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時分,張嵐和李闖天,都如約趕到了六順飯莊。
趙一絕卻已先兩人而到,堂倌早已得了吩咐,引兩人直入梅花廳。
廳中裝設很講究,一片白,白綾幔壁白緞子桌子,白緞子椅墊。
趙一絕換了一身長袍,長揖迎客。
張嵐、李聞天步入廳中,桌子早已擺好了四個冷盤。
趙一絕讓客入座,揮手催堂倌上菜,一面低聲說道:「張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張嵐道:「兄弟今天一早到了刑部,找一位朋友幫忙,這案子年代太久,似乎是已經被人遺忘,朋友答應了給我查檢視,明天一早給我回信。」
趙一絕笑一笑,道:「天牢大案,刑部人怕也作不了主意,高半仙分明是武林高人,聽他口氣,小素喜和那位黑衣人,似乎是都不在他的眼下,他如若邀幾個第一等高手劫牢救人,大概不算是一件難事,也該是最簡單的辦法,但他舍簡就難,偏要咱們去想法子救人,這中間只怕是別有內情,這內情才是關鍵,十七年的時間夠長,一個人經過了十七年後,還忘不了這場舊事,這件事留在他心中定極深刻。兄弟覺著,最重要的一件事,先和他們母子見見面,瞭解內情,才能下手。」
張嵐道:「後是不錯,但要進入天牢,探見死牢中的囚犯,事情不簡單。」
趙一絕微微一笑,道:「這一點兄弟已經有了安排,今天下午,咱們就可以進入天牢見人。」
張嵐怔了怔,道:「這話當真嗎?」
趙一絕道:「千真萬確,申時之前,他們派人來這裡接我。」
張嵐道:「趙兄,看起來,兄弟這京畿總捕是白乾了,不如你趙兄多矣!」
趙一絕乾笑兩聲,道:「這叫做一路神仙一路法,討厭的是你這位總捕頭,主管京畿治安,官雖不太大,權卻夠重,天牢獄卒,只怕也對你有幾分畏俱,你不認識人,人家卻認識你,見了你的面,事情非砸不可。」
張嵐啊了一聲,道:「趙兄的意思呢?」
趙一絕道:「老趙在京裡混了幾十年,辦的都是雞毛蒜皮的事,這件事實在夠大,趙某人實在想伸手試試,就算不能真的遮天,也要蓋住它幾顆星星,總不能白讓朋友們送給我這個綽號。」
張嵐道:「這麼說來,兄弟我得要躲一躲,不能去了。」
趙一絕道:「去是能去,不過要委屈你張大人一下。」
張嵐道:「願聞其詳。」
趙一絕道:「說穿了,是江湖上下三流的把戲,要你戴一張人皮面具,換上青衣小帽,做兄弟我的跟班,你如是不願委屈,那只有暫時回府,晚上咱們再見面。」
張嵐面現難色,沉吟了良久,道:「好吧!你趙兄為朋友兩肋插刀,張某人易容改裝又算得什麼。」
趙一絕哈哈一笑,道:「張兄肯委屈求全,事情就好辦多了。」回目一顧李聞天,接道:「李兄也算京裡面有臉的人。」
李聞天向趙一絕微笑道:「兄弟是聽憑吩咐,要我扮成什麼身份,說一句就成。」
趙一絕道:「你是武戲文唱,扮成兄弟的帳房先生,兄弟帶來了一點金葉子,等一會由你交給來人,先交一半,我們回來時,再交一半,不過,不能讓人瞧出你是李總鏢頭,委屈你老兄,也要套一個皮面具。」
李聞天道:「這點事,兄弟自信能夠辦到,不過,面具、衣服,兄弟卻是全無準備。」
趙一絕道:「這些事,自然不用兩位費心,在下早已準備妥當了。」
兩手互擊兩下,一個青衣小帽的大漢,閃身而入,奉上一個小包袱,又退了出去。
趙一絕接過小包袱,道:‘倆張人皮面具,和兩位穿的衣服,都在裡面,小心無大差,請兩位早一點易容換衫,」
張嵐道:「這地方方便嗎?」
趙一絕道:「方便的很,六順飯莊,從掌櫃到跑堂的夥計大都是跟兄弟的人,他們決不會洩漏機密,兩位只管放心。」
張嵐、李聞天開啟包袱,裡面果然包著兩套衣服,和兩張人皮面具。
