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將領也跪下磕頭道:「我代他謝過經略大人的大恩大德了。」
林延潮扶起他道:「爾等為國征戰獻出性命,至於這些本部已覺作得太少了。」
翁正春見此一幕哽咽,他不由想起了劉阿牛,想起了展明。
接著林延潮又慰問了十幾個傷員,見李如梅等人面有異色不由問道:「怎麼了?」
李如梅道:「回稟經略大人,這些川兵南兵,有的傷得輕,有的傷得重,但所有的傷都是在前胸上,沒有一個在後背,這令末將等佩服啊!」
林延潮道:「是啊,我東征軍的兵都是大明最好的兵!」
正在說話時,一名騎兵馳來道:「啟稟經略大人,大將軍提督派末將來報,我軍援軍抵至晉州城外後,倭軍除了倭將加藤率數千人斷後外,其餘盡是潰散而去!」
「現我軍已解晉州城之圍,並殲滅倭寇斷後之軍,生俘倭將加藤!現在大將軍提督已率輕騎與朝鮮義兵一併追擊倭軍!請經略大人先入晉州城歇息!」
李如松還是一如既往喜歡親率騎兵追擊敵軍,林延潮點點頭道:「本部知道了。有勞李提督了。」
林延潮當即作出入晉州城的決定,當他抵至晉州城下已是天黑,他聽說今日下午時,城牆崩塌,倭軍都已是殺進城中屠殺百姓,結果正在這時李如松率領遼東鐵騎趕到,結果倭軍倉皇失措,立即從城中退出逃竄。
城中守將金千鎰等死傷慘重,無力攔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倭軍逃出。到了明軍趕到時,只是圍殲了倭軍數千斷後的人馬。
不過當林延潮聽說晉州城逃過了另一個時空歷史上屠城的命運後,還是感到欣慰的。
到了城下後,劉綎,吳惟忠二人一左一右正迎候林延潮。
林延潮一見二人即下馬攙扶道:「兩位將軍快快請起,你們擊破倭將小早川,立下頭功,本部必在天子面前為你們二人請功。」
劉綎聞言大笑道:「仰仗皇上的天威,託經略大人的福,末將是幸不辱命啊!」
林延潮聞言笑了笑看向吳惟忠,卻見他一言不發不由問道:「老將軍怎麼不說話?」
吳惟忠不敢看林延潮再度拜下道:「末將來向經略大人請罪!」
林延潮聞言心底一沉,面上強自問道:「老將軍何出此言?」
吳惟忠哽咽道:「末將有罪,末將沒能聽經略大人之吩咐,讓展千總他……他歿了。」
身旁的翁正春,史繼偕,以及於仕廉等人無不震驚,他們深知展明追隨林延潮多年,二人感情有多深厚。
林延潮聞言身子一晃,一旁陳濟川,翁正春,於仕廉立即攙住他,連呼道:「老爺(恩師),老爺(恩師)……」
吳惟忠道:「末將……」
吳惟忠心底是很擔心的,展明是林延潮的心腹,這一下他陣亡於陣中,將來林延潮對自己若因此存下芥蒂,現在不會發作,以後就難說了。
林延潮苦笑道:「古來征戰幾人回,本部……我……」
林延潮一時說不出話來。
陳濟川知林延潮要問什麼於是道:「展兄他是如何戰死的?」
吳惟忠道:「我軍圍殲倭將加藤之時,倭軍負隅頑抗,雙方廝殺甚為慘烈,展千總奮不顧身殺刃倭兵數人。我擔心他陷入重圍,欲替下他,但他仍是不退,最後死於一名倭將之手。」
林延潮此刻已是平復情緒道:「本部明白了。方才與小早川血戰,你們也是傷亡不小,兩位將軍都是辛苦了。」
「末將愧不敢當!」
林延潮道:「至於展千總,老將軍也不必介懷了。要怪只怪我當初為何允他去朝鮮……」
這時候翁正春出聲道:「經略大人,下官之前有見過展兄,他有一言讓我帶給經略大人。他說他經略大人的栽培之意他無以為報,但他此生只想為他願為之事,這也正是經略大人教導他的。下官心想鳳凰非梧桐不棲,若可以違其志而從流俗,那也並非鳳凰了。」
林延潮聞言道:「多謝兆震,本部今日算是明白了展千總的心意了。展千總雖是本部心腹,但也只是我軍入朝以來陣亡的數千將士中的一員。本部僅於他之死難過於心,此非為帥者之所為,諸位說對不對?」
眾人聞言不敢答之。
林延潮默然片刻,然後勉強笑道:「諸位,本部以往讀書時最崇拜的是燕然勒功之事,但今日想來那都是為記錄帝王將相功業所刻的,卻從來沒有為將士所刻之碑。所以這一次平倭之後,我想要立一塊大石碑,就在這晉州城,以奠陣亡眾將士之英靈,讓天下的人都知道為抵禦外侮而戰死的將士們當永垂不朽!」
說完林延潮背過眾人,然後舉袖悄然拭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