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問罪

林延潮看了他一眼道:「原來是文書房裡的公公,失敬了。」

說完林延潮即閉上眼睛,坐在車裡養神。

這名太監見此偷眼打量林延潮,他與李由十分相熟,那一日對方去禮部宣旨後,回去以後當即大病了一場,不能聽見旁人提及林延潮三個字。而今日他奉召傳林延潮入宮,對於這位兇名在外的官員不免是心情忐忑。

不過方才他見林延潮倒是平易近人。焚詔之事後皇上突然傳詔,他也不多問半字一句,只是安然坐在車中,對於自己眼下的處境絲毫不擔心,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馬車抵至宮裡,林延潮與陳增一併在東華門前下車。

「林大人,這邊請!」

林延潮點點頭安步當車地走進了宮門,東華門左右不少文淵閣,文淵閣的官員出入,但見林延潮身著素服入宮的樣子,不由大為訝異。

眾官員們紛紛避在道旁行禮,等林延潮走過後,官員們紛紛道:「陛下在此刻召見大宗伯,必是為焚詔之事。」

「我看也是為了國本之事。」

林延潮入宮的訊息立即飛傳至六科廊,身為科臣之首的鐘羽正道:「怎麼皇上突然召見大宗伯?」

一名吏科的給事中道:「想來是為了焚詔之事,聽宮裡的訊息,天子因大宗伯焚詔之事曾動了雷霆之怒啊!」

鍾羽正道:「此事我等不可坐視不理,否則必被百官責之,立即請其他幾位都給事中,咱們一起到文淵閣面見首輔!」

鍾羽正說完當即召集了二十餘名科臣直接到了文淵閣。

鍾羽正站在文淵閣閣門前頗有幾分來者不善的意思,至於身後的科臣們是要拿出理論一番架勢。

鍾羽正上前拍起閣門,頗有重錘落門的樣子。

幾名閣吏慌忙開門一見是科臣,當即不敢吭聲。這些人加在一起連王錫爵也敢指著鼻子罵,他們更不敢惹。

鍾羽正冷哼一聲道:「怎麼大白日關著閣門?」

「罷了,閒話也不多說,我等要見元輔,讓開一條道吧!」

這名閣吏道:「回稟鍾都諫很不巧元輔不在閣內?」

「怎麼我等一見就不在閣內?」後頭的科臣們頓時喧譁起來。

「此事千真萬確,」閣吏慌忙解釋道,「元輔已經入宮覲見陛下。」

聞此鍾羽正等人都是吃了一驚,王錫爵居然已經入宮面聖了。

「元輔去了多久?」

「已近一個時辰了。」

這是什麼情況,眾科臣們不由面面相覷。「先是元輔入宮面聖,然後皇上又傳召大宗伯,這中間有什麼什麼聯絡不成?」

「三王並封之事出於元輔與皇上間默契,眼下此事不成,元輔多半是要將責任推在大宗伯的身上。」

「好個奸相。」

「誒,事情還未下定論,不可亂說。」

「還有什麼亂說的,事情就是這樣。」

「鍾大人,你怎麼看?」

眾科臣們一併問鍾羽正的看法,鍾羽正沉吟片刻後道:「還能怎麼辦,咱們就在閣裡等候元輔大駕就是。」

「對,就這麼辦。」

「應當如此。」

而閣吏連忙道:「元輔還未回閣,你們不能如此啊……」

「閃開!」

這些言官哪裡肯與這些閣吏廢話,當即一擁而入將文淵閣據為己有,大有鳩佔鵲巢的架勢。

而此刻陳增已是帶著林延潮入宮了。

跨過乾清門,林延潮來到弘德殿中。

林延潮進殿一看,但見天子泰然半臥在御塌上,而首輔王錫爵坐在天子塌旁的一張小凳上。

現在林延潮入殿後,二人卻都是看也不看自己。

林延潮當即行禮參拜道:「臣林延潮見過陛下,聖躬萬福!」

林延潮行禮之後,卻沒有聽見天子讓自己平身的話。

然後他聽到天子對一旁王錫爵道:「先生,方才談到哪裡了?」

王錫爵道:「回稟陛下,是三日後讓皇長子,皇三子,皇五子一併封王的事。」

「先封王后冊立,此事朕既已下明旨,但禮部抗詔不說,還有那麼個大臣竟敢當眾焚去朕的詔書,依先生看此該當何罪?」

王錫爵還未說話,林延潮已從天子口吻裡聽出森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