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石星的彈劾

張誠心底暗暗一喜,面上道:「回稟陛下,當時出面的是翰林唐文獻,全天敘。」

天子雙眼微微一眯問道:「那其他人呢?」

張誠道:「其他翰林倒是不知。」

「出什麼閣?讀什麼書?」天子冷笑又問道:「皇長子六個講官平日哪個人說話份量最重?」

張誠道:「論資歷應是孫承宗,李廷機。」

「當時二人都沒有出面?」

「回稟陛下,據臣所知倒是沒有。」

田義道:「啟稟皇上,孫承宗,李廷機在翰林院中威望都不小,但要論真正說話最有分量,最有主見的要屬孫承宗了,這一次斥內府,臣懷疑會不會是他在後面挑得頭。」

聽到孫承宗三個字,天子眉頭皺了皺。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昔日宋真宗用晏殊為東宮講官,大臣惑之,宋真宗言,京中館閣之臣無不整日嬉遊宴賞,獨晏殊不為所動杜門讀書,如此謹厚,可為太子師。後晏殊知之答曰,吾亦喜宴飲遊玩,怎奈家貧。若有錢亦往,無錢不能出爾。」

「朕當初選孫承宗正是以為他可以為晏殊,今日來看他還真乃有錢亦往!」

聽了天子之言,張誠等人都暗喜,孫承宗一直被士林視為大臣中的脊樑。他為皇長子講官後在朝中聲勢越來越大,隱然成為如下一個林延潮那樣士林領袖。這一次因為皇長子節禮之事惹怒了宮裡,故而張誠特在天子面前告一個黒狀。

而拿皇長子的事作文章,對於一直有疑心病的天子而言,實在再好不過了。

「陛下識人之明,古今帝王皆是不及。以內臣之見,孫承宗也只是有些板古而已。只是此事不知當如何處置?」張誠問道。

天子道:「明年皇長子就要出閣讀書了!隨他吧。」

張誠暗喜知天子不追究就已是追究了於是道:「老臣明白了。」

張誠說完退到一旁,這邊陳矩,田義二人繼續輪流奏事。

田義則是奏石星彈劾林延潮的奏章。

聽到田義奏畢,天子沉思了一會然後道:「朕越聽越是有幾分不明白了,這石卿嘛,原來持意是主戰的,但怎麼到了後面越來越主議和了。這林卿嘛,原來持意是封貢的,但竟敢違意出征,越打越是起勁,最後還要不要封貢?還有內閣,王先生先是支援石卿主戰,後又用林卿主和,後石卿主和,內閣也是支援,而這一次林卿違意在晉州城下大破倭軍,內閣亦稱此為勒石之功!此豈非毫無主見嗎?」

對於此事前因後果眾人都瞭然,石星主戰是因為之前認為可以一戰掃平倭寇。

但後來明軍糧草補給不利,國庫沒錢,又兼李如松在碧蹄館失利,石星從主戰變為主和,也是見好就收的打算。結果朝中那些大臣,之前石星主戰的時候,他們眾口一詞反對,現在打算封貢議和時,他們又眾口一致的反對,提出了許封不許貢的主張。

石星兩面不是人,正好出了林延潮抗命進兵的事,於是決定甩鍋。

不過雖然事實真相是如此,在天子面前卻不能實話實說。

因此如何接天子的話變得十分有難度,下面張誠,田義都不好接,只好一併看向陳矩,這樣的奏對,也只有他能夠接得住。

張誠輕咳一聲,田義看向陳矩露出求救之色。

陳矩會意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默聲站在一旁。

田義見此只好硬著頭皮答道:「回稟陛下,內臣以為禮臣兵臣意見不一,正是大忌。正所謂上下同欲者勝,當今之策莫過於調和兵臣禮臣二人,平倭大計只有一人主張就好。」

張誠道:「禮臣於晉州城大破倭軍,誠然如內閣之言,此可為勒石之功,但違令之風卻不可長啊!」

天子聽了田義,張誠二人之言想了想,向陳矩道:「陳伴伴在此大事上,你為何一言不發?」

陳矩上前一步道:「啟稟陛下,內臣以為這兵臣與禮臣二人皆是用事之臣,有此二人輔佐陛下,實乃社稷之福。」

天子道:「石卿的奏疏都如此指責林卿了還為社稷之福?如劾疏中所言,林卿不顧抗命出兵,違背兵部事先廷議時為朝廷擬定的贊畫,倭酋已有降意,卻興兵趕盡殺絕,實為棄仁背義所為,一旦封貢失敗,其咎皆在禮書,故而縱使大勝亦當問罪啊!」

眾人看向陳矩看他如何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