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次碎丹結嬰的難度並不在於瓶頸,而是在於心境。
眾所周知,記憶必然攜帶感情,越是清晰的記憶,夾雜的感情就越深。若是兩段截然不同的記憶和感情發生了衝突,一般人很容易會陷入瘋狂混亂的境地,使得自我認知發生偏差。
用滄溟界比較專業的詞語概括,那就是「心魔」。
若她按照之前的打算一步一步慢慢恢復,漸漸想起之前的記憶,有足夠緩衝和吸收的時間,這點混亂自然不成問題。對她而言,恢復過往的記憶,只是遲早的問題,根本不存在波折。
可現在不行啊,她陰了那條九頭媚蛇,收穫之大遠遠超出之前的預料。那條九頭媚蛇對於仲孫沅的神識來說,完全就是一顆大補的十全大補丸,而且還是會虛不受補的那種。
所以,仲孫沅這次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差點玩脫了。
這次可是實打實的記憶融合,和之前以旁觀者的角度觀看記憶碎片不一樣。神識恢復的瞬間,丟在角落的記憶宛若潮水一般奔湧而來,同時出現的還有那段記憶攜帶著的強烈感情!
之前只是以第三者的角度去看「自己」曾經發生的事情,而記憶融合之後,這些發生過的事情卻套在了自己身上。打個比方,看別人倒霉和自己倒霉,兩者的情緒能是一樣的麼?
更加坑爹的是,仲孫沅兩段記憶的始發點都是從仙墓自爆之後開始的。這就像是同一個人,在同一時間段做了截然不同的事情,明明是一個人,卻分成了兩個獨立存在的個體。
不僅如此,這兩個「個體」經歷不一樣也就算了,偏偏脾性和心境也不一樣,差距極大。
仔細來說,現在這種情形和仲孫沅剛來這個世界那會兒有些相似。
若她當初沒有堅定自己是「滄溟界的劍尊仲孫沅」,而是被君沅的記憶佔據了上風,那麼存活下來的人就不是仲孫沅,僅僅只是「吸收了某個倒霉修士記憶的君沅」。
別看這兩者都擁有君沅和仲孫沅的記憶,但本質上已經是兩個人了。當然,現在的情況沒有那麼複雜,甭管最後相爭的結果如何,仲孫沅都是仲孫沅,不會變成阿貓阿狗路人甲的。
紫府之內,縮小版的仲孫沅穩穩端坐著,五心向天,雙眸微闔。元嬰的手上漂浮著一顆渾圓的金色圓球,現在正滴溜溜地轉著,這就是她重修之後凝出的金丹,比之前還大了好幾圈。
金丹每旋轉一圈,周身的氤氳紫氣就濃郁一份,直至變得粘稠凝固。與此同時,元嬰的表情也在不停變化,時而憤怒擰眉,時而微笑勾唇,時而凝重沉思,時而無奈輕嘆……
「……多餘的情感只會令手中之劍遲鈍生鏽……」仲孫沅覺得自己彷彿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其中一人十分抗拒這樣強烈而複雜的情感,她都能到對方的眉心多了幾道褶痕。
另一人則截然不同,態度比前者多了些寬和,話語也帶著暖意,「大道三千,小道無數,劍道亦是其中之一。有情也好,無情也罷,最後都是殊途同歸。你何必執著這些?」
「本尊修的是無情劍道,這些感情十分多餘。」不否定,但也不承認。
「所謂無情,先入情,堪破情,而後方能無情。連何為‘情’都不懂,談什麼無情劍道?」後者相當淡定,三言兩語就將之前那人堵得說不出話來,穩穩佔了上風,「何必這麼排斥?」
經歷不同,認知和想法自然也不同,兩個都是「仲孫沅」,但不意味著兩者的想法就是一致的。從這裡也能看出來,聯邦那幾年生活,對仲孫沅的影響其實並不小。
有比較才有區別,兩者放一塊兒比劃,哪裡一樣,哪裡不同,一眼就能看得透透徹徹。哪怕是仲孫沅本人也沒有意識到,這麼短暫的時間,自己的想法和心境竟然發生了那麼大變化。
隨著兩個聲音漸漸消弭於無形,金丹轉動的速度也漸漸緩慢下來,不知什麼時候,渾然一體的表面漸漸出現一道細小的裂痕,並且隨著紋路延伸的方向向兩邊擴充套件開來。
沒過多久,同樣的裂痕又出現在金丹的另一邊,一道、兩道、三道、四道……直至金丹表面佈滿縱橫交錯的裂痕,彷彿用指頭輕輕一戳就能碎成一片。
隨著時間流逝,元嬰周圍縈繞的靈氣越發濃郁粘稠,一點一滴,最後匯聚成一片廣闊汪洋。表情也從之前的多變逐漸平靜下來,最後定格在恬靜,無悲無喜。就在此時——
咔嚓——咔嚓——咔嚓——
隱約之間有什麼東西完全剝落開來,刺眼的白光從裂縫****而出,然後全部匯聚於一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