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給事中張輔是張位的人,他既上疏了,也代表張位出手了,此人能在內閣說一句話頂我們說一千句,如此我們也該有所動作了。」
小樓內方從哲拿到通政司的奏疏抄本如是對周如砥言道。
「那麼敢問主編,我們要怎麼做了?」
方從哲道:「聯絡認識的科道言官,一併上疏為經略申辯,至於翰林司官則去幾位輔臣那請願,但是皇長子講官那邊不可參與此事。至於明日我會在新民報上將翁,史二位的文章刊出,以正視聽!」
周如砥深以為然道:「如此太好了,方主編,經略之危可解了。」
方從哲笑了笑道:「你不怪我了?」
周如砥笑著道:「之前經略被滿朝上下猜疑時,主編沒有站出來說話,我等確有誤會一二,但現在沒事,一切都解開了。學生向主編賠不是了!」
方從哲擺了擺手笑著道:「你昨日說沒有經略哪裡有你我今日,其實不然,經略今日已是位極人臣,二品大員,榮華富貴有之,他又有何求呢?今日就算是回鄉教書,以他三元及第,繼承事功學統,將來史書上一定會有他的一筆!」
「但是你我呢?你僅滿足於史局修書,報館寫文嗎?恰恰是你我以後不能沒有經略的提攜,甚至以後經略想要激流勇退,但你我也要想盡辦法推他上去才是!」
周如砥聞言吃了一驚,他沒料到眼前這位戴著靉靆,身材瘦弱的方主編竟回說出這樣一番話。
「這話你聽不明白了嗎?大明立國兩百餘年,不是修修補補可以走下去的,譬如申吳縣,王太倉他們一直不願為大動筋骨的事,但早晚有識之士會明白這條路是走不通。不變法國家必亡,不新政天下必失,此事又有誰來當之?學功先生既替我指出這條路,就要帶著我們走下去,因為這是我輩應為之事,學功先生及你我皆責無旁貸,既身入此局,就要為天下,為江山社稷做力所能及之事!」
周如礪聞言一揖到底道:「學生多謝翰長指點!」
但見方從哲溫和地笑了笑,又恢復了儒雅文士的樣子:「以後你到我的外間來做事吧!」
周如砥看了一眼主編室內外的桌子,當即道:「學生多謝翰長提攜!」
方從哲聞此滿意地點了點頭。
翰林院裡,陶望齡與袁宗道,楊道賓,唐文獻及幾位年輕翰林正在慷慨陳詞。
「敏道兄方才問得好,大宗伯與大司馬二人都是主張封貢議和,他們有什麼不同?這話正是我要說的。」
陶望齡喝一口茶,當即對眾人言道:「大司馬之議和,也是當即大多數官員的想法,他所主張出兵援朝,其意只想讓倭軍退兵就好,將來恢復到倭寇入侵朝鮮前的局面,憑心而論你們是不是也是如此想的。」
不少翰林也是點了點頭。
「但豈不知在大宗伯眼底,天下之事並非一成不變,而是不斷向前的,此才為不易之易。現在倭國既出兵朝鮮,打破百餘年來與我大明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那也就意味我們再將倭人趕回去,兩家互不通來往已是不能了。」
「與其如此倒不如順應天下大勢,今日一戰將倭國打服氣了,然後讓倭國如蒙古朝鮮一般向稱臣於我大明,而我大明再通過貿易從倭國賺取大量的白銀。諸位可知,倭寇俘虜已向北鎮撫司全招了,其國內盛產白銀黃金,一旦為我大明所有,將來會是什麼樣子!」
所有人目光都是露出憧憬之色。
「而大司馬如此議和,恰似別人打你一拳,你還他一下,疲於應對不說。此舉更似少年中國說裡,老大之帝國。什麼是老大之帝國?害怕變革,只思如何繼往,不敢思將來!惟保守也,故永舊;不進取也,難日新!」
「說得好!」眾人一併交口稱讚。
袁宗道點點頭心想,確實陶望齡言辭犀利,因為他在翰林院實令不少翰林都心慕事功變法之說。
袁宗道看去但見下面的翰林裡眼底已有一股火在燃燒。
袁宗道見此欣然點點頭。
隨著陶望齡這麼說,一名翰林此刻已經是忍不住起身道:「陶兄所言極是,那麼我們當怎麼辦?」
陶望齡道:「為今之計,我等當去文淵閣向元輔陳情!敢不敢去?」
幾人露出遲疑之色,這時候袁宗道站起身道:「吾願往。」
有袁宗道這麼說眾人也紛紛起身道:「吾等願為少年之中國,而不為老大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