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棋差一著

神州豪俠傳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王宜中道:「你說過,你如敗了,就告訴我母親的下落。」

藍衫人沉思了片刻,道:「不錯,我說過這話。」

王宜中道:「那很好,現在你已認敗了,但還未說出我母親的下落。」

藍衫人道:「他已經離開了京城。」

王宜中道:「什麼,離開了京城?」

藍衫人道:「不錯,而且,在下還要奉勸一句,貴門中高手如雲,如是趕去相救,擄走令堂之人,決非敵手,但他們為了自保,只怕會對令堂不利。」

王宜中說道:「我母親不會武功,你們為什麼要欺侮一個婦人?」

藍衫人道:「當初也覺著不以為然,但現在,在下感覺著他們算對了。」

高萬成道:「朋友口稱他們,不知是指何人而言?」

藍衫人怔一怔,道:「自然是指那些擄走王夫人的人了。」

高萬成道:「那是說閣下和他們並非同出一源,至少,也算相交不深的人。」

藍衫人緩緩說道:「就算是同門的師兄、師弟,也有看法不同之處,閣下不覺著太費心機了嗎?」

高萬成道:「看閣下氣度,武功,均非泛泛,既然受命來此,恐怕不是全為了探看虛實吧?」

藍衫人道:「那你看在下還有什麼身份?」

高萬成道:「閣下就算不是貴方特遣而來的談判專使,至少,也是某一首腦,轉達要言的重要人物。」

藍衫人道:「就算你說對了吧!」

高萬應笑一笑,道:「那麼,你朋友可以提出條件了。」

藍衫人搖搖頭,道:「在下雖非特遣專使,卻是知曉他們用心的人,不過,我瞧,在下還是不要提出的好。」

高萬成一皺眉頭,暗暗忖道:他一口一個他們,都在無意之中說出,顯然,此人和那些人相識不久,淵源不深。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何不說出來聽聽,你既非專為談判而來,自不用為此煩心,出你之口,入我們之耳,咱們能談就談,不能談彼此避開,再等貴方派遣而來的專使。」

藍衫人沉吟了一陣,道:「他要你們把這位王公子,也就是目下貴門的門主,送到他母親身側。」

高萬成啊了一聲,道:「只有這一個條件嗎?」

藍衫人道:「他們還要貴門中交出上一代門主的遺物。」

高萬成鎮靜的神情,突然間起了很大的變化,雖然,他極力想不使它形諸於外,但仍然流出訝然之色。顯然,他內心的震駭,已到了無法控制之境。

但這也不過是一瞬之間,高萬成又恢復了鎮靜。淡淡一笑,道:「閣下的耳目很靈啊!」

藍衫人道:「好說,好說。」

高萬成揮手,道:「你朋友可以去了,目下咱們已談到實質的事,必須等候貴方的專使到此之後,我們也好有個討價還價的餘地。」

藍衫人伸展一下雙臂,藉助手中八音劍,觸地而行。

那藍衫人去遠之後,常順突然大步行入廳中,道:「高兄,為什麼要放他離去?」

高萬成道:「此人的來歷,咱們還未弄清楚,不便殺他,目下咱們金劍門內正有要事待辦,也不能把他生擒囚起。」

嚴照堂道:「什麼要事?」

高萬成道:「咱們接去門主,不足半日工夫,就被人劫走了王夫人。」

嚴照堂點點頭,接道:「不錯,這中間,確然有可疑之處。」

高萬成道:「昨夜之中,咱們才開啟了朱門主的遺物瞧看,今天就有人要咱們把遺物交出。」

嚴照堂接道:「果然是一件緊要大事。」

王宜中道:「我聽不出,這些事,比尋找我母親還重要嗎?」

高萬成道:「咱們金劍門中發生的事,別人如何能夠知曉,而且,很快地就傳了出去。」

王宜中道:「自然是有人對他們說了。」

高萬成道:「那人是我們金劍門中人,可以把一件事傳給別人,就可以把十件事告許別人,我們金劍門中,就永無隱秘可言了。」

王宜中怔了一怔,道:「果然是一件大事。」

常順道:「什麼人這樣膽大?」

高萬成道:「如若只是洩漏了門主被咱們迎入李子林的秘密,那還可以說是咱們大過大意,使手下人洩漏了秘密,但朱門主遺物之事,也洩漏出來,事情就不簡單了。」

嚴照堂道:「參與驗看門主遺物,都是本門中極為重要的人,誰會洩出此密呢?」

高萬成道:「問題的嚴重,也就在此,你們四大護法之外,就是門中二老,區區在下和瞎仙穆元,我們這些人中,又有誰可能是受人買通的奸細呢?」

嚴照堂似乎也覺著事態嚴重到驚人的程度,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此事未得水落石出之前,咱們人人都有嫌疑。」

