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事就是那麼奇怪,怕處有鬼,癢處有蚤,西門瑤一路上芳心害怕遇上幫主,但她行不過四五里,偏偏就遇上了天人幫主。
夜色中,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的人,站在途中,擋住了去路。
西門瑤愣了一下,道:「閣下是什麼人?」
那黑衣人雙目閃動奇異的眼光,冷冷說道:「西門瑤!你很幸運,見到了本幫主,雖然你沒有見到我的真正面目,但能這樣見我,也可以死而無憾了。」
聽到第一句聲音,天下再沒有第二個人能發出那種聲音。那聲音難聽之極,也恐怖之極。
西門瑤頂門上滾落下幾顆冷汗珠兒,長長吸一口氣,勉強保持著鎮靜,緩緩說道:「見過幫主。」一面欠身作禮。
天人幫主那怪異的聲音,重又傳入了耳際,道:「你還知道有幫主嗎?」
西門瑤道:「屬下未執行幫主的令諭,自知罪該萬死。」
天人幫主接道:「你既知罪,那就趕快自絕吧!」
西門瑤驚震之情,逐漸地平復下來,緩緩說道:「請問幫主,一個人能夠死幾次?」
天人幫主一時間沒有聽出西門瑤話中的含意,緩緩說道:「一次。」
西門瑤道:「如是一個人只能死一次,屬下就不願自絕。」
天人幫主道:「為什麼?」
西門瑤道:「幫主如若要殺死屬下,至少還要勞動一下尊手,如是屬下自絕了,幫主鄭是坐觀其變,連手也不要動了。」
天人幫主有些大感意外,雙目眨動了一下,暴射出兩道神芒,道:「你可是想和我動手?」
西門瑤道:「屬下還不願死,幫主如能高抬貴手,屬下感激不盡。」
天人幫主道:「在整個天人幫而言,我對你已經格外施恩了。任何人只要犯一次錯,就會死亡,但你錯了兩次,仍然活著,這第三次,勢不能饒過你了。」
西門瑤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不過屬下請求幫主,答允屬下一件事。」
天人幫主道:「你說說看。」
西門瑤道:「屬下希望幫主能以真功實學,把我殺死。」
天人幫主怒道:「這麼說來,你還要和我動手了?」
西門瑤道:「如是幫主不開恩,非要殺我不可,屬下也只好領教幫主幾招了。」
天人幫主冷笑一聲,道:「你當真是膽大的很。」
西門瑤道:「卑躬屈膝,如是難免一死,屬下何不死得氣壯一些。」
天人幫主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成功上成就如何?」
突然一上步,一掌向西門瑤前胸拍去。
西門瑤不敢出手封架,飄身退後了七八尺遠。
天人幫主一跨步,又欺到了西門瑤的身前,道:「你怎麼不還手?」
西門道:「我,我,我……」但見臉上汗水汨汨而下,我不出個所以然來。
天人幫主冷笑一聲,道:「你心裡也會害怕是嗎?」
只聽一聲朗朗長笑傳來,道:「西門姑娘,不用怕,在下來也!」
聽到來人的聲音,西門瑤心中忽然間鎮靜下來。
王宜中疾如鷹阜一般,飛落在西門瑤的身前,攔住了天人幫主。
天人幫主怪異的聲音中迸出憤怒,道:「你是什麼人?」
王宜中微微一笑,道:「幫主早知道在下是誰了,何用再問。」
天人幫主道:「金劍門門主王宜中。」
王宜中道:「不錯,正是在下。」
天人幫主冷冷說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王宜中道:「天人幫主。我想你不應該不承認,第一是你已經承認過了,第二是我聽過你的聲音,世間沒有第二個人,能夠發出這樣的奇怪聲音。」