兩人各按身份,換過衣服,戴上人皮面具,在趙一絕指點之下,修正好缺點、細節,又商量了應對之法,才開始進用酒飯,酒足飯飽,趙一絕又互擊了兩掌,招來了一個青衣大漢,送上一個布包的木箱子,悄然而退。
李聞天探首向外面瞧了兩眼,笑道:「趙兄,屋中狹小,無處藏人,你帶的人手,安排在何處?」
趙一絕道:「兄弟在隔壁多訂了兩個房間。」
李聞天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語聲一頓,接道:「趙兄為什麼要訂兩個房間,難道你帶來的人手很多?」
趙一絕道:「就是李兄不問,兄弟也要說明。官場中人,也不全是好東西,兄弟不得不防他們一著,因此,我選了九個精悍的朋友,偽裝酒客,如是他們拿了錢撤手走路就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李兄假冒管錢帳,留這裡指揮大局,等我和張兄回來,再讓他們離開這裡。」
又等候約半個時辰左右,果然有兩個身穿長衫的漢子,直闖進來。
趙一絕站起身子,一抱拳,道:「哪一位是梁兄?」
走在前面一個大漢突然向側旁一讓,第二個卻搶前一步,一拱手,道:「兄弟姓梁。」
趙一絕道:「在下趙一絕。」
張嵐扮作趙一絕的跟班,肅立在趙一絕的身後,目光微轉,打量了兩人一眼,只見那閃在旁側的大漢,粗盾大眼,體態雄偉,似是個練家子,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衫,高卷著袖管子,那位姓梁的,生的一幅白淨面皮,穿一件藏青色長衫,神態倒很文雅。
只見那姓梁的目光左右轉動,瞧過房裡的形勢,才答道:「久聞趙兄的大名,今天有幸一會。」
趙一絕道:「好說,好說,梁兄給兄弟辦的事情如何?」
青衫人笑一笑,道:「天牢之中關的都是欽拿要犯,自是和一般的監牢不同。」
趙一絕道:「所以,才勞你梁兄幫忙。」
青衫人嗯了一聲,道:「趙兄的東西帶來了沒有?」
趙一絕回目一顧李聞天道:「開啟箱子。」
李聞天應聲揭開箱蓋。
頓時金光耀目,一箱黃澄澄的金葉子。
趙一絕笑道:「十足成色,十足分量,兩千兩,一個碼子不少。」
青衫人道:「你趙兄的信用,咱們是久已聞名。」回目望望那藍衣大漢,道:「先把箱子送回去。」
趙一絕一伸手,道:「慢著。」
青衫人一笑,道:「怎麼,趙兄可是有些捨不得?」
趙一絕道:「梁兄想必早已心中有數,未見人之前,兄弟只能先付一半。」
青衫人道:「另一半呢?」
趙一絕道:「放在六順飯莊,這留下帳房先生守著,兄弟從天牢回來,立時奉上下一半。」
青衫人道:「趙兄很謹慎啊!」
趙一絕道:「咱們初次交易,不得不小心一些,以後混熟了,一句話就成。」
青衫人低聲對那藍衫人道:「先拿一千兩回去,交給黃爺。」
李聞天鋪了一塊藍布,取出了一百片金葉子包好。
藍衫大漢一語不發,提起包裹,大步向外行去。
趙一絕輕輕咳了一聲,道:「梁兄,咱們幾時動身?」
青衫人哈哈一笑,道:「趙兄對兄弟不大放心,兄弟也不能不謹慎一些。」
趙一絕皺皺眉頭,道:「怎麼樣?」
青衫人道:「兄弟已經打聽過了,那三號死牢中,關的是母子兩人。」
趙一絕接道:「不錯,正是母子兩人。」
青衫人道:「他是御史的遺孀,那位御史大人關入天牢之後,三個月就氣病而亡。他們是江南杭州府人氏,在家裡很少親眷,所以,探望他們母子的人並不很多。」
趙一絕道:「這似乎無關緊要,反正老趙是化了兩千兩黃金買來的。探一次監送了兩千兩黃金,這價錢大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南京到北京,也只有我趙某人會認這個價碼。」
青衫人笑一笑,道:「問題也在這裡了,趙兄和那位御史夫人,似乎是全然拉不上一點關係,不知何以要去探望那位御史夫人呢?」
