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懟皇貴妃

鄭貴妃冷笑道:「禮,禮,禮,你們大臣整日言必稱禮,表面道貌岸然,肚子裡卻不知又什麼壞水。依本宮所見,禮有礙於人情的當廢即廢!」

林延潮肅然道:「臣與皇貴妃談過錯,皇貴妃與臣談禮。」

「臣敢問皇貴妃一句這是乾清宮,天子與大臣商談大事,貴妃在簾後偷聽,竊聞機密有錯無錯?乾清宮這樣的重地皇貴妃在此吵鬧,是不是放肆?」

鄭貴妃冷笑道:「本宮……本宮……你不配來問本宮,要治本宮也唯有皇上,輪不到你這小臣來來。」

「太祖祖訓,後宮竊聞朝廷機密,更不得干政!這乃是祖宗家法!只要違背祖宗家法,臣身為禮部尚書當為天下糾治,皇貴妃你要違背祖宗家法嗎?」林延潮聲音拔高三度,「皇貴妃是不是要臣去禮部請當年太祖的聖諭。」

鄭貴妃見此吃了一驚,退後的三步。

「陛下,臣懇請以太祖聖諭於皇貴妃治罪!」

鄭貴妃聞言臉色從黑轉白,坐倒在椅上。

「林卿,可以了,今日之事朕不想鬧大,罷了吧。」天子出面道。

林延潮向天子道:「陛下,非臣放肆,但臣身為禮部尚書,此乃職責所在。當年唐高宗欲廢武后,命上官儀起草廢后詔書,但詔書墨跡未乾,武后則闖入質問,最後上官儀被殺!」

「今日臣與陛下商議國本之事,皇貴妃闖入殿中,臣雖不才但也有上官儀之忠,還請陛下明鑑!」

天子聽了林延潮的話,當即也是嘆了口氣。

天子看了一旁氣勢全消的鄭貴妃心有不忍,但他又看看林延潮,也覺得十分為難。

天子出聲道:「你們都有委屈,你們都求助朕,但朕也有苦衷啊,你們要朕怎麼辦?皇貴妃雖平日脾氣不好,但對朕是真心實意的,而林卿你雖有些莽直,但對朕也是忠心的。天下之事,皆是朕的家國之事,朕只是想後宮外朝都能相安,你們就不能理解朕嗎?非要來逼朕嗎?」

聽了天子的話,林延潮與鄭貴妃都是一併道:「陛下,臣(臣妾)有罪!」

天子道:「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再說了。朕累了,今日的事就到這裡,你們都退下,讓朕靜一靜。」

鄭貴妃聞言欲言又止,天子道:「皇貴妃你也先退下吧。」

當即林延潮與鄭貴妃對視一眼,二人目光中如針尖對麥芒般撞在一起。

林延潮道:「陛下,皇貴妃,臣先告退了。」

說完林延潮即走出宮裡,但見外頭黑壓壓地跪倒一大片人,其中張誠,陳矩,田義等司禮監太監領頭,跪在乾清宮的臺階上,他們幾位頭都是貼在青磚上,看見林延潮來了,才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以頭觸地的跪著。

他們身後都是宮女火者以及侍奉鄭貴妃的宮人,這些人密密麻麻地跪滿了乾清宮外,乍一看去十分壯觀。

今日之事恐怕宮裡要好一陣沒有太平日子了,身為幕後黑手的林延潮見此倒是沒有愧疚,向張誠,陳矩行禮後離去。

過了片刻後,鄭貴妃掩面淚泣也從乾清宮裡離去。

林延潮一走出乾清宮,但見許國,王家屏以及吏部尚書陸光祖等九卿此刻也都侯在宮外。

他們一見林延潮都紛紛圍上前問道:「大宗伯,見到陛下了嗎?」

「陛下是如何說的?」

「陛下有無提到國本之事?」

眾大臣們圍住林延潮,許國伸手按了按,他看林延潮的表情道:「大宗伯,你近來唯一陛見皇上的大臣,你可一定要說句話,有什麼事不要瞞著我等啊!」

林延潮橫了許國一眼,但見其他大臣也是道:「是啊,什麼拿出我等參詳一二。」

「讓我也知道一下皇上的心意。」

「還望大宗伯能夠讓我等周知。」

林延潮見此當即道:「諸位大人,天子親召諮以國事,這是對林某的信任,林某不好洩露半句。林某入部以來資歷最淺,年紀最輕,什麼事不好擅自做主,當然都要以諸位馬首是瞻,諸位大人都是國之重臣,林某當然是信得過的。」

眾大臣們都是點點頭,這話說得好。

林延潮看向眾大臣然後道了一句:「唐高宗時上官儀之事今日重演也!」

說完林延潮一圈拱手揚長而去,留下了一群驚愕的吃瓜大臣們。

什麼是唐高宗時候上官儀之事?

眾大臣們各個素知經史,怎麼會不知這段史料。

當然唐高宗讓宰相上官儀擬詔廢武則天,結果半途時被武則天衝進來打斷。

而今日林延潮用這段話來比喻,那麼寓意就很多了。

「誰是武后?」

眾大臣們已是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