一收,又攻了出去。這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但卻是劍術中最高的境界。

就是這一收一齣,剛好是西門瑤招中的空隙破綻,這是化繁為簡的一擊。

只聽西門瑤一聲驚呼,疾快地倒躍而退。

金玉仙手中的短劍掠過了西門瑤的身軀。白衣開裂,一道血口,由左胯處直到小腿。鮮血淋漓,順腿而下。

金玉仙收住短劍,緩緩說道:「西門瑤,服不服?」

西門瑤整個變成了一個血人,半身都為鮮血溼透。

但她神色仍然是一片冷肅,緩緩他說道:「仍是些皮肉之傷,我還有再戰之能。」

說話之間,飛身而起,直向金玉仙撲了過去。王宜中欲待喝止,已自無及。但見寒芒一道,帶著淋漓的鮮血,直撲過去。

金玉仙短劍劃出了一道銀虹,封住了西門瑤的劍勢。左掌一揮,拍向了西門瑤的前胸。

西門瑤連受劍傷,功力大打折扣,身子微微向上一提,避開了要害,但卻無法避開整個身軀。但聞砰然一聲,掌勢已擊在西門瑤的小腹之上。這一掌,勢道猛烈,非同小可,西門瑤整個身軀,被震得飛了起來。

王宜中一伸手,接住了西門瑤的身子。低頭看時,只見西門瑤面色蒼白,雙目緊閉,嘴角間也流出血來。

西門瑤穿著的一件白衣,幾乎全為鮮血染紅。

外傷、內傷,使得美麗絕倫的西門瑤,只餘了一縷餘絲般的氣息。

王宜中放下西門瑤,緩緩說道:「金玉仙,你下手很重。」

金玉仙道:「她還有一口氣,那是因為我手下留情,我不願她死,是希望留一個轉圜的餘地。」

王宜中道:「她也已經跟你動過手了。」右手虛虛一抓,地上的短劍,突然跳起飛入王宜中的手內,接道:「現在,該咱們動手了。」

金玉仙神情冷肅,緩緩說道:「王宜中,現在,還不是咱們動手的時機。」

王宜中道:「那是說,你還有名堂了。」

金玉仙笑一笑,道:「在咱們動手之前,你先得過兩關。」

王宜中四顧了一眼,道:「聽說你在這大廳中,還埋伏了很多人手,是嗎?」

金玉仙道:「不錯。」

王宜中道:「都是些什麼人能使在下當作難關來渡?」

金玉仙冷冷說道:「你的部下。也就是高萬成適才所說,你們金劍門在江湖上潛伏的人手。這些人,以江南小孟嘗李鐵成李大公子為首。」

王宜中吃了一驚,道:「你……」

金玉仙笑一笑,接道:「你先殺了你這些部下,因為他們對我很忠實,他們會全力賣命。至於第二關,那就熱鬧了。」

王宜中長長嘆一口氣,接道:「你說吧!第二關又是什麼人?」

金玉仙道:「你的朋友。」

王宜中道:「朋友?哈哈,這個有些不相信了,在下的朋友不多。」

金玉仙道:「不錯。你的朋友確實不多,但不多並非沒有。等你王門主殺過了李鐵成為首的一些屬下之後,就可以見到他們了。這些人包括北京城的土混兒趙一絕,京都提督府的總捕頭張嵐,懷安鏢局的總鏢頭李聞天,獨眼金剛刁佩,北派太極門的掌門人燕山一雕藍侗,桐柏三鳳中的黃小鳳,也就是混入素喜班假冒小素喜的刁蠻丫頭。」