趙一絕嗯了一聲,道:「梁兄,兄弟化了兩千銀子,似乎不是來聽你梁兄的教訓吧!」
青衫入道:「趙兄一定不願說明詳細內情,兄弟也不便多問。」語聲微微一頓,接道:
「但不知趙兄要去幾個人?」
趙一絕道:「兩個。」
青衫人道:「哪兩個人,不知可否先讓兄弟見見?」
趙一絕拍拍胸膛,道:「就是兄弟在下。」
青衫人道:「還有哪一位?」
絕一絕回目一顧張嵐,道:「還有兄弟這位跟班。」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怎麼,趙兄是受人之託?」
趙一絕道:「自然是了。」
青衫人道:「趙兄既是受人之託,何以那人不來?」
趙一絕道:「天牢難進,自是人愈少愈好,錢是經兄弟字付,兄弟代表,梁兄自然是可以放心了。」
青衫人淡然一笑,道:「那位託你的人,定然是大有來頭,兩千兩黃金,不是小數字,那人竟一口氣答應,自然趙兄也會在中間賺幾個了。」
趙一絕道:「梁兄,這不是講斤兩的時候,兩千兩黃金,你們已經拿走了一千兩,既是無法退回,就算你吃虧,也得答應。」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兩千兩黃金數字不少,可是兄弟我……」
趙一絕接道:「梁兄,怎不早說,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兄弟今日能順利進入天牢,另送你梁兄一百兩黃金。」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這個麼,兄弟多謝了。」談話之間藍衫大漢,大步行了回來,手中仍然提著一個包袱。
趙一絕望望天色,道:「梁兄,該動身了吧?」
青衫人道:「不錯,該走了。」目光轉到藍衣大漢的身上,道:「開啟包袱。」
藍衣人就在地上解開包袱,只見裡面包著三套紅緞子滾邊的藍色衣服。
青衫人輕輕咳了一聲,道:「趙兄兩位要去,先得換過衣服。」
趙一絕道:「這是什麼衣服?」
青衫人道:「天牢中獄卒的制服。」
趙一絕道:「這種制服,連我老趙都沒有見過,穿了在街上走,必將引得萬人注目。」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這一點,趙兄可以放心,飯莊外,有一輛篷車等候,一直拉二位在天牢下車,巷口處,那裡自會有人迎接二位。」
趙一絕望望張嵐,道:「換衣服吧!」
兩人各自取了一套制服迅快的換過,那姓梁的青衫人卻撿起另一套獄卒衣服,也以極快的速度換好。
趙一絕抖一抖上下大一寸的衣服,回顧李聞天一眼,道:「你守在這裡,等我回來,再付下面的錢。」
李聞天一欠身,道:「東家安心,小的記下了。」
那藍衣大漢重重咳了一聲,道:「在下也要守在這裡了。」
趙一絕笑一笑,道:「對!你們兩個互相的盯著吧!」
甩甩大袖子,接道:「梁兄,咱們走吧!」
三人行出門外,果然早有一輛篷車在門外等候,三人登上車,篷車立時向前行去。
車行極快,但仍然走了半時辰才停了下來,姓粱的當先下車,四顧了一眼,才招招手道:「趙兄快下來。」
趙一絕在京裡住了幾十年,也沒有到過這等地方,下了車,只見兩邊都是青磚砌成的高牆,兩道牆壁之間,夾著一條小巷子。
姓梁的站在巷口直招手,使得趙一絕沒有工夫打量一下四面的景物。兩人進入巷子,篷車立時向前馳去。
姓梁的低聲說道:「趙兄,跟著兄弟走,別東張西望,別多說話。」
趙一絕道:「未得你梁兄招呼,咱們裝啞巴就是。」
姓梁的微微一笑,放步向前行去,行約丈餘,到了一座側門前面。梁姓漢子,舉手在門上輕叩五響,木門呀然而開。三人魚貫而入,姓梁的帶路,直向前面行去。
趙一絕目光轉動,偷瞧了兩眼,只見兩面都是連線房舍,房子很高大,厚門鐵窗,建築的十分堅牢,走廊下,都是身著藍衣滾邊的天牢獄卒,佩著雁翎刀,來回走動。