天人幫主不再答話,突然轉身緩步向前行去。
這變化大出了王宜中的意料之外,不禁為之一呆。一怔之下,立時提氣飛躍,掠過了西門瑤,落在了那天人幫主的身前,攔住了去路,道:「怎麼,幫主想走?」
黑衣人突然冷冷說道:「王宜中,別太自信,能這般輕易的見到我們幫主。」
王宜中又是一證,道:「你在說什麼?」
黑衣人道:「我再說一遍,你未必能這樣輕易地見到我們幫主。」
王宜中道:「在下很奇怪,貴幫主處處有心取我之命,但一旦見到我時,卻又推三阻四,不知是何用心?」
黑衣人道:「不論你信不信,快給我閃開去路。」
王宜中道:「可以,但有條件,取下你的罩帽,讓在下見一下你的真正面目。」
黑衣人道:「我從不答應別人的條件。」
王宜中劍眉聳動,俊目放光,冷笑一聲,道:「那就很抱歉了,閣下只有依仗武功闖過去了。」
黑衣人冷哼一聲,未再答話,身子一側,硬從王宜中的身側衝去。
王宜中左手一探,五指如鉤,抓向那黑衣人。五指觸在了黑衣人的身上,有如抓到了一條滑魚似的,突覺那人一滑而過。敢情那黑衣人除了一身工夫外,身上的衣服也光滑的很,不似用布作成。
王宜中一抓落空,那人已衝出了七八尺遠。趕忙飛身一躍,又到了那黑衣人的身後,大喝一聲:「接我一掌。」右掌一揮劈了下去。
但見黑衣人向前一探,忽然間衝出去一丈四五尺遠。動作快速無匹,避開了王宜中的一掌,但他仍未還擊。
王宜中如影隨形,追了上去,道:「閣下當真是吝惜的很。」雙掌齊揮,一齊擊出。一掌拍向黑衣人的背心,一掌擊向黑衣人的肩頭。雙招並出,各極其毒。如若是黑衣人要閃避王宜中後面的一掌,很難再避得右面的肩窩。
哪知事情又出了人的意料,黑衣人竟然不再閃避,一個大轉身,雙掌齊出,迎向王宜中的雙手。
但聞波波兩聲,四隻掌力接實。
王宜中微微感覺著手腕一震,黑衣人卻藉著王宜中的掌力,向後倒躍四五丈遠。夜色中但見黑影閃了兩閃,消失不見。
王宜中再想追趕時,已然蹤影全無。
西門瑤行了過來,道:「多謝門主相救。」
王宜中一頓足,道:「想不到竟然被他逃走了。」
西門瑤笑一笑,道:「逃走了,表示他心中怕你。」
王宜中嘆息一聲,道:「他穿著一身很奇怪的衣服,不似用布料作成。」
西門瑤道:「那是什麼?」
王宜中道:「我不知道,著手又滑又光,但卻十分堅韌,如是普通之物,決無法滑過我的手指。」
西門瑤臉上泛起了一片興奮之色,道:「看來,天人幫主並無什麼可怕。」
王宜中道:「也證明了他確然是一個很狡猾的人。我們交手幾個照面,每一次他的反應都不同,既表現了他的功力,但又不鬥而退。」
西門瑤道:「啊!他為什麼不肯和你動手打一架呢?」
王宜中搖搖頭,道:「我也不明白,也許我不怕他的緣故。」
西門瑤笑一笑,道:「很有道理。你不怕他,他就會怕你。」
王宜中道:「我做借了一件事。」
西門瑤道:「什麼事?」
王宜中道:「我應該拔劍動手,如著手中有兵刃,他就無法逃走,非和我動手一戰不可。」
西門瑤道:「沒有雙掌推送之力,他不會躍的那麼遠,走的那麼快。」
王宜中仰望夜空,長長吁一口氣,道:「我想不明白,他的功力,決不在你義父之下,至少他可以放手和我打一陣,為什麼他竟然不肯出手,而要逃避。」
西門瑤道:「也許他知道和你打下去,難免落敗,所以選擇了逃走一途。」
王宜中沉吟了一陣,道:「姑娘,送你回去吧!」
