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用間

王錫爵說完看王五的臉色已是蒼白至極,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但是已經被幾位大璫給勸住,聽說皇上自己也在猶豫,所以旨意還沒有下來。」

王錫爵一面說,一面用筷子熟練地剔去魚骨,然後單手按住了長鬚伸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道:「你慢慢說!」

「是,老爺……」王五定了定神然後道,「老爺今日我在書肆見到了林宗海……」

王錫爵是太倉人,平日最喜歡食鱖魚。但是食鱖魚不易,一不容易會將汁水沾到長鬚衣裳上。王錫爵生於錦衣玉食之家,所以食個鱖魚很有分寸,衣裳與鬍鬚絲毫不染。

但幾口之後一點汁水卻沾在了王錫爵的美須上,他放下筷子拿起巾帕擦拭嘴邊,伸手按了按。他起身走到了房門邊,似看外頭有沒有人偷聽。

然後他轉過身對王五道:「從林宗海方才說得那段‘暫承上意,巧借封王,轉作冊立’起,再說一遍,慢一些說。」

王五低聲道:「是,老爺,當時林宗海……」

王錫爵再也不食魚了,目光漸漸凝重,一直等到王五說到‘異日能使天子出自己的密揭示天下’時。他靠在椅背上不由撫須自嘲地發笑。

王五見王錫爵如此道:「老爺,未必林宗海說得是真的,將來的事誰說得準呢?」

王錫爵反問道:「那麼老夫賭一把,就賭將來皇帝會不會清算我的身後之事,或者不用等那麼長,就如同林宗海說得賭一賭我王家的氣運?」

王五垂頭不語,似王家如此家大業大,哪裡敢冒這樣的危險。

「老夫自任這宰相來可謂身負此千鈞重擔,眼下這天下看似無大事,但卻有重憂在其中,國本之事就是一個苗頭,若是辦不好,將來多少官員大臣要因此抄家流放。老夫雖自問俯仰無愧,但也不得不承認林宗海說得極是,將來無論是皇長子,皇三子登大寶之位,都不會放過老夫之所作所為……」

「老爺……可憐你的一片丹心啊!」王五不由無奈,難道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真的是林延潮焚詔了,還要感激他不成嗎?甚至王錫爵還要在天子面前保住他。

王錫爵道:「事情老夫已是知道了,你不要做聲吩咐讓李道甫今晚來我府上一趟!」

王五吃了一驚,王錫爵讓李三才此刻來的目的是什麼?

「此事極要緊,不要驚動他人,特別是盧中書。」

「盧中書?」王五驚問道,「老爺信不過他嗎?」

王錫爵徐徐點頭道:「此人是陸平湖的人。」

「什麼時候的事?老夫如此信任他,還將閣中大小之事委託於他,他竟敢?」

王錫爵嘆道:「老夫早已知道,之前故作不知,是因為老夫無事不可對人言,也不願與人扯破臉,但現在怕是不行了。」

王五明白了,王錫爵明知盧中書是陸光祖的人,但還是委之用之。

陸光祖雖是厲害,但自己的老爺也不是可以糊弄的人。對陸光祖的提防之心,王錫爵自入閣以來一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