嚴照堂輕輕咳了一聲,道:「高兄,這件事雖然困難,但對金劍門的影響,卻是巨大長遠,咱們總得想個法子追查才是。」

高萬成道:「我已想得一個辦法,但還難預料效用如何。」

放低了聲音,接道:「兩位還請暫時保守秘密,別把此事洩漏出去。」

常順皺皺眉頭,道:「高兄,什麼法子,不可以說出來聽聽嗎?」

高萬成道:「此時此情,兄弟還不便說明。」

嚴照堂輕輕嘆息一聲,道:「老三,不用問了,須知真相未白之前,咱們也在嫌疑之中。」

高萬成望望天色,道:「咱們和趙一絕相約之時已到,得動身了。」當先舉步,向外行去。

四人離開茅舍,帶上籬門,直奔天安賭場。

趙一絕早已在門口恭候,把四人迎入內院密室。林宗、劉坤,早已在座。小童獻上香茗後,退了出去。

王宜中迫不及待,道:「趙叔叔,可有家母的訊息?」

趙一絕道:「打聽出一點頭緒,但還無法證實,我已派人去查證了,咱們吃過酒飯,大概就可以證實了。」

王宜中道:「在下心急得根,趙叔叔可否先行透露一二?」

趙一絕道:「兄弟一個屬下,昨夜之中,發現了令堂寓所左近,停了一頂轎子。」

王宜中道:「趙叔叔怎能確定那頂轎子,和我母親失蹤一事有關?」

趙一絕道,「令堂居住之處,很少有人坐轎子,半夜三更,人轎隱藏夜色之中,自然不是什麼好路數了。」

高萬成接道:「趙兄,適才說查證一下,不知查證什麼?」

趙一絕道:「兄弟那位屬下,因為心中動疑,就從轎邊行過,瞧到了轎槓上有興記兩個字,即說明,此轎是由興記轎店祖來,兄弟已派人去查,那轎子祖給了什麼人,作何用途,雙方印證一下,也許就可以找出一點眉目了。」

高萬成道:「難為趙兄了。」站起身子,對劉坤舉手一招。

金錢豹應手行了過來。

高萬成低言數語,劉坤不住地點頭,然後,對著王宜中一欠身,掉頭而去。

高萬成行回原位坐下,道:「趙兄,兄弟還有一事奉託。」

趙一絕道:「趙某人如若能辦,必將全力以赴。」

高萬成道:「適才我們和人動過了手。」當下,把那藍衫人的形象、衣著以及手中的乒刃,很仔細說了一遍。

趙一絕不住地點頭,道:「高兄之意,是要在下查那人的下落?」

高萬成道:「不錯,我要知曉他住的客棧、號房、同行幾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到此幾日,幾時外出,幾時回店。」

趙一絕道:「這事簡單,我已把一些得力能幹的手下,全都召集到天安賭場來了,我這就去交代他們一聲,要他們立刻出動。」

口中說話,人已行了出去。

片刻之後,重又行回來,孔道:「二十四個人,分十二路出動,多則兩個時辰,快則一個時辰之內,就可以有迴音來了。」

談話之間,一個青衣小童,行了進來,欠身說道:「到興記轎行的人,特來覆命。」

趙一絕一招手,道:「叫他進來。」

那小童應聲而退,片刻之後,帶著一個三十五六的大漢行了進來。

趙一絕道:「問出點頭緒沒有?」

那大漢一欠身,道:「回趙爺的話,興記轎行,前天確有人僱了一頂轎子,不過,沒有用轎行的轎伕,所以,無法知曉他們的行蹤。」

趙一絕皺眉頭,道:「我瞧你饅頭吃的不少,事情卻是辦不成一件。」

那大漢一欠身,道:「趙爺,屬下雖未能從興記轎行中間出頭緒,但卻探聽出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不知是否有所關連?」

