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章 大興縣試

林淺淺道:「相公,我是問你萬一落第如何?」

林延潮想了想道:「落第也沒有辦法的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要我與縣令打聲招呼?如此反而弄巧成拙了!」

一家人用早飯時才四更天,林器年紀小在老媽子照看下正在熟睡,而林延潮三人則是圍坐在桌邊。

桌上廚房煮了十幾樣清淡可口的小菜,都是平日林用喜歡的。林用一看心花怒發,不由大快朵頤起來。林淺淺看林用胃口很好,也是高興地不斷給他夾菜。

林延潮卻道:「可以了,吃得太飽,一會到了考場上容易犯困,若是吃撐了就更不好了。」

林淺淺道:「你看兒子這幾日讀書都讀得瘦了,好容易吃一頓,你還阻止人家。」

林延潮呵呵兩聲搖了搖頭,然後道:「好吧,時辰快到了,一會我送用兒去考場!」

林用一聽林延潮要送他去考場,不由筷子一停。

林淺淺連忙問道:「用兒怎麼了?」

林用皺著眉頭,苦大仇深地道了一句:「不要爹爹同去!」

林延潮手中的筷子差一點丟在地上,好容易才勉強保持了神情上的平靜。

林淺淺笑著道:「怎麼了,你爹爹送你去考場還不樂意了?」

林用低頭扒飯蚊聲道:「孩兒只覺得如負千鈞!」

林淺淺釋然道:「好了,好了,那就不讓爹爹同去了,今日爹爹陪娘一起去文昌廟好了。」

林用這才鬆了一口氣,正要吃飯。

林延潮則道:「好了,外面馬車備好了!」

林用放下筷子,林淺淺則瞪了林延潮一眼道:「沒事,娘在你考籃裡放得都是平日你愛吃的,到了考場上肚子餓了就吃,還有參湯不要忘了。」

然後林用坐著馬車即去了考場,林延潮與林淺淺目送馬車離開林府,一時之間二人心底都是百感交集。

「相公,你在想什麼?想大興縣知縣會不會為難用兒嗎?」

林延潮搖了搖頭道:「不是,我想起了我第一次縣試時,你也是送我到了家門口,然後我坐上馬車離去。」

林延潮眼前是當年福州老家那小巷子裡,林淺淺奔出家門目送自己坐上馬車的一幕。

林淺淺聞言笑道:「多少年前的事還拿出來說?」

林延潮感慨道:「此乃我功名發軔之初,怎麼能不記得呢?那時候家門口的小巷窄得雙手都撐不直,地上一天到晚都是溼漉漉的,走起路來不小心就會滑倒,但是離家這麼多年,家鄉的景緻一直卻在我的夢裡徘徊不去。」

林淺淺笑道:「那有什麼?相公以後你致仕了,我們回老家再建一座那樣的宅子,只要你不嫌棄出入不方便。」

林延潮聞言笑了笑,若真得這麼辦,就成為官場上的笑柄了。

當日縣試頭場很快考畢。

到了晚上大興縣縣衙裡,知縣徐處宮正與幾名師爺一併衡文。

縣試重頭場。頭場文章即可決定一名童生的去留。

當然作為天子腳下的大興縣,不少儒童都是官宦子弟,在縣試之中要想真正做的公允相當不易。

徐處宮此刻面色凝重,拿起手中的卷子對幾名師爺問道:「這儒童林用的文章你們都看了嗎?」

幾位師爺起身道:「回稟東翁,我等都看了!」

徐處宮道:「你們都是我花重金從外面聘回來,今日老爺我要你們憑著良心給我說說這儒童文章到底如何?」

一名師爺道:「回稟老爺,此子文理具佳,文筆雖顯得有些稚嫩,但卻勝在清新自然。」

另一名師爺則道:「其父的文章大巧不工,故成文宗之名,現在觀其子的文章,卻可稱天然去雕飾,當然若論不足之處也不是沒有,但瑕不掩瑜!」

最後跟隨徐處宮最久的心腹師爺道:「我等都知道大宗伯因焚詔之事開罪了相爺,但就單論文章而言,我等一致以為虎父無犬子!」

徐處宮聞言撫須沉吟道:「我也是如此認為,但就是不能文章歸文章而論,相爺對我恩同再造,如再生父母一般,眼下相爺的政敵之子文章在我手上,若是我取中了他,就算相爺寬宏大量不說什麼,但是其他的同門又當如何看我呢?他們會視我忘恩負義,辜負了相爺的栽培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