西門瑤微微笑,道:「不用了,我真的不怕天人幫主了。」
王宜中道:「嗯!你瞧出了天人幫主的武功路數了。」
西門瑤笑一笑,道:「我想過去怕他,心理因素很大,現在,我從心底裡不怕他了。」
王宜中喜道:「那就好了,如若你義父也不怕他了,天人幫主的神秘,就可以揭穿了。」
西門瑤欠欠身,道:「門主保重,我去了。」
轉身向前行去。
目注西門瑤的背影,王宜中忍不住長長吁一口氣。這一次,王宜中沒有暗中跟去。直待西門瑤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後,才轉過身子,緩步向前行去。
王宜中走的很慢,他心中很坦然,只要天人幫主和白雲峰不親身趕去,王宜中相信自己的屬下一定能夠應付。
一面走,一面心中暗自盤算,道:「天人幫主為什麼這樣怕我,至少他應該和我打一陣才是,但卻一見我不戰就走,這中間難道全無原因嗎?」
心念轉動之間,又回到了原來的小廟前面。不知何人,在小廟前又加了一盞風燈,光度更為強猛,照的方圓三丈內一片通明。
但小廟前卻多了一個木牌,上面寫著幾個紅字:「王宜中埋骨之地。」那是硃砂寫成的紅字,燈光下,十分耀眼。
王宜中笑一笑,走到木牌子前面,正待伸手去拔下木牌,心中忽的一動,中途停下了手,疾快地向後退去了十丈多遠。伸手抓起了一塊磚頭,右手暗運內力,一探手投擲了過去。
但聞砰的一聲,磚塊正擊在木牌之上。木牌倒摔在地上之後,燈光下突然見一片細小的銀芒,一閃而逝。
王宜中笑一笑,道:「好惡毒的手段,可惜這設計太幼稚了。」
他說的聲音很大,好象有意的說給人聽。但良久之後,仍然沒聽到一點聲息、反應。
王宜中忍了又忍,仍是忍不住緩步向前行去。
只見那木牌倒裂之處,有著針筒、匣夾的殘跡,都是用強力的彈簧發射出毒針、鐵箭。
這佈置談不上什麼詭奇,但這樣快佈置成一個陷阱,倒也不太容易。
王宜中一通百通,對江湖上的鬼蜮技倆,似是已認識了不少。望望那木牌,並未伸手去扶,心中暗道:「也許這木牌已滿布劇毒。」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際,突然聽得一陣嗡嗡之聲,傳入耳際。回目望去,只見點點黑影,分由四面八方飛了過來。
王宜中忽然想到了毒蜂,不禁心頭大駭。就這一轉念的工夫,蜂群已到了目力可見之境。點點黑影,成千累萬的飛了過來。而且,一眼之間,就可瞧出,那些毒蜂,正向王宜中停身的地方飛聚。
情勢已然緊急萬分,王宜中來不及多作思索,轉身向那小廟中奔了過去。
在這等空曠之地,群蜂由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不論武功何等高強的人,也是無法抵擋。
王宜中腦際中,只有一個意念,那就是躲入小廟之中藏躲,可以集中全神,對付一面。
小廟前兩盞高挑的風燈,照明瞭去路,王宜中兩個飛躍,人已進入了小廟中。那是很小的廟宇,除供臺神像之外,只餘六七尺見方的空地。
他迅速的打量了廟裡的影物一眼,立刻把目光轉到了廟門處。
這時,蜂群已然逼近了小廟,在廟門處,兩盞風燈的照耀之下,清晰可見。
那是長過寸餘的巨蜂,而且身體如墨,和一般黃蜂不同。十幾只黑蜂,微動雙翼,向小廟中飛了過來。
王宜中心中大急、右手一揮,拍出了一掌。
十幾只衝入小廟的黑蜂,應手跌落在地上死去。
強猛的掌力,衝出了門口,使得雲集在廟外的蜂群,分向四方散去。