趙一絕道:「你說說看!」

中年大漢道:「提督府有四輛特製的快速馬車,可以暢行不受盤問,昨晚上,四輛快速的特製馬車,一輛失蹤。」

趙一如道:「那馬車的去向,你可知曉?」

中年大漢道:「屬下已經探聽出來。」

趙一絕道:「去了哪裡?」

中年大漢道:「昨夜中初更時分,離開了西直門。」

高萬成道:「昨夜我們派出了十二路人手,在城外巡查,北京城外所有的道路,都有咱們的埋伏,但他們如是乘了提督府的公事車,那就很難說了。」

王宜中道:「你是說,他們看到了提督府的公事車,不敢多問。」

高萬成道:「敢倒是敢,只是他們想不到罷了。」

王宜中黯然嘆息一聲,道:「高先生,這麼說來,咱們是沒有法子救我的母親了。」

高萬成道:「只要我們能找到確實的線索,不論他們到天涯海角,我們都追得到他們。」

王宜中道:「一天見不到我母親之面,我就難以安心。」

高萬成道:「門主說的是,找不到老夫人,不但門主不能安心,整個金劍門中人,都無法安下心來。」

王宜中聽得甚是感動,長長吁一口氣,不再說話。

高萬成站起身子,一抱拳,道:「趙兄,承你諸多幫忙,在下感激不盡,趙兄的盛情,日後金劍門定會報償,趙兄已經盡了心力,此後的事情,是我們金劍門的事了,趙兄不用捲入江湖惡怨太深。」

趙一絕道:「怎麼,你們要離開北京城了?」

高萬成道:「是的,天子腳下,不能鬧的太厲害。再說侍門營中,還有幾個高人,他們已經對我們忍讓了很多,金劍門已得門主領導,自然要重振雄風,在江湖上,有一香作為,完成上一代朱門主未竟之志。」

趙一絕嘆息一聲,道:「這幾天來,老趙目睹耳聞的事,比我這數十年聽的看的還多,諸位去後,我也要結束賭場,洗手歸隱了。」

高萬成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趙兄有此一念,已然播種善因了。」

趙一絕道:「有一件事,我想請教高兄和門主。」

王宜中道:「趙叔叔有什麼事,只管吩咐一聲就是。」

趙一絕道:「有關張總捕頭和刁佩,一個吃的是公門飯,所謂宮身不自由,縱有開罪諸位之處,還望能給我趙某人一個面子;至於刁佩,雖然昔年作惡多端,但他已閉門十餘年,未再踏入江湖一步,不知可否把他們放出來。」

高萬成笑道:「張嵐雖然吃的公門飯,但他為人很持平,也很義氣;刁佩乃改過向善之人,這等人物,有了麻煩,咱們金劍門還應該保護他,如何能夠加害。」

目光轉到趙一絕的臉上,道:「趙兄請放心,至遲明晨,他們就可以回到京城了,有勞趙兄,替敝門轉致歉意,就說,我們不能在京裡多留,無法面謝相助之情了。」

趙一絕道:「這句話老趙一定轉到。」

語聲一頓,接道:「不知諸位幾時動身?」

高萬成道:「我們立刻動身。」

趙一絕沉吟了一陣,道:「小弟想辦上几席酒席,替諸位餞行。」

高萬成笑道:「趙兄對我們金劍門的情意,已很深厚,這番盛情,我們心領了。」

回頭一欠身,道:「請門主上路。」

王宜中點點頭,道:「趙叔叔,咱們就此別過,見過張總捕頭和刁老前輩時,代我致意一聲,」抱拳一禮,大步向外行去。

高萬成和三大護法,緊追在王宜中的身後,護門而行。

趙一絕直送到大門外面。

高萬成回身拱手說道:「趙兄,送君千里,終有一別,趙兄請留步。」

趙一絕道:「好!在下恭敬不如從命,諸位好走。」

這時,幾人留在城外的馬匹,早已為趙一絕派人牽回。

高萬成等分別上馬,提韁縱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