王宜中大怒道:」為什麼?趙一絕和張嵐,都不是江湖個人,你為什麼要把他們全都請來此地。」

金玉仙道:「因為,他們和你認識,你不下了手殺他們,這就是你的缺點。」

王宜中道:「金玉仙你好陰險啊!」

金玉仙道:「我不是陰險,而是你不該練成一元神功,你武功太高強,我不得不想法子對付你。」

王宜中沉吟了一陣、道:「這些人為什麼肯聽你的?」

金玉仙道:「那是咱們所學不同,你學的是至高至強的武功,我學的卻是最高明的用人方法,你有一把利劍,我有無數受屠的人,你只要能忍得下心去殺,我會使你殺個痛快。」

她格格大笑了一陣,接道:「有一件事,我覺得很遺憾。」

王宜中道:「你這人還會有什麼遺憾的事?」

金玉仙道:「遺憾的是,我應該把你母親也留下來。」

王宜中道:「我母親,不會武功。」

金玉仙冷笑一聲,道:「但她有一個武功奇高的兒子。」

王宜中道:「咱們之間恩怨,和她老人家有何關係?」

金玉仙道:「王門主,你懂的太少了,如若那王夫人現在我的手中,我不相信你敢這等頑強。」

王宜中道:「夠了,金玉仙。」突然側身而上,右手一揮,舞起了一片劍花銀芒,把金玉仙圈入了一片劍影之中。

這時,旭日初昇,金黃色的陽光,照入大廳中。

陽光照射之下,只見金玉仙衣著前身處,開了一個七八寸長的口子,露出了雪白的肌肉,隱隱可見前胸上的紅肚兒。

金玉仙臉色發青,顯然她心中也有著很大的驚懼。長長喘了兩口氣,接道:「想不到,堂堂金劍門主,竟然也學會了偷襲。」

王宜中短劍指著金玉仙的前胸,冷冷道:「對付你這等人,也無法太君子了。」

金玉仙忽然間,發覺了那王宜中臉上泛現著一片濃重殺機。短劍上,透出了陣陣的劍氣。王宜中似乎是已經動了怒火。

金玉仙突然向後退了兩步,右臂舉起在胸前擺出了一個門戶。兩個劍尖相指,對峙而立,每人的臉上,都顯得一片冷肅。

高萬成突然高聲說道:「門主,手下不用留情,殺了金玉仙,天人幫立刻就可以瓦解。」

金玉仙口中突然發出一種怪異的聲音。那聲音如悽如訴,冷悽無比。隨著響起的聲音,內室中緩步走了出來一個三十左右,白淨面皮,身著勁裝,手提長劍的人來。

王宜中雙目的神光,愈來愈是冷銳,似是兩道冷電一般。

高萬成失聲叫道:「鐵成兄。」

那執劍人恍如未聞,大步直走到金玉仙的身前,一橫身,擋住了金玉仙。

王宜中已提聚了十成功力,整個精神,已與手中的短劍融為一體,即將發動石破天驚的一擊。

但李鐵成的突然出現,頓使得王宜中殺機斂收,收住那殺氣逼人的短劍,道:「高先生,他是……」

高萬成接道:「咱金劍門南分舵的總舵主,小孟嘗李鐵成。」

王宜中道:「他真的來了。」

高萬成道:「屬下也有些意外,適才那金玉仙說出此言時,屬下還有些不信,想不到他竟真的擄來了李鐵成。」

但見金玉仙伸手在李鐵成後背上拍了一掌,道:「去!殺了王宜中,就由你取代金劍門主。」

李鐵成未答話,但卻舉步向王宜中行了過來。王宜中雙眉一揚,道:「李鐵成,本門中規戒森嚴,你真敢背叛金劍門嗎?」

李鐵成未回答王宜中的話,人卻舉步直對王宜中行過來。

高萬成聽得王宜中之言,充滿殺機,立時一躍而起,擋在王宜中身前,低聲說:「門主,不能殺李鐵成,他不但是江南總舵主,而且,也極得人望。」

王宜中接道:「這麼說來,他是可以背叛咱們金劍門了。」

高萬成道:「李鐵成決不會背叛金劍門,一定是金玉仙在他身上動了手腳。」

