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家事

因為丫鬟走了,林淺淺親自給林延潮端來熱湯洗腳。

林延潮見林淺淺心事重重的樣子問道:「何事來著?是不是三叔家那邊也有事求著你。」

林淺淺一面洗著,一面則是道:「相公,我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林延潮笑道:「兩口子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林淺淺當即道:「我方才聽三嬸偷偷與我說,大伯前幾年在外偷偷收了外室,不僅給她在城裡買了房住下,那外室還給他添了個兒子都快五歲了。」

林延潮一聽想起大伯回家後種種舉動心想難怪如此。但如此說來,自己與林延壽不是又添了一個小堂弟,至於大伯一把年紀……還真是龍精虎猛。

見林延潮微微發笑,林淺淺當即嗔道:「你想哪裡去了?」

林延潮見林淺淺一臉狐疑的樣子,當即沒好氣地道:「是,你想哪裡去了。」

林淺淺輕輕哼了一聲道:「誰知道,你們男人那話兒都不聽使喚。」

林延潮唯有搖了搖頭,當即也只有用岔開話題的本事:「那麼此事爺爺知道嗎?」

林淺淺低聲道:「全家上下都知道,唯獨就瞞著爺爺一人。」

林延潮從林淺淺手裡拿過乾布自己擦腳,然後問道:「不對,如此說來大娘也是曉得,但大娘曉得,若以她的脾氣家裡還不鬧翻了天。」

林淺淺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我聽說大娘這幾年似乎蠻怕大伯的,聽聞三娘說,似乎她孃家那邊出了些事,還是大伯幫的她。」

林延潮想起大娘孃家的謝總甲及她兄弟,這父子都是一個性子那就是又蠻又霸。之前自己回家時,還察覺謝家佔自個家的便宜,現在出了事,自己也是絲毫不奇怪。

不過大伯能擺平謝總甲的事,或許狐假虎威用自己的名頭了,這一家子!幸虧自己當年讓大伯從衙門裡提前退下來,否則惹得事還會更多。

林淺淺道:「聽聞這外室因生了兒子,故而是一直想讓大伯收了房,堂堂正正的進林家的門。但大娘是如何也不肯,二人爭執好幾次了,大伯索性就常常徹夜不歸。聽三娘說大娘這人要面子,表面上看去風風光光,但內裡整日是以淚洗面。」

林延潮搖頭道:「沒料到這幾年我不在家,竟又多了這麼多事,不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我也是身在其中,大伯大娘還是我長輩,我是管也管不了,說也說不得。」

「相公,三娘今日問我是不是打算分家?」

林淺淺說完偷看林延潮的臉色,然後低聲道:「相公,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天晚了,要不然這些事明天再說吧。」

林延潮則穿上鞋走到視窗踱步了一陣道:「分家?這真是三孃的主意?不是你提出的?」

林淺淺低聲道:「確實是三娘提的,現在來問問相公你的意思。」

林延潮還不知道林淺淺的心思,當即道:「所以你也是這麼想的是嗎?」

林淺淺道:「我倒是還好,只是相公你是如何想的?」

林延潮踱步道:「爺爺還在,絕不可以提分家,若是提了分家該多傷他的心。而且我雖說已不在朝任官,但是家事不寧一旦傳了出去,於我將來起復也有影響。」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這是士大夫恪守的道理,要想齊家,要先修身,修身就是正心誠意,格物致知。

但是也可以理解是才德要好,才德兼備才可以齊家。

將一個家族治理井井有條,然後方能治國,也就是為官。

治國出色,然後就當大官,經緯天下,這時候天下人才放心將蒼生黎民的福祉交到你的手上。

這是這個時代讀書人恪守的道理,也是官員選拔的制度,林延潮若是家人鬧事解決不了,必然會影響他政治上的仕途。

三楊之首的楊士奇,就因為兒子牽連,最後名望受損而罷官。連楊士奇如此內外推舉,極有聲望的宰相都避不過。

不過不分家,大伯又要仗著自己的名頭,雖說他現在不是官身,但日子久了,還是夠心煩的。但是眼下卻是不是分家的時候。

林淺淺見林延潮已經有了決定,她也不好說什麼。

但見林延潮深思熟慮後又道:「不過不分家,也不是等於可以姑息。淺淺,上一次回鄉我們在家置辦不少田地,其中有一百畝讓大伯種了番薯,其餘也都交給大伯打理,這麼多年了賬目要核一核。」

林淺淺點點頭道:「是啊相公,親兄弟明算帳。明日就讓陳濟川派人查賬。」

林延潮想了想道:「不急,年節近了,年後再說。我們也不是著急這幾個錢,但大伯如此下去以後必得寸進尺,所以我們也不得不精細一些。」

林淺淺甜甜笑著道:「還是相公明白,事事想來前頭,其實這開口看賬本也沒什麼為難的。大伯若是懂得事理,應是主動將這幾年賬目給我們過目。」

林延潮點點頭道:「說得是。」

林淺淺又問道:「這幾年公中的賬目都是三叔在管,要不要找他核一核。」

林延潮道:「三叔辦事還算令人放心,不過不能偏頗,大伯核了賬,三叔那的賬目也要核實,如此才是公允。」

林延潮知道家裡的生意比如當鋪,生藥鋪,傾銀鋪都是三叔在打理,三孃的孃家,還有陳行貴的長樂陳家也幫襯了不少,目前為止一直是井井有條。

不僅是錢財入袋,如林家的藥鋪,當鋪,傾銀鋪都貫徹了林延潮的當初的理念,以誠字經營,惠及百姓,做到了童叟無欺這幾個字。所以老家的老百姓都喜歡去林記的商鋪賣貨,同時也給林延潮,以及林家在家鄉百姓中贏得了很好的名聲,大家提及林記都是有口皆碑。

這加在一起都是聲望,林延潮為官的資本。

而大伯原來是在侯官縣當個吏員,被自己推掉以後,眼下老家的田,林家入城後置辦下的田,以及林延潮的那一份都是由他的打理的。

聽說這幾年來,不僅沒有盈餘,還虧了不少。閩地這幾年年景還算不錯,林家又可以免稅,更沒有哪個地方官吏不長眼睛來盤剝,最後反而虧損。大伯這操作實在是令人看不懂。

所以大伯若是有三叔那個樣子,林延潮也不會如此計較,但問題是大伯實在如何也扶不上馬,因此林延潮也是不得不有所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