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推舉

而申九稱是一句,也不再多言。

不久申時行的轎子到了紫禁城,然後又換乘步攆一直到了乾清宮。

到了宮門前,申時行方才下轎。

申時行看了乾清宮一眼,瞬間百感交集,張誠,陳矩,田義等司禮監太監此刻都在宮門前候著。

「申老先生,皇上在宮裡等著呢。」

申時行點點頭道:「天子恩重如山,老臣臨別前能賜見一面,老臣實感激涕零。」

說完張誠親自攙扶申時行入宮。

於乾清宮暖閣裡,申時行拜見天子後雙目淚流地道:「老臣之前久病曠官,耽誤國事,連上十餘疏懇請陛下恩放老臣迴歸鄉里,以了餘生之事。蒙陛下荷留連下諭旨,如此君臣恩遇從未見典章所載,老臣即便是捐軀糜骨,也不足以報答。老臣叩謝陛下!」

見申時行如此,天子想起十幾年君臣,不由也是有些感動當即道:「先生快快請起,朕踐祚之初,先生即是朕的講官。先生十幾年輔政,朕自始自終仰仗先生良多。眼下四方多事,朕還需仰仗先生處理國事,先生何必因小人之言而求去呢?」

申時行道:「回稟陛下,老臣只是臥病已久,實難堪大用,至於小臣議論,雖說是無根之謗,但老臣蒙此不白之冤,卻有口不能自辯,何顏能夠就列,不如歸裡回鄉。」

天子念及如此,當即長嘆道:「先生一去,只留下朕在此,倒是真成了孤家寡人一個人了。既是如此,朕就準了先生此請,先生先回鄉養病,待他日疾愈,朕還要召先生回朝輔政的。」

「老臣叩謝陛下。」申時行知道天子雖這麼說,但事實上自己真已無返回朝堂的機會了。

「來,賜坐,朕與申先生有幾句掏心窩的話要說。」

火者當即給申時行搬上連椅,申時行稱謝後入座。

天子對申時行道:「朕記得當年張……張太嶽陛辭之日,曾與朕言過國之積弊在宗室,在吏治,在邊患,在國用,在私家日富,公室日貧……朕這幾年為政,朕重修宗室條例,平緬甸,徵火落赤……」

「……倒是國用,年年入不敷出,捉襟見肘。」

申時行垂頭道:「陛下親政以來勵精圖治,以民心為念,造福天下蒼生,天下臣民都是看得見的。至於方才陛下所言的積弊是歷朝歷代都有的,不僅是本朝,就算是三代之時,也未必沒有,要革除積弊要徐徐圖之。」

「先生有何高策,還請教朕?」

申時行道:「治國安邦乃一道,從古至今為政大略都不差,只能肯為之三年五載必有成效。但最怕就是朝令夕改,一年換一小策,三年改一大策,百官不知方略,百姓不知所從。左右搖擺不定,國事皆毀於此。」

天子想了想道:「先生的意思,是要朕擇大臣佐政,用其三五年而觀後效?」

申時行道:「聖明英睿無過於天子,老臣不勝佩服。」

天子點點頭道:「先生言之有理,朕高舉廟堂之上,也知欲察民情如隔窗觀花,但奈何下面的官員最喜歡欺瞞,矯飾民情。朕從奏章之上也看不出到底誰能用,誰不能用。」

「若沒有元輔如此忠直之臣輔佐,朕實在是舉步維艱,眼下元輔要離去,朕不知誰可繼之,還請元輔替朕舉之。」

「此老臣之榮幸。」

申時行當即坐直身子,很認真地思考著。

天子坐在一旁也不敢打攪。

過了許久申時行方才道:「許次輔輔政多年,參預樞務,善於決斷,陛下應當將他請來輔政,如此方為允妥。」

天子略有所思道:「許次輔為官耿直,於冊立之事屢違朕意,並非是首臣之選。何況朕已經準了他歸裡,豈有又要他回朝的道理。」

申時行為許國懇請再三,好似二人從沒有過節一般。天子道:「元輔與許次輔在這冊立之事有所失和,為何還極力推舉他呢?」

申時行道:「上朝虎爭,下朝和氣此乃古人,老臣與許次輔之爭在於公,卻不在私。若陛下委一臣治理天下,那麼許相國再合適不過。」

天子搖了搖頭道:「許次輔雖佐政多年,但朕不願用他。」

申時行又道:「那三輔王錫爵剛直不阿,不黨不私,老臣以為他可以勝任。」

天子笑道:「朕也以為他的首臣之選,但他母親身子不適居鄉不歸,朕一時也難違其志而用之。」

「四輔王家屏……」

申時行還未說完,天子即道:「不是房杜之才。」

申時行當即道:「那麼老臣試舉二人。」

「朕洗耳恭聽。」

「一位是當今吏部左侍郎趙志皋,一位則是禮部右侍郎張新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