也許這巨蜂有些通靈,王宜中劈出了一掌之後,就未再向廟裡飛衝。但云集在廟外的蜂群,卻是愈來愈多。王宜中呆呆地望著小廟外面的群蜂,心中盤算著如何才能退去這些群蜂。
蜂群越集越大,使得小廟前面的燈光,也為之減弱了不少。
忽然間,王宜中感覺了身前不遠處有物體蠕蠕而動。其實,王宜中並沒有正的向下面看,只是一個武功高強之人,一種超越常人的反應。
王宜中深厚的內功而言,五丈之內的落葉,都無發瞞得過他。但目下情形不同,蜂群雲集,繞空飛行,嗡嗡之聲,不絕於耳,使得王宜中耳目失去了靈敏。
當他低頭一看時,不禁一呆。只見幾條形狀怪異的金色小蛇,正由廟門口處爬了過來。
過去,王宜中曾有過被毒蛇纏腕的經驗,對毒蛇並不很怕,但此刻卻對那金色小蛇,有著很大的恐懼,立即發出一掌。
強猛的掌力,捲起了陣急勁之風帶起了一片塵土,把幾條爬入廟中的小蛇,卷出廟外。
這時,傳來了一個清冷的聲音,道:「王宜中,不管你武功如何高強,卻無法和成千上萬的毒蜂抗拒,何況還有數十種毒物,沒有用出。」
王宜中道:「你是什麼人?」
清冷的聲音道:「百毒老人於元。」
王宜中道:「你也是天人幫中人?」
於元道:「這和王門主無關了。但老夫和貴門前代門主朱倫,四十年前杯酒訂交,不忍眼看你死於毒物之口。」
王宜中道:「原來是先門主的故交,何不現身一見。」
群蜂飛繞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白髮垂胸,手執竹杖的老人,直行到廟門四尺處停了下來。
王宜中看那人穿著一身黑袍,兩條長眉,白如霜雪,臉色卻是一片紅潤,童顏鶴髮,當之無愧。
不禁一皺眉頭,道:「這些毒蜂,毒蛇,都是老前輩所役用嗎?」
於元道:「老夫號稱百毒,能役天下各種毒物。」
但見群蜂在他頭頂飛繞,卻無一蜂向他襲擊,親自所睹,自叫人無法不信。
王宜中嘆一口氣,緩緩說道「江湖上的奇人太多了,老前輩這等能耐,當真是匪夷所思。看來一個人縱然真能練成天下無敵的身手,也難無往不利。」
於元笑一笑,道:「是的,年輕人。」
王宜中嘆道:「絕世武功,雖不能通行天下,但是非一字,卻是黑白分明,老前輩能與先門主訂交,當是一位能辨是非的武林先進了。」
於元道:「年輕人,咱們今宵相會,不是分辨是非,老夫要逼你投降。」
王宜中笑一笑,道:「老前輩用什麼方法,逼服晚輩?」
於元道:「漫天飛蜂,遍地毒蛇,只要老夫一聲令下,他們將不計生死,衝入這廟中。
你縱有絕世武功,也難抗拒這些飛蜂、毒蛇。」
王宜中道:「毒蛇我已有過見識,不足為慮。這群飛蜂,難道還真能螫死人不成。」
於元笑一笑,道:「如是一般的毒蜂,自然是不能傷害像你這樣的武功高強的人,但老夫這毒蜂,乃南荒特種,而且又經老夫飼養過半年之久,它們的兇殘,決非人的武功所能抗拒。」
王宜中道:「老前輩可否指點一下,如何能對付這些毒蜂?」
於元沉吟了一陣,嘆道:「年輕人,這毒蜂針上奇毒,性極強烈,就是練成了護身罡氣的人,也是無法抗拒。」
王宜中霍然站起身,縱聲大笑,道:「於老前輩,你未來之前,晚輩對這漫天的毒蜂,確然有些害怕,但老前輩這一說,倒激起了晚輩豪壯之心,我倒要試試看,這毒蜂是否真的能螫死人?」
於元臉色一變,道:「年輕人,毒蜂兇殘,不可輕易嘗試。」
王宜中冷冷說道:「老前輩如若不願分辨是非,那就請發動毒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