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辭官歸裡

看著陶望齡春風得意的樣子,而林延潮卻想的是功成身退。

此時此刻,不由讓林延潮想起了儒林外史裡一句話‘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星夜趕科場’。

此話很貼近林延潮此時的心境。

面對眾同僚的道賀,林延潮不知為何心底有了一點倦意,沉浸官場久了,心也是漸漸麻木了。

焦竑,陶望齡,吳道南從金鑾殿上降階而下時,不少官員都是向他們作賀。

林延潮見了這一幕想起了九年前的自己,不由欣慰地笑了笑。

眾官員道賀一番後,但見陶望齡,袁可立,黃輝,周如砥等人走到林延潮面前,一併道:「學生拜謝師恩!」

林延潮笑了笑上前扶起,道:「功名是你們自己掙的,不必言謝。」

禮部尚書朱賡上前道賀笑著道:「所謂名師出高徒,少宗伯何必過謙呢?」

吏部右侍郎沈一貫也是上前,笑了笑道:「是啊,天下桃李,盡在公門也,少宗伯可比當年的狄公了。」

林延潮雙眼一眯,桃李滿天下這話讚的是狄仁傑,讚的是當年他的門生眾多,遍佈於朝堂上。

沈一貫此言看似無心,卻是有心啊。

林延潮笑容斂去,朱賡卻看出了玄機,他是深知林延潮厲害的,生怕對方因此對沈一貫落下什麼芥蒂。

他當即上前對陶望齡道:「吾鄉後輩矣,沈少宰,你看還是我紹興出人才啊。」

陶望齡聞言謙然一笑,沈一貫聽朱賡之言一愣,他知道朱賡平素頗忌諱別人說他朱山陰整日拉幫結派,專門提攜他的紹興老鄉,但現在卻主動提起此事。

沈一貫馬上明白,以長輩的身份負手對陶望齡道:「前幾年汝泰山商公過世,本部堂不勝惋惜,所幸看汝成才,也算是後繼有人!」

陶望齡的岳父正是前福建巡按御史商為正,浙江同籍官員之間都是相互聯姻通婚,都深了說都是世交。

朱賡笑著道:「是啊,老夫與沈部堂,令尊都是商公的莫逆之交,他若在世如何欣慰才是。」

陶望齡想起父親,岳父先後病故黯然道了一聲是。

朱賡又道:「老夫的女婿與你同拜在林部堂的門下,他平日心高氣傲,最愛與人比較,但唯獨是對你最佩服。」

陶望齡認真道:「肅之才華出眾,及第也是早晚的事,這一次學生不過是僥倖而已。」

沈一貫笑道:「肅之我也是見過的,人才出眾,說來少宗伯也是栽培了不少吾鄉後輩。」

沈一貫轉過頭示好,林延潮也是不願再說什麼,兩下扯平了。

還有周如砥,黃輝也是林延潮的學生,只是平日都在鄉讀書,沒有住在林府,但有了師生這二字,也就打下了林學門人的烙印了。

但是這都是以後的事了,他們此刻都是沉浸於科舉給他們帶來的喜悅之中,一如自己當年及第時。

眾官員們見了這一幕不勝羨慕,但偶爾也有人冷聲冷言。

下面就是御街誇官,林延潮沒有再留,而是早早回府了。

林延潮回府之後,但見徐火勃,張汝霖,袁宏道正在廳裡。

林延潮聞言笑了笑,知道他們為何如此,他卻並沒有入內而是立在窗旁聽他們說什麼。

但聽徐火勃道:「今日御街上看陶兄,袁兄肯定是很風光吧。」

張汝霖問道:「你說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袁宏道道:「我們與袁兄,陶兄如此要好,一般而言是要去御街上賀他們的,可是……」

三人聞言長吁短嘆,徐火勃黯然道:「我雖拜再老師門下,可是屢試不第,實在是給老師丟人了。」

袁宏道黯然道:「是啊,前幾日大家還一起登山,說說笑笑,暢談胸中抱負,但放榜之後,大家雲泥有別。縱使他們不以為意,我們又能如從前一般。」

張汝霖道:「雲泥有別不算什麼,只是這其中滋味如何排解?」

林延潮聞言暗歎,此事別人幫不了他們,只能靠自己了。有人熬過去了如同涅槃重生,其實熬不過去也未必如何,只要不鑽牛角尖就好。

想著自己學生有的為科舉之事犯難,有的為科舉之事正春風得意,林延潮再度想了那句話‘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星夜趕科場’。

回到了書房後,林延潮將種種之事拋之腦後,認認真真地寫了第三封辭疏。

次日林延潮第三封辭疏上達後,令官場同僚都有些吃驚了,因為這代表林延潮辭官的意願已經非常強烈了。