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壽命不對等的個體建立羈絆,與雙方都不是什麼幸事。
當年在人類聯邦結識的故人,一個個離開,或戰死或病故或壽終正寢……她最後送走的是李軒,即便用外界技術維持中年外貌,但身體由內而外散發的死氣卻瞞不過她眼睛。
他們都無法干涉故人們的生死,至多在輪迴轉世上給點照顧,但轉世之後的故人還是故人嗎?
雖說魂魄是同一個,但被轉世洗去的羈絆卻需要時間重新建立感情。
葬禮回來,心情低沉。
自那之後,他們就極少回去。
大部分時間都在各個小世界隱居,順手處理各界壁壘的毛病,偶爾想起來才會回到那個主世界,探望一下【王】,見一見一號七號。
飄遠的思緒被止不住的嬰兒啼哭拉回。
欒絳跟她解釋:「即便是我‘生’的,也要用你我骨血‘生’,但你看這孩子有你我血脈?」
仲孫沅搖頭:「沒有,那便是你撿回來的?」、
欒絳:「嗯。」
這可就稀奇了。
她這位道侶,除了她,少有被他在乎的存在。
作為前任聖君,即便路邊有生命垂死都不會分出一個眼神,因為在他看來生命都有各自的命軌、歸宿,即便他有著再大的能力也不能擅自干預。因為一時心軟而救下一條垂死生命,那麼這一行為對這條生命以外的生命就不算公平。
此番居然會帶回來一個看著沒滿月的嬰孩???
有貓膩!
欒絳緊跟著揭秘:「是瀾月和坤的後人。」
他頓了頓,補充:「是最後的遺孤。」
仲孫沅一驚。
「怎麼就成最後的遺孤了?」
姜家怎麼了?
欒絳:「也是一言難盡,命該如此。」
姜家曾是他轉世所託的家族,當年離開前扶持瀾月繼任家主,暗中也護持了兩百年,算是對這段緣分因果的了結。瀾月去後,他再也沒有關注姜家情況,倒是那位【王】偶爾會提及。
欒絳心念一起便知道姜家氣運已盡,也沒在意。
連聖君都不敢說與天地同壽,一個凡人家族延續數千年還不夠,還想子子孫孫皆榮耀嗎?
不過——
他還是去了一趟,抱回來這個孩子。
倒不是憐憫,純粹是無利不起早。主世界又出亂子,跟各個小世界的壁壘裂痕越來越多,照此以往,氣運滅絕而滅世也是可以預見——他折騰回溯這麼多次,難道就是圖這一兩千年的安逸?
自然不行。
為此想了不少法子,又跟十三娘到處摸索查探,在她啟發之下又想到一個比較損,可一旦成功就能雙贏的法子。只是這法子實行起來,需要個合適的人。
巧的是,天機最後也落在瀾月這一脈的遺孤身上。
可謂是天意。
於是親自跑了一趟主世界,將這孩子撿了回來。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這孩子現在只想餵飽肚子。
「給我抱著吧,你去抓幾頭母妖獸,問問能不能跟她們借個奶。」
仲孫沅有無數問題想問,但孩子哭得可憐,只好拍掉身上的機關碎屑,從欒絳懷中接過那個嬰孩兒。他們倆夫妻辟穀,餐風飲露即可,但孩子不行。
慶幸十萬大山別的不多,就妖魔多。
借個奶,應該不難。
仲孫沅不甚熟練地抱著那孩子,哄了哄,或許是她的氣息比欒絳令人親近,勉強哄住。
欒絳一去一回,沒花多少功夫。
被抓的妖獸瑟瑟發抖。
仲孫沅勉強扯出一抹淺笑,試圖讓自己看著友善些:「你們誰能借我點兒奶?我家孩子餓了。」
眾妖獸:「……」
要借奶找它們做什麼?
誰說奶只有母獸會產?
不知道很多妖族是母獸生,雄獸喂嗎?
但給它們再多膽子也不敢這麼說,自打這對奇怪男女住過來,五十來年炸了幾百上千座山,有妖獸不忿去踢場,都被一劍扇了出來,照這情形下去,十萬大山很快就要歸零。
終於,有隻一丈多高的妖站了出來。
它雖然沒有奶,但能產出一種外界修士都想得到的靈液。食之,可窺破心魔、人心,是渡心魔劫的寶貝材料。它們在妖族相當於移動飲料車,靠著賣靈液為生。
這回也能當個奶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