王宜中道:「哦!」

只聽高萬成道高聲說道:「李總舵主!」

喝聲突然中斷,一股血雨,噴到了王宜中的臉上。原來,高萬成的話還未完,李鐵成提劍直刺,洞穿了高萬成的左肩。

高萬成強忍傷疼,一吸氣,身子突然向後退了兩步。

王宜中拂拭去臉上的血水,道:「你敢傷人?」

李鐵成不言不語,提劍便刺,突然攻出了三劍。

王宜中短劍一掠,擋開了三劍,道:「你真敢背叛!」

高萬成道:「門主留情,他被金玉仙下了迷藥。」

就這說一句話的工夫,那李鐵成又攻出了六劍。劍劍如電閃雷奔,快速至極。

王宜中擋過三劍之後,身子一側,疾拍一掌。

李鐵成突然張口噴吐一口鮮血,身子飛跌在五尺以外。長劍脫手,倒臥不起。

金玉仙格格一笑,道:「好掌法。王門主,這一掌陡然而出,於不可能中發出掌力,果然是高明得很。」

王宜中道:「你別誇獎,我不會傷害到他的性命。」

金玉仙冷笑一聲,道:「你這一掌,再加上我給他服下的藥物,就算他不死,也要脫一層皮了。」

玉宜中道:「你給他服用的是什麼藥物?」

金玉仙道:「天下用毒的方法,到我手中集其大成,我用的毒,可以使他們聽命,也可以使他們送命。」

王宜中身子一側,冷冷說道:「你小心了。」

這次他出手的劍勢,以奇幻為主,一揮手間,幻起數十朵劍花,籠罩了金玉仙全身十餘處大穴。

金玉仙也高明得很,右手一揮間,抓起李鐵成的身子,疾向王宜中的劍花上迎去。

王宜中這一劍如若劈了過去,李鐵成勢非被利劍斬成了數段不可。情勢逼人,王宜中不得不收住疾攻過去的劍勢,雖然他收得很快,但李鐵成的前胸衣服上,仍然破裂了十數道口。

但聞金玉仙口中發出幾聲怪號呼嘯,那內室中魚貫行出來六個人。

這些人,大都是王宜中熟識的人,當先一個正是北京土混頭兒趙一絕。

緊隨著的是八臂神猿張嵐,張嵐後面是懷安鏢局的總鏢頭李聞天,李聞天身後是混入風塵的黃小鳳,和一個白髮蕭蕭的老嫗,最後一人是北派太極門的掌人藍侗。那老嫗拿著一根柺杖。

這六人之中,王宜中認識了四個,不認識藍侗和那白髮老嫗。

王宜中皺皺眉頭,一抱拳,道:「趙大叔,別來無恙?」

趙一絕臉色鐵青,望著王宜中若不相識。

金玉仙嬌笑道:「王宜中,你殺吧!殺完了這一批人,還有一批人給你試劍。」

王宜中神情肅然他說道:「金玉仙,我本來對你還存有網開一面之心,現在,我非要殺死你不可了。」

金玉仙冷笑一聲,接道:「原來我對你確動了真情,現在,我對你充滿著怨恨。我早該殺了你的,只因心中有一份愛慕之意,使我功敗垂成。從此時起,我不會對你有一點妄想了。」

王宜中突然吸一口氣,緩緩收起了短劍。顯然,他生恐利劍傷人,要以空手入白刃的手法,對付這些朋友。

但聞金玉仙口中發出一聲怪嘯,趙一絕、李聞天、黃小鳳、張嵐、藍侗和那白髮老嫗,突然各自舉起了手中的兵刃,大喊一聲,一齊攻了上來。

長劍、大刀,再加上那白髮老嫗的一根柺杖,數種不同的兵刃,帶著嘯風之聲,齊齊攻了過來。

但見掌影幻幻,指風如剪,不大工夫,趙一絕等都被點倒在地上。只不過六七個照面,王宜中望望躺在地上的人,心中甚感快慰。原來,倒在地上的六個人,都是被點中了穴道,並未誤傷一人。

金玉仙不待王宜中再行動手,立時招出來了另一批埋伏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