四面一片靜,靜的可聽到三人走路的腳步聲。趙一絕心中暗道:大牢氣派,究竟不同,使人有著刁斗森嚴的感受。
梁姓漢子帶兩人轉了兩個彎,到了一座青石砌成的房子前面,道:「兩位站在這裡稍候片刻。」
趙一絕點點頭,道:「梁兄快一些。」
姓梁的笑一笑,舉步登上兩層石級,低聲和一個佩刀的獄卒交談數言。
那獄卒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把鑰匙,開啟了一把十五斤左右的大鐵鎖,推開了厚重的木開。姓梁的一招手,趙一絕和張嵐快步向前行去。
暗中打量四周形勢,這死牢和適才所見又不相同,只見一幢幢青石砌成的房屋,互不相連,每一幢石屋前,站著一個佩刀獄卒。
姓梁的守在門口,低聲說道:「這就是三號死牢,我們替兩位安排半個時辰的談話時間,諸位有什麼話,要在時限之內談完。」
趙一絕道:「半個時辰應該夠了。」
姓梁的道:「只有半個時辰,不夠也得離開,兩位請進吧!」
趙一絕、張嵐緩步行入室內,但聞砰的一聲,厚重的木門,突然關上。
只見整個石室,有兩個房子大小,分隔成內外兩間。
屋頂上,一塊小小天窗,使得室中景物清晰可見。外間石室中,一條灰色毛毯上,盤膝坐著一個劍眉朗目的少年。
十幾年的天牢生活,並未使他有著狼狽之狀,長髮整的很齊,盤在頭上,一襲灰衣,雖然破了幾處,但卻不見皺紋。
張嵐和趙一絕四道目光,一齊投注在那少年身上,兩人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物,可謂閱人多年,只覺那盤膝而坐的少年,神韻清朗,但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漠神情。
趙一絕輕輕咳了一聲,道:「朋友。」
灰衣少年拾頭望了趙一絕一眼,緩緩說道:「獄官大人,有什麼吩咐?」
趙一絕低聲說道:「兄弟不是獄官。」
灰衣少年怔了一怔,道:「不是獄官,你是什麼人?」
趙一絕道:「咱們是受了朋友之託,費了極大的氣力,混進了天牢中來。」
灰衣少年沉吟了良久,道:「十餘年來,從來沒有人進來探望過我們母子,我們也沒有朋友。」
趙一絕道:「朋友自然是有,不過,你的年紀太輕,記不得罷了」
灰衣少年道:「那麼,兩位是受了何人所託?」
趙一絕道:「這個麼,咳咳,其實說了你也不認識。」
灰衣少年道:「那麼兩位來此的用心何在?」
趙一絕道:「不知在下等可否和令堂談談?」
灰衣少年搖搖頭,道:「我母親不喜和生人見面。」
趙一絕一抱拳,道:「勞駕你朋友,替我們通報一聲如何?」
灰衣少年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兩位請稍候一下。」站起身子,緩緩向內室行去。
片刻之間,那灰衣少年扶著中年婦人,緩步行了出來。她穿著一身藍色灰衣土布衣裙,鬢間微現斑白,雖是死牢中的囚犯,但神態之間,仍有著一種高貴氣度。
趙一絕一抱拳,道:「夫人。」
中年婦人停下腳步,目光在趙一絕和張嵐的臉上,打量了一陣,道:「兩位不是天牢中的獄官?」
趙一絕道:「我們是專程混入天牢,探望夫人和公子而來。」
中年婦人嗯了一聲,道:「天牢中戒備森嚴,怎容得兩位混入?」
趙一絕笑一笑,道:「錢可神通,我們花銀子,買通了獄卒,混至此地。」
中年婦人道:「如是老身的記憶不錯,我和兩位從未見過。」
趙一絕道:「咱們確是第一次拜見夫人。」
中年婦人道:「既是從未晤面,兩位為什麼要見我們母子?」
趙一絕道:「咱們雖然沒有見過夫人,但對夫人的為人卻是仰慕的很。」
中年婦人臉色一寒,冷冷說道:「老身雖是犯罪官員之婦,除了當今王法可懲罪老身,其他之人,不能對老身有絲毫輕薄。」
趙一絕呆了一呆,道:「夫人,在下哪裡說錯了?」
中年婦人道:「咱們素昧生平,你怎麼出言無狀,對老身道出仰慕二字。」
趙一絕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在下是粗人,咬文嚼字的話說不來,如有詞難達意之處,還望夫人、公子勿怪。」
中年婦人臉色稍見緩和,但語氣仍甚冷漠他說道:「好!咱們不談此事,你們是何身份,找我們母子作甚?」
趙一絕說道:「在下做了幾筆大生意,此番前來,乃是想設法救夫人和令郎離開天牢。」
中年婦人道:「先夫在世之日,為官清正,雖然身受株連拿問天牢,但老身相信沉冤總有昭雪之日。」
趙一絕啊了一聲道:「可是尊夫……」
中年婦人接道:「我那丈夫雖然含恨氣死在天牢之中,但他的沉冤,仍有清雪之日,還他清白官聲。」
趙一絕道:「夫人說的也是。不過,你們母子囚居天牢,在下或可效勞。」
但聞呀然一聲,厚重的木門大開,那姓梁的閃身而入。
中年婦人望了那姓梁的一眼,道:「那要如何接我們母子出去?」
趙一絕道:「只要夫人願離天牢,在下總會想出辦法。」回顧了那姓梁的一眼,道:
「梁兄,你來的正好,咱們再談一筆交易。」
姓梁的呆了一呆,道:「趙兄準備和兄弟再談些什麼交易?」
趙一絕道:「兄弟想把王夫人母子救出天牢,不知梁兄是否有辦法?」
姓梁的沉吟了一陣,道:「天牢中人,都是欽命囚禁的犯人,這個只怕是有些因難……」輕輕咳了一聲,道:「不過,俗語說的好,有錢能使鬼推磨,如是趙兄肯用銀子鋪條路,也許能夠走得通。」
趙一絕道:「只要有法子可想,兄弟不怕用銀子,梁兄可否開個價碼過來?」
姓梁的笑道:「這件事,照兄弟的看法,只有一條妙計,移花接木。王夫人母子,住在天牢十六年,在下記得那時王公子只不過兩三歲,如今已是弱冠之年,王夫人也已經兩鬢斑白,大約除了天牢中的獄官之外,滿朝文武都不會記得王夫人了,這就容易了。」
王夫人接道:「兩位不用多費心機了。」
趙一絕愣了一愣,道:「為什麼?」
王夫人神情肅然他說道:「我們母子願離天牢,但我們要堂堂正正地離開這裡,什麼移花接木的妙計,恕老身不能領情。」
姓梁的怔了一怔,道:「你們母子要堂堂正正的離開這裡?」
王夫人道:「不錯,我們要堂堂正正離開這裡。」
那姓梁的似是生患要斷財路,急急接道:「那要皇上手渝,刑部的堂令才成。」
王夫人道:「正是如此,要我們母子離開天牢,就要皇諭,部令,正正大大的放我們離開此地。」
姓梁的搖搖頭,道:「這太難了。」
重重的咳了一聲,接道:「王夫人,就在下所知,夫人和令郎都是死罪,因為王大人氣死天牢,他的生前同寅,對夫人母子,十分同情,多方掩遮,才拖了十七年。大概是當今皇上,已把此事忘去,就在下任職天牢二十餘年所聞所見,從沒有判決的死囚一拖十七年的事情。」
王夫人冷冷說道:「如是要殺老身,老身倒極願追隨先夫於九泉之下。」
趙一絕道:「夫人不怕死,但令郎卻是無辜之人,再說王家只有這一脈香火,如是含冤而死,那未免太可憐了。」這幾句話,大約是擊中王夫人心坎,臉上頓然泛現出痛苦之色,緩緩流下來兩行老淚,道:「孩子,你想怎麼辦?」
灰衣少年淡淡他說道:「孩兒悉憑母親之命。」他說話的語氣,十分平靜,神色如常,似乎是生死大事,全不放在心上。
王夫人黯然嘆息一聲,道:「你爹爹如是還活著,這等事,就用不著為娘費心了。」
那姓梁的打蛇順棍上,介面說道:「水流千江總歸海,你們母子既是決死之犯,自然會有大決之日,好的不能再好,也是個老死天牢的下場。」
王夫人緩緩說道:「兩位為什麼一定要救我們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